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25、玄蛇绕颈夜鬼夺命 夜斗巨蛇精

　　楚浩然躺在席上，困意涌来，很快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只觉身上被褥沉重，非常冰凉，压得他喘不过气。楚浩然忍着难受又睡了片刻，意识朦胧中，忽然想起倒春寒早就过去，自己睡觉也不盖被子，身上怎会如此沉重？

　　这么想着，楚浩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脸颊滑过，冰凉的触感使得楚浩然骤然清醒。目光下移，终于发现身上盖的不是被褥了，而是一条条游动的黑蛇！

　　楚浩然伸手摸向脖颈间，冰凉的触感和细小的鳞片摩擦指腹，楚浩然动作一顿。

　　是一条蛇趁机扼住了他的咽喉！并且正在不断收紧，鳞片发出细小的摩擦声。楚浩然默默收回手，目光转向躺在旁边的肖隐，他睡得正香，对此变故浑然不觉，身上也没有蛇，那些蛇似乎都刻意绕开他，只从其他地方游上席子。

　　楚浩然目光落在肖隐胸口半遮半掩的铃铛上，想起小文曾用此物驱邪，说不定对这些东西也有同样的作用。于是楚浩然慢慢伸手从肖隐身上拿起铃铛，轻轻一摇，身上的蛇果然一个激灵，开始四下撤退，就连扼住他咽喉的蛇也逐渐松开他的脖子，游走离去。

　　“叮咛……”

　　楚浩然不断摇着铃铛，直到席子上的蛇尽数退开。

　　地上黑压压都是蛇，重叠着四下游走。楚浩然手里拿着铃铛，他一靠近，这些蛇便主动后退，似是害怕这枚铃铛，然而，这枚铃铛其实也无特殊，是个普通铃铛，但上面不知涂了什么，有红棕色泽，或许这才是让这些蛇害怕的原因。

　　楚浩然走了几步，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肖隐。铃铛离身后，那些蛇开始涌向他，见此，楚浩然来到肖隐旁边，叫道：“肖大哥，你醒醒。”

　　然而，肖隐睡得很沉，没有理会他。他虽睡着，却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脸色惨白，眉头皱起，额头泛起冷汗，显然是在梦魇之中。

　　楚浩然看向地上那些蛇，如在雾里，所到之处，泛着丝丝肉眼可见的戾气。楚浩然体内有魔，因此这些气息对他不产生作用，但肖隐这样的普通人却不能忍受。楚浩然将铃铛放回他胸口，随后一把推开窗户。

　　窗户没有关严实，很显然，这些蛇是从外面游进来的。

　　这时，楚浩然想起何神仙还有小文，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于是抄起床边的柴棍，一边小心挑开这些视线并不好的蛇，一边来到何神仙与小文住的房间。

　　珠帘低垂，地面有几条迷路的蛇正漫无目的游动。里面有两张床，一张大的显然是何神仙的床，不过此时上面空空如也，另外一张小些的则是小文休息的卧榻，他睡得正香，手腕戴铃铛，这些蛇也不敢接近，只在周边游动。

　　楚浩然见此，心中疑惑：“这么晚了，何神仙去哪里了？”

　　这时，楼上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到的声音。楚浩然心中一惊，目光转向楼梯，随后缓缓上前，只见二楼昏暗一片，并无掌灯，何神仙也不在这里。

　　楚浩然走上楼后，那声音便消失无踪了。

　　见旁边有火折子和蜡烛，楚浩然点了起来，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不远处的箱子后面有东西一闪而过。

　　二楼除了药柜，就是堆在地上的大大小小的箱子，这些箱子有的被打开，收集起来的何首乌药材散落一地，旁边还有一个夹在箱子边缘的何首乌，两只根茎露在外面，像极了来不及躲进去的小人的脚。

　　楚浩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三叶不也是植物吗？植物修炼，要看机缘，小成灵气，多争朝夕，修炼也是难上加难，哪能一下子出现很多聚集在一起的植物精怪？

