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24、旭阳城陷落何神仙3 九真医馆。

　　楚浩然听得入神，道：“然后呢？何神仙既是这般人物，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被大家捉弄？”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一切，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旭阳城中来了个臭道士，自称坐拥无边神通，能窥见他人命数。他住在九真医馆对面的客栈，看见有大家往医馆抬人，红口白牙便说‘这个能活’，‘这个必死’，嘿，哪有这样的人啊！可偏偏，他一语成谶。何神仙听他说谁谁谁‘必死’，不服气，非要救，常常是耗得整宿通宵，三天不眠，五天不睡的，非要去跟阎王争一争。”

　　楚浩然道：“争到了吗？”

　　中年男子摇头道：“那臭道士，嘴巴就跟开过光似的。后来，何神仙找到他，要跟他理论一番，谁知那人住这么久不走，偏偏那天收拾了行装要离开，何神仙不肯就这么放他走，非要他说出个好歹来。那臭道士被缠住，就开始骂何神仙，说他运数不好，成了什么垫脚石，何家命数将终止于他，让何神仙趁早多准备几副棺材！”

　　楚浩然惊道：“竟有这样的人！”

　　中年男子道：“可不是嘛！他这样贫嘴烂舌，大家早就受不了他，还有那些死了亲人的，都说是被他咒死的，如今见他这样说何神仙，都气不过，抄起家伙拦住他。谁知，这人当真是个能人异士，众人围上前，只见一阵风刮过，都被迷了眼，等风停时，怎么都找不到那臭道士了。”

　　楚浩然道：“那他说的话，可应验了？”

　　中年男子又叹了一口气，怅然道：“那臭道士走后，何家就开始衰落了。何神仙的兄弟叔伯接二连三得了怪病死去，可怜何家世代为医，却不能自救，九真医馆倒闭得只剩这一家。何神仙的妻儿也相继死去，若不是留下个孙儿，恐怕自己都挺不过去。昔日兴隆的大家庭，转眼只剩这一老一少，命数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楚浩然听完，颇为同情道：“难怪白日见到何神仙，他竟如行尸走肉一般，经历这么多，只怕早就对生活万念俱灰。那城中百姓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淹死何神仙？难道只是为了作乐吗？”

　　中年男子迟疑片刻，皱眉道：“这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怪事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咽了咽口水，道：“旭阳城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这些年不知哪来的妖怪作祟，常在夜间出没，衙门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布告出。修道士们来了一波又一波，也有真的抓到妖怪的，听说，是一些会跑会叫的小怪物，长着一口尖牙，偷吃城中百姓圈养的牲畜，还咬人，我也看到过有遇到妖怪的人，身上果真是一大排牙印，十分恐怖，都是找何神仙医治。”

　　“后来，开始有人遇到鬼打墙。这跟我们现在遇到的一样。”

　　“侥幸逃脱的人称，看到何神仙与妖怪说话。不知谁先造谣，说何神仙本来是妖怪，所以带来灾难，也有一部分人说何神仙是天神下凡，所以能与妖怪沟通。为了验证猜想，城中竟有一群闲来无事的纨绔子弟，想出一个令人发指的方法，那就是用刀斩断何神仙的脖子，若他还活着，那他就是神仙。”

　　“据说，那几个纨绔子弟醉酒后，在一天夜里将何神仙堵在墙角，不由分说抽出宝剑，割断了何神仙的脖子。见到何神仙倒在地上，他们才感到害怕，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可等到第二天，城中风平浪静。以往别说出现命案，就算是打架斗殴事件，也能在一盏茶的工夫传得沸沸扬扬，可偏偏那天十分安静，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心中疑惑，便来到九真医馆，当看到何神仙像往常一样，在医馆抓药的时候，他们都吓傻了，随后四处宣扬何神仙是真的神仙。”

　　“为了验证猜想，他们常无缘无故绑走何神仙。可百姓们傍晚被妖怪伤害，还得找何神仙医治，他们这才肯放何神仙回来。想不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是不死心，竟然想出这种法子对待何神仙，何神仙年事已高，哪经得他们如此摧残？真是造孽啊！”

　　楚浩然听完，起身。

　　中年男子见此，疑道：“你要去哪里？”

　　楚浩然道：“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来试试？”

　　中年男子看着已经推开三五间的门，疑道：“怎么试？”楚浩然道：“你既然住在附近，那就凭你感觉，你认为哪间最像九真医馆，你就推开哪间。”

