《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30、解前尘真仙还夙愿2 何存善。采

　　在旭阳城后方，是绵延不尽的山林。

　　这些山林高耸入云，被雨水冲刷成了峭壁，山间小路更是崎岖难行。外围群山是樵夫和猎户打猎的地方，行走其中，光线穿过树叶的间隙，洒下点点光斑，走在落满绵密松针的林中，时不时还能捡到鸟蛋。

　　何存善走在其中，偶尔碰到山中樵夫猎户，他们都会热情地跟何存善打招呼：“何神仙，又来采药啦！”何存善拱手回礼：“是啊。赵叔，你又来砍柴啦。”

　　樵夫对何存善道：“靠近沟壑那边有老虎出没，你可得当心些，别走那条路。”

　　“知道了。多谢赵叔。”

　　越往里面走，山中地势越发复杂。在鲜少有人涉足的丛林深处，最好拿着竹竿，边拨动草丛边走，惊吓蛰伏在草丛中乘凉的毒蛇，同时特别要留意四周动静，防止遇到老虎，或者被熊跟踪。

　　樵夫正要走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喊道：“喂，存善！”

　　何存善转头道：“赵叔，还有什么事吗？”

　　樵夫道：“你采药别去远了。最近，旭阳城中来了一帮白衣道士，他们说山中要妖怪出没，不让进入深山。”

　　何存善闻言，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确实见到不少背着剑在城中游荡的道士，听人说是帮衙门的人巡逻，抓捕妖怪什么的。可后山是何存善常去的地方，是个白鹤飞舞其中的钟灵毓秀之地，又怎会出妖物？

　　何况，何存善已经去了那么多次，也没碰到什么妖怪。想到这里，何存善对这名樵夫道：“我知道了，刘叔，我就在山脚下采些润肺止咳的草药，很快就回。”

　　说罢，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在山中，有很多不起眼的草木，在别人看来是杂草野菜，但在何存善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良药。何存善先紧着医馆中库存告急的草药来采，遇到不多见，但医馆中还有的草药，就看看周围的环境，记着草药生长的地方，等下次来采。

　　若是遇到不小心被人踩扁的珍贵草药，何存善也会小心翼翼将其扶起来，用一些针叶枯木围在旁边，防止再被人踩扁，然后继续往前。在此期间，何存善很享受独自采药的时光，他走走停停看看，不知不觉，背上箩筐里面已经采满草药，正要往回走，何存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平常所涉的范围，来到开阔之地。

　　隔着一条宽阔干涸的河床，何存善看见对面有座山，山峰高耸入云，山脚下一片绿意，其中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朵，草药奇卉数不胜数，一看便是无人宝地。

　　何存善见你，心中欣喜，小心翼翼穿过河床，爬上那片宝地。看着满地奇珍，何存善心中连连赞叹，目光落在一束开得艳丽的白芍上，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草木，来到白芍生长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小锄头将其挖出，又用粗布裹住根部，保留水分带回。

　　白芍是养血调经，止痛解痉的好东西，九真医馆中就栽种了不少，可用来观赏，也可用来入药。何存善将白芍保存好，就是要带回去栽种，随后记住这片宝地。

　　何存善起身，目光瞥见半山腰之上有一凹进去的松软土质，里面有株何首乌，藤叶伸出，长势甚好。

　　何首乌根与叶皆可入药，根具有养血滋阴的功效，主治头晕心悸，耳鸣失眠，叶片也可解毒散结，杀虫止痒；并且，这株何首乌生长多年的，是一株不可多得的好药材！

　　何存善见此，将背上的箩筐放下，将小锄头缠于腰间，在手腕处缠上绷带，开始攀爬山体。爬了几步，何存善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何存善低头看去，脚下草丛无风自动，片刻后，动静便消失了。

　　或许是受惊离开的蛇类，何存善也不多想，继续攀爬陡峭的岩石。几乎垂直的山体很难攀爬，何存善爬到一半的时候，不得不使用锄头来抓住凸起的岩石，帮助攀爬。

　　何存善在下面的时候，还不觉得这山有多高，一心只想着采到这株何首乌。可随着体力逐渐不支，何存善这才发现想要采到这株药有多难！

　　转头看下去，距离地面已经十分遥远，何存善心中有些后悔，心想不该如此贸然攀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等爬上去，在山腰凹进去的地方休息一下，采了何首乌，再想办法下去。

　　想到这里，何存善收回目光，咬牙继续往上爬。可越往上，那株何首乌似乎离他也越来越远。

　　这时，何存善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抓住岩石的手心开始冒汗。何存善心知自己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可他进退两难，只能努力维持清醒，继续往上爬。越往上，他越感到疲乏。可他不能放弃，若是放手，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何存善用锄头去够下一个岩缝，正要挪动步伐，不料锄头勾住的岩石却不是结实的，忽然裂开来！何存善见此，心中大惊，随之脚下一滑，登时从山腰掉了下去。

　　何存善看着面前飞速闪过的景物，一下闭紧了眼睛！

　　可疼痛并没有如约而来，他也没被摔个脑浆迸裂，似乎有人在半空托住了自己。

　　何存善睁开眼，只见自己面前一个谪仙似的俊美男子，雪白的衣，漆黑的发，在下降中飞舞着，直到轻轻落在草地上。这名男子侧过头来，一双琥珀似的浅金色眸子看向他，道：“你还好吗？”

　　何存善这才反应过来，忙从男子怀中下来，却被方才那一惊吓软了腿，险些栽倒。这人伸手扶了他一下，微微一笑，道：“当心。”

　　稳住身体后，何存善这才抱拳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若非恩公，我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了，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男子犹豫道：“我……”