　　植物修炼成精，就有了行动能力，有了行动能力之后，再模仿人类躯干四肢，或通过食人精血，变成死者模样，或将本体变成人类的模样，混入人群以躲避修道士，蛰伏其中残害人类，这便是走邪路的妖。

　　楚浩然想起暮色降下时，和肖隐遇到的那似幻境非幻境的鬼打墙遭遇，还有那些似人非人的小邪物，可不就是妖嘛！

　　想到这里，楚浩然看着落在外面的药材，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个小人。

　　看了片刻，楚浩然计上心头。他踢开脚边的药材，来到半开半阖的箱子边，蹲了下来，将蜡烛放在那何首乌的两只根茎下，用蜡烛的火焰烧了片刻，不见动静。

　　楚浩然正要推翻方才猜想，箱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后。两只红棕色的根茎收回，箱子也“砰”的一声关上了！楚浩然见此，来了兴趣，伸手去开箱子，却被里面的东西死死拽住，僵持片刻，楚浩然将蜡烛放在旁边，搓了搓手，随后用力，将箱子一把掀开。

　　只见里面黑色戾气涌出，那些红棕色的何首乌已经变成有手有脚的小邪物。乍一看，跟未足岁的婴孩似的，一个压着一个，挤满了箱子。

　　楚浩然见此，恍然大悟道：“原来九真医馆就是妖怪聚集地！我说怎么不害肖隐和小文。想不到，何家世代行医，何神仙却跟妖怪苟且！”

　　说着，“啧”了一声道：“沈昭白去了衙门。这么多小妖怪，我孤身一人，这下如何是好？”

　　这时，楼梯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浩然转头看去，那些与妖怪合伙出现的怪蛇跟上来了！

　　角落里的何首乌们也开始化作一个个小人，箱子被逐一打开，越来越多妖怪爬了出来。它们有手有脚也不会用，连爬带滚或同手同脚，或趴在别的妖怪背上。

　　楚浩然看向脚边龇牙咧嘴的小妖怪，他似乎不会翻身，手脚挥动着，凶恶地盯着楚浩然，口中流着口水。楚浩然“咦”了一声，一脚踹飞。

　　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妖怪，楚浩然逐渐退到窗户旁。为今之计，是先离开这里再说，要是被缠住，一个一口也能给他吃干抹尽了！

　　楚浩然推开窗户，爬了出去，然后跳下。

　　那些东西不害肖隐小文，楚浩然可以不用管他们，只顾自己逃命便是。

　　天空依旧暗沉，月亮已经快要落下。楚浩然沿着街道不断往前跑，感觉跑得差不多了，就转头看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那些蛇和小妖怪也跟了上来！黑漆漆一团都是蛇，混杂着白森森的小胳膊和腿，如潮水涌来。这些弱小的妖怪很聪明，它们知道单独行动必死无疑，于是纠结着怪蛇，既增加移动速度，又壮大自己势力。

　　跑着跑着，楚浩然来到开阔之地。

　　放眼望去，竟是白天和沈兰清分别那条河。此时在月色的映衬下，看起来如明镜一般，泛着丝丝寒意。

　　前方已经无路，楚浩然正要沿着河岸离开，却见小妖怪们包围上来。怪蛇与白花花的小胳膊小腿混在一起，看得人心底发寒。见他无路可逃，小妖怪们开始发动攻击，前赴后继扑向他。

　　楚浩然见此，挥动手中柴棍。来一个打飞一个，来两个打飞一双。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早晚会被耗尽体力！

　　那些暗处的蛇开始游入水中，似乎打算从背后偷袭。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鸣叫，一道雪白巨影俯冲直下，一口衔住两只飞扑向楚浩然的小妖怪，爪子也抓了四五只。

　　白影飞上半空后，猛然松开爪子，小妖怪顿时从高处砸下来，摔得稀烂。

　　楚浩然见此，心中一阵痛快。

　　看向邀功似的盘旋在他头顶的白色巨影，不是雪明鸟又是什么？它白日冲破幻境救了楚浩然，如今见楚浩然陷入包围，又及时赶到。

　　楚浩然喜道：“好兄弟，我就知道是你！”