　　中年男子闻言，起身道：“好，我试试。”

　　看了片刻，中年男子目光锁定其中一间房，驻着木柴缓缓走近，犹豫片刻，伸手推开。

　　只见里面漆黑一片。楚浩然见此，料想不是这间，正要去推其他房门的时候，忽然里面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拍打的声音，随后有黑影游出。

　　中年男子本就心神紧张，见此变故，慌忙后退，却忘了腿上有伤，一下跌坐在地，叫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楚浩然见此，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柴棍，朝中年男子周围的黑影挥去。楚浩然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拽得他一个趔趄砸在地上。

　　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铃铛，边摇边道：“邪魔勿近，邪魔勿近……”

　　楚浩然抬头，竟然发现那些东西真的绕过了中年男子。

　　眼看黑影都朝自己游来，楚浩然抡起柴棍，朝脚下黑影猛砸。这时，一团黑影忽然朝他的脖子冲来，楚浩然忙用柴棍挡住，这黑影近在眼前，看起来跟他与沈兰清在灵通城井底遇到的东西有些像。

　　黑影中隐约可见人五官类似的东西。这说明邪物已经快要化行成人，或者已经造下一些杀孽。

　　既然是实物，那么……

　　楚浩然一头撞去，听见一声惨叫。这小东西被他撞飞到门槛旁边，楚浩然紧跟着抡起柴棍上前，想像沈兰清之前那样，将这邪物砸个脑浆迸裂，却见门内黑暗中涌现更多双眼睛以及奇形怪状的五官。一双双森冷的目光盯着他，喉咙中发出警告的鸣叫，而那被他击中的小邪物则趁机爬入门槛。

　　这时，中年男子忽然惨叫起来：“救命！救命！”

　　楚浩然转头，见他手中的铃铛落在一旁，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拖住，正拉往另一扇门。楚浩然正要上前，忽觉脑后生风，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只小邪物，趁他转头的瞬间发动攻击！楚浩然忙一棒挥出，小邪物顿时发出凄厉惨叫，砸到另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楚浩然小腿一痛，低头看去，竟有一只小邪物不知何时爬过来，一口咬在他的腿上，用力撕扯他腿上血肉。楚浩然“嘶”了一声，一棒挥去，将其砸飞，顾不得其他，飞扑过去抓住中年男子的脚。

　　中年男子口中还念着：“邪魔勿近，邪魔勿近……”

　　周围游动的黑影越来越多，那些躲在门内跃跃欲试的小邪物也开始爬了出来。

　　在一大团恶心的黑色东西中，楚浩然看到一些惨白小手小脚，还有其他诸如鸡爪、翅膀、舌头之类的东西。然而，更恶心的还在后面，这些黑影死死缠住他的手，小邪物也爬上他的身体，几乎将他淹没，站在他胸口的小邪物舔了舔嘴巴，张开血盆大口，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锋利且密集的尖牙。

　　随后，忽然朝他的脖子咬来！

　　楚浩然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咬个面目全非，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随后巨大的暗影闪过，楚浩然胸口的邪物来不及反应，便被空中冲下来的东西叼走。

　　暗夜中，楚浩然听见清晰的“咕噜”声，似乎将那邪物整个吞下。其他邪物顿时变得惶恐起来，顷刻间，四散而逃，争先恐后涌入暗门。

　　楚浩然从地上爬起，只见眼前白影闪过，巨翅扇动间，又听见黑暗中传来数声凄厉惨叫。

　　“叮咛……”

　　响亮的铃铛声再度响起，楚浩然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见他摊手道：“我没摇，我的铃铛掉了。”

　　这时，暗夜中一盏灯亮起，随后眼前逐渐清明。只见外面暮色依旧暗沉，但没有幻境中那么黑，一轮明月高悬天空之上，清冷的月色洒下来，照在台阶以及柱子上。

　　二人这才发现，他们早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九真医馆的门口。

　　何神仙和那女童就站在旁边。何神仙手中拿着一盏灯笼，女童手腕处则戴着一个铃铛，方才正是他摇动铃铛，黑暗随之消散，那些小邪物和黑影也消失无踪。

　　何神仙将灯笼递给小童，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医馆的门，用苍老的声音对女童道：“快把你肖叔叔扶起来。”

　　女童“噢”了一声，上前扶起中年男子。见他腿上鲜血淋漓，紧张道：“肖叔叔，你没事吧？”

