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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解前尘真仙还夙愿 我是何九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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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变故,知县起身叫道:“不用管他!抓住樊匀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再把这个妄想拯救妖人,戕害我旭阳城百姓的道士也丢进去!”
话落,其他衙差面露犹豫。他们虽围着樊匀,却不敢动手,樊匀身手在他们之上,只好转向不再动弹的沈兰清。
樊匀见此,拔刀挡在沈兰清面前,厉声道:“我看谁敢上前一步?你们怕不是忘了玄蛇出没那晚,若不是这位侠士,你们早就命丧蛇口了!”
这时,围观人群中忽然冲入一小童,口中直呼:“爷爷!爷爷!”
是小文,他趁肖隐不注意,忽然冲了过来。眼看就要跟着冲入火海中,肖隐忙一把抓住他道:“别去!小文,那不是你爷爷,你爷爷怎会身怀异术?还不被妖怪伤害!这都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妖怪呀!”
小文闻言,转身朝火海跪了下来,边磕头边叫道:“你放过我爷爷吧!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爷爷!放过我爷爷!”
众人都在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被火海吞没的少年身影,还有刑架上的何神仙。忽然,半空传来一声刺耳的鸣叫,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白色巨鸟俯冲而来,巨大的羽翅扇动间,劲风裹挟凌寒袭来,寒风过处,冰霜顿时爬满柴火,竟将那些已经点燃的薪柴尽数冰冻!
雪明鸟盘旋着,又朝着地面扇动羽翅,冰霜快速扩散,将柴火尽数熄灭,这才看见躺在柴火中的楚浩然。雪明鸟顿时从空中俯冲直下,一把抓住楚浩然,随后凌空飞去。
刑架上的何神仙已被浓烟呛晕,失去意识,而沈兰清也在他失去意识的一瞬,恢复了行动。沈兰清伸手捡起落在柴火中的剑,上前斩断何神仙身上的绳索,又一把抓住还在错愕的樊匀,朝雪明鸟离开的方向追去。
知县看着眼前变故,终于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反应过来,骇然道:“妖怪!你们看见没有!妖怪!快抓住他们!还有樊匀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
逃离衙门的众人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腰间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旭阳城,云海涌动间,旭阳城成千上万的房屋也成了云海之中的星星点点。入目之处,但见青山峥嵘,群峰重叠,云海与蔚蓝的天相接,浑然一体。
楚浩然躺在草丛中,缓缓睁开眼。
他是被外界的寒冷与喉中干渴折磨醒的,睁开眼,便看见在夕阳中摇曳的杂草,以及悬在头顶白色巨翅,寒冷由此而来,霜花点点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水滴,雾气蒸腾间,楚浩然的头发已经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
雪明鸟伸展羽翅,飘落的霜花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身上的灼烧感,但他喉咙却干得冒烟。楚浩然勉强伸出一手,虚弱道:“别下雪了,我快要冻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水葫芦塞进手中。随后,一只手将他扶了起来。
楚浩然半睁眼见是沈兰清,顿感心安。他将沈兰清递过来的水喝光,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随后继续躺在沈兰清胳膊上装死。
沈兰清见此,右手伸出,拇指按住蓄势待发的中指,随后松开,在他脑门用力一弹!楚浩然哀号一声,盘腿坐起,捂着额头叫道:“沈昭!你欺负伤患!”
沈兰清道:“明知不可为而为,是为愚蠢之举。”
楚浩然闻言,却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这话说得不对。沈昭,既然妖物伤人事件还未查清楚,那我救何神仙,此举为道义所在。明知不可为而为,只为问心无愧。”
沈兰清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楚浩然还想分辩几句,见沈兰清微皱着眉,一双冰雪消融似的双眼有担忧和无奈的神色,顿时喜道:“沈昭,你在担心我?”