　　原来，雪明鸟自从碰到南梦那日就藏了起来。

　　平时，就躲在暗处看他修建琉璃殿。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盘旋在无尽山附近的山林中，或猎食，或栖身，直到楚浩然跟沈兰清下山。

　　沈兰清御剑速度非雪明能及，因此，雪明鸟只能一路循着他的气息跟来。飞到灵通城，又经过他经过的地方，直到在旭阳城相遇。

　　现下，这些连化形都不完整的低阶妖怪成了雪明鸟的口粮，雪明鸟伸直脖子“咕噜”一口，将两只妖怪吞入腹中，又继续去吃那些四散而逃的小妖怪，片刻之间，就已吞下数十只。

　　楚浩然看得连声叫好！但很快，楚浩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小妖怪都逃了，这些蛇却还在。有的围着他转，有的游入水中，这些小妖怪是何神仙家中出现，这些蛇无变化之法，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楚浩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河。

　　只见原本平静的河面不知什么时候泛起波纹，一圈一圈向他逼近。

　　这不是蛇入水的波纹，而是从河中推来！

　　楚浩然正要退离，只听“哗啦”一声，一条巨蛇从水中立起来。这条蛇蛇身足有两个成年男子腰身粗，露出水面的头身足够罩住楚浩然，更不消说藏在水中的躯干！

　　它森冷的目光盯着楚浩然脖颈间红色的印记，那是蛇缠留下的！楚浩然对此毫无察觉，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一条蛇！被盯得头皮发麻起来，竟然一时忘了逃走。

　　眼见这条蛇张开深渊巨口，露出约莫六七寸的獠牙，楚浩然猛然惊醒，慌忙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的雪明如利箭般冲了过来！

　　锋利如刀的喙一下啄向巨蛇的眼睛，顷刻间，鲜血四溅。

　　巨蛇专注盯着楚浩然，根本没有发现半空的雪明鸟。如今受到重创，蛇身翻转向后倒去，藏在水里的蛇身却弓了起来，一下缠住了来不及飞离的雪明鸟。

　　楚浩然见水花四溅，雪明鸟在浅滩剧烈挣扎。

　　雪明鸟见巨蛇张口来咬，便啄在巨蛇头上，锋利的喙啄穿蛇鳞，巨蛇很快满头血。眼见不是雪明鸟的对手，巨蛇用力缠住雪明鸟往河的深处拖去，雪明鸟湿透的翅膀拍打着，很快陷入劣势。

　　楚浩然见此，暗道不好，拿了棍子冲入水中，却被雪明鸟挣扎的羽翅用力扇在脸上。

　　这时，两道灵光裹挟凌厉之势落在岸边。

　　前者裹着一身黑袍，身形消瘦，虽遮住头脸，但楚浩然还是一眼认出，那是何神仙！

　　他落地后快速转身，一挥袖，水中顿时掀起巨浪。

　　后面那道凛冽的灵光，楚浩然再熟悉不过，是沈兰清！他用剑破开何神仙的水障后，目光看到水中的楚浩然。也就分神的一刹那，何神仙冲上来，掌中灵力裹挟着强劲的之力袭向沈兰清。

　　楚浩然见此，忙道：“当心！”

　　沈兰清忙敛了心神，手中长剑向何神仙攻去。

　　这时，雪明鸟已经在挣扎间被拖向河水深处，半个身子淹在水中。

　　河面上泛着腥味，也不知是雪明鸟的血还是巨蛇的血。楚浩然见此，忙向深水处游去，还未靠近，又被雪明扇飞，楚浩然的棍子都掉了，当下骂道：“笨鸟！你敌友不分！”

　　说罢，忙捡起漂浮在水面的棍子。再向雪明鸟游去，只见雪明鸟似乎已经力竭，不再挣扎。但在楚浩然靠近的时候，又剧烈扑腾起来，不让他靠近。

　　楚浩然这才明了，雪明鸟是灵兽，这么不知道自己在水中处于劣势？

　　它是拼尽全力保护楚浩然！

　　眼见雪明鸟仰在水面的脑袋沉入水中，楚浩然骂道：“笨鸟！傻鸟！我们是一起从寒冰秘境出来的！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说罢向水中游去。