　　这个被称作‘肖叔叔’的人，本名肖隐，就住在医馆旁边，平时对小童颇为照顾，因此最为相熟。肖隐勉强笑道：“我没事，小文，这是砍柴的时候在山上伤的，倒是这位年轻人，他好像被妖怪咬中了。”

　　小文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楚浩然，道：“大哥哥，你快进医馆，我爷爷会治好你的。”

　　楚浩然上前帮忙搀扶肖隐进了医馆，前脚才踏进门槛，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这个医馆的草药很多，大捧大捧不知名的绿色草药栽种其中，柜台上也放着许许多多的草药，其中又以根茎类草药居多，乱七八糟堆在桌面，甚至是房间角落，有的还带着泥。

　　在这些根茎草药里面，有一类草药看得楚浩然皱起了眉头。

　　这些根茎长得圆滚滚的，十分对称，伸出的根茎不多不少，正好四只，小人似的。小文见他皱眉，道：“这些是常见药材——何首乌。爷爷平时用来解毒的。”

　　楚浩然指着那些杂草一样的药材道：“那些呢？怎么看起来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也是要解毒的吗？”

　　小文见此，摇头道：“那些草药，我也不认识，爷爷他不肯教我。”

　　何神仙点燃屋里的油灯，也不急着关门，对小文道：“赶紧把这些药材收拾收拾，放到后面的箱子里去关好。”

　　小文撅着嘴巴，踢了踢地上的草药。他抱怨道：“才半天不见，你又把医馆弄得乱糟糟的，你不肯教我医术，还要我在医馆帮忙，赶明儿我跟干爹学做豆腐去，让你自己打理你的医馆。”

　　何神仙一边拿药材，一边道：“这可是你说的。”

　　小文将药材往筐里狠狠一丢：“我说的！你不教我，我可不是要自己学点手艺谋生嘛。”

　　肖隐闻言，喜笑颜开道：“好啊，好啊，最近豆腐生意很好，小文机灵，肯定学得快。”

　　楚浩然转头道：“你是小文干爹？”

　　肖隐点头道：“是啊。虽是干爹，但我早把小文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养了。”

　　“儿子？”

　　楚浩然转头看向搬了一箩筐草药进里屋的小文，他身上穿着粉红的花裙子，扎着双髻，是女孩儿装扮，面目也是眉清目秀的。见他疑惑，肖隐笑道：“小文本是男孩儿。他出生的时候，他爹说要给他改命，扮作女孩儿养，不让他学医，并且一出生就给我养，认我做干爹，小文其实就是肖文。我肖隐无福，年过半百都没有孩子，幸亏有了小文，才不至于抱憾终身。”

　　这时，何神仙拿了草药来，开始给肖隐清理伤口。包扎完毕，这才去拿清理邪物咬伤的草药。

　　楚浩然看到屋里灯火通明，又转头看向外面，道：“你们不怕妖怪吗？别的人家都不敢点灯。”肖隐道：“在何神仙家，你就放心吧，妖怪断然不敢来。”

　　何神仙拿了捣碎的草药来。楚浩然挽起裤腿，露出被咬过的地方，只见小腿已经有些肿起，上有两排牙印，伤口泛出黑血。何神仙像往常处理其他百姓伤口一样，开始给楚浩然敷药，却在手触碰到他小腿皮肤的时候，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楚浩然，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楚浩然见此，奇道：“怎么了吗？”

　　何神仙摇头，道：“没事。”

　　说着，继续处理伤口。

　　收拾好医馆后，小文关了门，去里间拿了馒头和茶水出来招待客人，对楚浩然道：“你今晚就别回家了，天亮后再走吧。外面天黑之后很危险。”

　　楚浩然想起沈兰清嘱托，欣然道：“恭敬不如从命。”

　　肖隐道：“我那娘子是个胆小的，夜间叫门恐怕也不敢打开，若让她见我受伤，只怕又要担心得整宿睡不着，我不如也明日再回。”

　　小文道：“肖叔叔和这位恩人睡一床便是。”

　　九真医馆有两层，下面是宽敞的药房，两侧耳室则用来休息。何神仙与小文一间，楚浩然自和肖隐一间，如此对付一晚。

　　楚浩然看着紧闭的窗户，略推开，望向窗外，只见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如今夜深，就连明月也躲藏起来，什么也看不清。肖隐见他还坐着，便道：“小兄弟，你睡不着吗？”

　　楚浩然放下窗户，道：“看看。这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