　　却是没有后话了。

　　何存善见他一袭白衣，容貌俊美，想起林中所遇樵夫的话，顿时喜道：“恩公莫不是……莫不是……”

　　见他言辞激烈，情绪亢奋，男子却是面露慌乱，唯恐被识破身份，他后退两步。却见何存善一拍手，喜道：“来到旭阳城云游的侠士！”

　　男子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是。对。我……”

　　何存善见他风姿卓绝，却不善言辞，还有些惶恐，于是道：“我叫何存善，存良善之心的存善。我是九真医馆的大夫，敢问侠士如何称呼？”

　　男子道：“九……真……是何……”

　　何存善道：“九真？何？恩公原来叫何九真吗？这真是缘分啊！竟与我家医馆同名，我们还是同姓，何恩公，我受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你受我一拜。”

　　说着，跪地行了大礼。何九真见此，忙将他扶起来：“不必多礼！”

　　说着，何九真目光转向山峰，道：“这里山高危险，不是你能攀爬的地方。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免得丢了性命，再见。”

　　说完，就要离去，但何存善深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何存善于是上前拦住何九真。何九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锄头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惊道：“你要怎样？”

　　何存善见他神情戒备，忙将手中锄头丢下，对何九真道：“恩公莫要误会。家父常常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我受恩公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答。恩公你看，现下也要天黑了，想必恩公也要回城，不如随我前往九真医馆，让我置备酒食，款待恩公！”

　　何九真道：“我家不在城中。我……”

　　何存善抓着他的手道：“我知道恩公是云游四方的侠士，不住在旭阳城，但晚上总得找客栈歇脚，还请恩公莫要推辞。”说着，捡起锄头和箩筐，对何九真道：“恩公，请。”

　　何九真见此，心中没办法，只好跟着何存善。途中，一直思索着摆脱办法，最好在某个拐角，趁何存善不注意，自己飞上枝头，或隐身遁迹。

　　人间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不是一类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这一点，何九真心里十分清楚。

　　何存善一路跟何九真说话：“何侠士不愧是修道中人，仙姿卓绝，惊为天人，是我见过的众多道士中最像道士的。”

　　又说：“旭阳城虽然不比神都繁华，却也是商旅往来的热闹地方。这里好玩的地方多的是，以往也有很多声称自己是什么大宗派的弟子，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游侠，他们都来我们旭阳城。”

　　“他们最喜欢住在‘幽篁’客栈，白日里就在集市游玩，也留下许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佳话。他们的事迹被说书先生改编成白话本子，说给大家听，茶楼啊，总是坐满人，比唱戏的院儿、相扑的馆、射箭蹴鞠的场子还要热闹呢！”

　　何九真跟着他越过河床，穿过密林，从山林走出小路，又从小路走上大道，一路听他喋喋不休说着自己没听过，也没看过的东西，不觉入了迷，竟也忘了自己要趁机逃走的事。听何存善谈论中出现得最多的是‘游侠’二字，何九真道：“何谓‘游侠’？”这个叫‘游侠’的人，听起来很受欢迎的样子。

　　何存善转头看向何九真，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见他神情肃穆，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后想到他似乎是要跟自己讨论‘游侠’更深层次的意义，于是道：“在如今，大家常把‘游侠’比作恃勇逞强、意气用事、惯惹是非、无所事事的少年人。但在我看来，游侠本身是身手不凡，不畏权贵，坚守正义的年轻人，他们行走江湖，四海为家，不受羁绊，洒脱随性，是真正的自由人！”

　　何九真听完，笑道：“原来如此。”

　　见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解释，何存善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其实，我也是听说书先生说的。医馆无事的时候，我也爱去茶楼听讲，说书先生妙语连珠，就算稀松平常的东西到他嘴里，也能变得妙趣横生起来。”

　　何九真道：“你很喜欢去茶楼吗？”

　　何存善点头道：“嗯，茶楼是个不错的消遣地方，但大多时间，我都只能待在医馆。”

　　何九真道：“医馆有什么要事吗？”何存善道：“九真医馆声名在外，慕名而来的病人很多。我不能离开太久，就连采药也是抽空来的。”何九真目光看向他筐里的东西：“你采这些东西，是为了救人？”

　　何存善道：“当然。”

　　何九真道：“若人有千疾，你便要将山中能用的药都采走吗？”

　　何存善道：“那是当然。作为大夫，挽救生命是我职责所在，若人有千疾，我便要穷尽所学，去拯救每一个生命。”

　　何九真道：“要说拯救生命，这世间万事万物不都是生命吗？为何要牺牲此之生命，挽救彼之生命？就不能顺其自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吗？”

　　何存善被何九真这番话问住了。

　　他顿了顿，对何九真道：“恩公，我不懂你们修道中人对世间万事万物的看法，我只知道，治病救人便是我的天职。木石无情，物为人用，这是自然规律。”

　　何九真却道：“你非木石，孰知木石无情？”

　　何存善闻言，愣了愣，随后笑道：“若我也能参透你说的这些东西，或许，我就真成他们口中的人了。”

　　何九真道：“什么人？”

　　何存善道：“神仙。”

　　这时，何九真目光瞥见一群背后负剑的道士，他们走在街道中央，四处打量着。

　　何九真见此，脚步顿了顿，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跟着何存善走了这么多路！现下已经来到旭阳城的街道，见何存善还在自顾自往前走，并未发觉他没有跟上，何九真知道这是逃离的最佳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他绝不能被那些道士发现，当下缓缓后退，趁何存善不注意，隐入山林中。

　　何存善兀自走着，指着面前的街道说：“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到我家了，恩公……”说着一扭头，已不见何九真身影，只有一群白衣道士从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