　　这时，岸边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举着火把冲来。

　　是衙门的人，樊匀在前，见岸上神仙斗法，自己也插不上手，于是转头看向水中。只见一人鬼哭狼嚎往水中游去，中央似乎有什么在挣扎，樊匀以为有人落水，冲入水中道：“我来帮你！”

　　说罢跳入水中，几个衙差也跟着樊匀。这时，河中巨蛇带着挣扎的雪明鸟一个翻滚浮出水面，随之沉入河中。见到这般景象的几个衙差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之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上岸去。

　　饶是樊匀因胆大而百姓崇拜，如今见此巨物，也面露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时，楚浩然喝道：“借刀一用！”

　　樊匀闻言，忙从腰间取下刀扔给他。楚浩然得了刀，重新潜入水中，趁巨蛇缠住雪明的间隙，铆足力气一刀刺出！却不想蛇体遍布坚硬的鳞片，楚浩然一击不成，反被蛇尾甩了出去。

　　楚浩然重新游回，正要游去救雪明，手脚却被最先入水的小蛇缠住，开始将他往河中拖。

　　樊匀见此，抽出匕首游向楚浩然。岸上衙差见此，对樊匀道：“樊捕头，你别管他了！抓住这个妖人要紧！”

　　楚浩然呛了一口水，愤声道：“什么妖人？那分明是何神仙！妖怪头子！”

　　此话一出，岸上打斗的两人忽然停下。准确来说，是何神仙停了下来，他才发现河中还有人。

　　沈兰清转头，眼见雪明鸟沉入水中，楚浩然也只剩脑袋在水面了，忙御剑而起，飞向巨蛇的位置。沈兰清抬手，两掌落下，湖面掀起水柱。

　　巨蛇受击后，一下松开了雪明鸟。沈兰清见此，转身抓起水中的楚浩然和樊匀，提到岸边，才落定，雪明鸟也浮出水面，巨翅扇动，一下从水中脱身。

　　水中巨蛇吃痛翻滚，沉入水中，向深处游去，樊匀见此，惊道：“难怪河中常有渔民无故丧生！原来有此孽畜！”

　　话音刚落，只见岸上黑影冲出，樊匀惊道：“不好！他要逃！”

　　话落，众人只见何神仙飞上半空，转过身体，众人以为他要反击，忙抽刀摆好架势。却见他对着水中数掌落下，河中掀起十几丈高的水柱，血水飞溅，那条巨蛇竟被劈作几截，噼里啪啦落在浅滩上！

　　击毙巨蛇后，何神仙落了下来。

　　几名衙差见此，手中虽有大刀，却还是不敢上前，与他保持着距离，只有沈兰清和樊匀还站在前面。

　　樊匀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有些不可置信。想到城中接连不断的妖怪伤人事件，夺过同伴的刀指着他，厉声道：“把斗篷摘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何神仙摘下了斗篷，露出苍老的面容。

　　只是神情与白日相比，已是大相径庭。他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着沈兰清，双眼流露出欣赏：“想不到，你能追我至此，真是后生可畏，非以往那些修行弟子可比。”

　　说着，又转向满脸不可置信的樊匀。衙门多有用何神仙之处，因此最是相熟，也不解释，何神仙抬头看向开始蒙蒙亮的天空，脸上多了一丝疲倦，对樊匀：“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樊捕头，请你依法行事吧。”

　　楚浩然上前道：“原来是你！果真是你！那些成精的东西是你养的！你一边放任它们伤人，一边假惺惺救人，现在你终于承认了？旭阳城这些年来精怪作祟，都是因为你！”

　　樊匀神情由疑惑转为失望，他看着何神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世代行医、备受旭阳城百姓尊敬的何家传人，年轻时候被人奉为活神仙的人，竟在晚年时候走上了与妖怪为伍的道路！樊匀只觉失望透顶，对其他衙差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拿下。”

　　几名衙差犹豫片刻，见何神仙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用铁锁将其绑了，随后押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