沈兰清皱眉道:“岂有不担心之理?你既随我下山,我理应对你人身安全负责,倘若你有什么闪失,我……”
楚浩然看着沈兰清,正待他说出‘我肯定自责死啦,我孤身一人也没脸回宗门啦’之类的话,但沈兰清抿了抿嘴唇,跳过这个话题,道:“以后,你不准再如此。”
楚浩然摊手道:“你这不是不能动吗?你要是能动,我肯定先把你丢火海去救人。”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交谈的樊匀咳了咳。
楚浩然转头,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何神仙躺在草丛中,脸上黢黑一片,发须几乎被火焰灼烧,紧闭双眼;樊匀在旁守着他,手中拿着一叶裁剪过的棕榈,正给何神仙扇风。
见此,楚浩然忙拍拍屁股起身,对沈兰清道:“我知道啦,知道啦!”
说着,楚浩然上前对樊匀道:“何神仙怎么样了?”樊匀道:“如你所见,何神仙还未苏醒。多亏雪明鸟来得及时,何神仙并无大碍。倘若是再晚些,恐怕成了焦炭,回天乏术。”
楚浩然闻言,转头看向雪明鸟。
雪明已经敛了羽翅,正站在旁边望着自己,模样有些憨态可掬。
楚浩然看着雪明,反应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心里总觉得雪明鸟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神态没有多大改变,雪明鸟见他歪头,也跟着歪了歪头。
楚浩然起身,来到雪明鸟面前,摸着下巴,想到不久前给雪明鸟包扎伤口的时候,雪明鸟还是一只半人高的‘小鸟’,如今再见,却是个头噌噌往上长了许多!
以前雪明匍匐或站在地上时,需要抬着脑袋才能仰视他,而现在,需要仰视的变成了楚浩然!雪明鸟竟然在一夜之间长成了超级大块头!
楚浩然见此,‘嘶’了一声,往后退一大步,惊叫道:“沈昭!你快看雪明!雪明……”
沈昭上前,颇为爱怜地抚摸着雪明身上的洁白的羽翅,对楚浩然道:“雪明自从来到旭阳城后,吞噬了大量妖邪,而此类邪物是雪明成长的最佳养料。因此,雪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说着,转头对楚浩然道:“雪明鸟乃是世所罕见的灵兽,它与你共生于寒冰秘境,将你认成了主人。”
樊匀闻言,眼前一亮,上前道:“想不到,雪明鸟竟是如此宝贝!那日在河中舍身救主,今又降下霜雪,救了我们,不仅是世所罕见的宝贝!更是我们的恩公啊!”
说着,伸手就要摸一摸雪明的翅膀,没想到还未靠近,雪明忽然伸腿,头也不回地,将樊匀一脚踢开!楚浩然见此,惊道:“樊大哥!你没事吧!”
雪明此举令众人始料未及,樊匀被踢了个四脚朝天,忙从地上狼狈爬起,摆手道:“我没事,没事……”
沈兰清见此,默默收回了抚摸雪明羽翅的手。沈兰清对樊匀道:“此兽极为认主,一生只会忠于一人,不会轻易靠近人,也不会让他人轻易靠近。”
樊匀闻言,奇道:“那为什么你可以触碰它?”
不等沈兰清开口,楚浩然笑着揽住沈兰清的肩膀,扬扬得意道:“当然是因为我跟我的师兄天下第一好呀!我都不敢对他不敬,雪明鸟又哪里敢造次?”
沈兰清目光落在楚浩然不安分的爪子上,微微皱眉。
楚浩然见此,默默收回了手。
沈兰清道:“雪明智力超群,它分得清修道中人的灵术高强者,不会轻易与其正面发生冲突,”说着,看向楚浩然道:“比如,它随你来到无尽宗,在遇到南梦长老后,就躲起来了。”
楚浩然道:“是这样吗?”
沈兰清道:“没错。”
楚浩然听完,也不细想。反正雪明认他为主,并且只忠于他一人,这光是想想就觉得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雪明即使在自身都无法保全的前提下,就像沈兰清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还是会奋不顾身救他。
楚浩然对雪明很满意,很骄傲。
这时,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见何神仙醒过来。他正盘腿坐下,樊匀忙上前道:“何大夫,你没事吧?来喝口水。”说着,解了腰间的水葫芦递过去。
何神仙接过水葫芦,一饮而尽,这才开始打坐调息。
楚浩然和沈兰清关注着何神仙的状态,毕竟他是一心求死的人,而他们还需要何神仙的帮助,才能去寻找那些妖怪的踪迹。此类妖物非比寻常,饶是沈兰清也很难追踪它们,这也是之前其他的修行弟子来旭阳城,虽也有捉到妖怪,但始终不能根除祸患的原因。
现在,真相的突破点全在何神仙身上了。这个体内有着不属于自己强大力量的人,甚至有可能,何神仙都已经不在人世,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人。
三人默默坐在旁边,围着何神仙,等他打坐完毕。
片刻之后,何神仙睁开眼来,看了众人一眼,随后道:“我的小文呢?”樊匀道:“小文跟着肖隐,暂无性命之忧,但我怕县令会以小文作为要挟,逼你现身。”
何神仙闻言,沉默一阵。
沈兰清见此,对何神仙道:“你想保护小文,但小文要的,只是自己的爷爷。”
樊匀与楚浩然闻言,转头看向沈兰清。楚浩然道:“你在说什么?你要他回去吗?”樊匀忙摆手道:“此时万万不可回去!知县肯定布告城中,加紧巡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何神仙沉默片刻,也不知是对三人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他眺望着远方,似叹似诉,缓缓道:“这么多年来,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我只当自己是小文的爷爷,九真医馆的大夫。”
“可直到今天,小文跪在火海之外。我这才猛然想起,原来我并不是他的爷爷,也并不是何存善。小文虽然年幼,却十分聪明,说不定,他早就发现我不是他的爷爷了。”
除了沈兰清,楚浩然和樊匀都是面露惊讶神色。
楚浩然想起冲入火海时候,小文求饶的声音,道:“小文不是求知县放过你,他是求你……”
何神仙点了点头,道:“是我自己活在这具身体里太久,太漫长,太煎熬,以至于——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是鬼、是妖,还是魔。如今是时候了,也该将何存善还给他自己,还给小文了。”
楚浩然道:“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活在何存善身体里?何存善呢?他还活着吗?”
何神仙起身,看着远处云海涌动的山峦,缓缓道:“我是何九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何存善,他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五十年前。
旭阳城中。
此时的何存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声名在外的神医。他的医术超过自己的父亲以及叔伯,因此,被人们称作‘神仙’。何存善的存在,让九真医馆声名大噪,所有得了顽疾的百姓都会慕名而来,求得何存善诊治。
对于来者,不论贫贱富贵,何存善皆一视同仁,施以援手。但有时候,也有例外,富裕的家庭会按城中诊治价格收取银钱,对于贫穷的家庭,他则会慷慨解囊,用自己的积蓄为病人购置药方,免费治疗,以至于他的父亲何馆主常开玩笑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个扁鹊,却要败光家底咯!”
对此,何存善微微一笑,说道:“宁可柜中药封存,不谋百姓半点银。儿子微末之学,难比扁鹊。人世多疾苦,身为医者,当从一而终,怀仁人之心,存良善之意,渡人渡己。这是爹教我道理。”
何馆主见他背着筐,腰间别着镰刀,头上还戴着斗笠,于是道:“你又要上山?城中什么药材买不到,你要去攀那险峻山峰。”
在旭阳城中,专门有人以采药为生,这类人识得大部分草药,却不知药性与疗法,通常是采来卖给城中各处医馆,大夫们不用自己上山,采药者又能换钱,这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可何存善认为,采药人从山中采来的药,大多与杂草野菜混合。并且该采集药用果子的,偏偏采了叶子,该刨根入药的,却割了茎叶来,以至于旭阳城中很多大夫都是凑合使用,如此一来,药效大打折扣,拖延疗程不说,有的甚至加重病情,适得其反。
再有,采药人也不知如何保管草药,有的本身无毒的两种草药放在一起,成了毒药。因此,何存善更偏重于自己上山采药,一来为了能采到好药,二来减少九真医馆的开支,三来也好锻炼身体,不至于终日坐在医馆,一举多得。
何存善道:“爹,你别担心,我天黑之前就回来。”
“等一等,”何馆主说着,拿起早就灌满泉水的葫芦交给何存善,道:“存善,早去早回。”
何存善道:“我知道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