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22、旭阳城陷落何神仙 路见不平一

　　楚浩然慢悠悠地跟在沈兰清身后，嘴里咀嚼着随手薅来的茅针草，有些闷闷不乐。

　　沈兰清自顾自向前，发觉他不在旁边，转头见他一步三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便站在原地。等楚浩然走近了，沈兰清才道：“怎么了？”

　　楚浩然摊手道：“刘叔叔炖了鹅，小莲姑娘新采了桑葚。而你，说走就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沈兰清闻言，笑道：“人世间分分合合，乃是常态。再说了，此间事已了，我们也不好再麻烦人家。”

　　楚浩然拿下茅针草道：“怎么会麻烦！我们帮了大忙，有好多人说要感谢我们呢！”

　　沈兰清道：“功成身退，天之道。何况，旭阳城还有更复杂的事情等着我们呢，走吧。”楚浩然闻言，叹了一口气，继续跟上沈兰清。

　　两个时辰前。

　　集市妇人来认领了丈夫的尸体，众人合力封了这口古怪的井，然后各自回家。小莲也趁乱解开三叶身上的绳子，将遍体鳞伤的三叶悄悄背回家。

　　楚浩然和沈兰清送还斗笠和蓑衣的时候，这才发现三叶藏在小莲闺中。小莲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来不及换，正给半昏半醒的三叶喂药。

　　沈兰清寻着那股清冽的花香来到帘子前，犹豫片刻，然后一把掀开。楚浩然道：“小莲姑娘怕生，你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

　　闺中二人都被沈兰清此举吓了一跳，三叶一见他，顿时警惕起来，快速缩到床角。沈兰清目光转向小莲，道：“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楚浩然看着沈兰清，又看向小莲和三叶，奇道：“你在说什么？莫非三叶真是……”

　　这时，小莲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沈兰清道：“我知道，你是道法高强的仙人。三叶虽是妖，但她从未害过别人，我也知道父亲不准我出门，是因为外面人心险恶，”

　　顿了顿，咬牙道：“我曾因无知，想要下井，遇到那些地痞流氓，是三叶救了我！同为妖，三叶知道井底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经常守在井口，劝阻那些想要下井的人。这段时间，三叶说井底的东西即将化形，她不能离开，所以才……你们如果要杀三叶，那就先杀我！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三叶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异常明亮和坚定，竟与之前怯弱害羞的小莲大相径庭。楚浩然见此，心中惊讶，转头看向缩在床角的三叶，对小莲道：“你明知她是妖，那你还……”

　　话未说完，楚浩然转头看向沈兰清。

　　除魔卫道是修行者的责任，他要杀三叶吗？

　　沈兰清移开目光，看向小莲桌上那些香粉，对小莲道：“这些是她帮你制的？”

　　小莲不卑不亢道：“是！虽然是三叶制的，但这些东西无毒无害，你们要查，尽管查，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三叶！”

　　沈兰清道：“你先起来吧。我也没说要伤她。”

　　躲在床角的三叶闻言，双眼骤然明亮起来。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跪在床上，对沈兰清拜下。

　　沈兰清道：“人妖殊途，你这么跟着她，也不是办法。”

　　三叶看着沈兰清，目光明亮，声音却铿锵有力：“我本为草木，偶得机缘，开始修行，自身缘故使我难以度过寒冬，幸得小莲故母悉心照拂，这才化形为人。”

　　“三叶虽为草木，却也知人间有情。小莲故母已逝，三叶恩情难报，只有护小莲安稳度过此生，以为报答。”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二位仙长来此，是为了拯救灵通城百姓，三叶留在此处，则是为了还恩。三叶知道人妖殊途，终究不能长相厮守，三叶只等小莲姑娘百年之后，再隐遁山林，潜心修行。”

　　说罢，再次拜下。

　　沈兰清拱手还礼，向小莲表示歉意，这才退出房门。

　　楚浩然道：“你就这么放过三叶了？”

　　沈兰清道：“天地万物本和谐共生，三叶虽是妖，却一心向善，不曾戕害他人，故而自身灵气清洌。”

　　楚浩然想到她被群殴的惨象，有些同情道：“因为不吃人，所以她修为才那么差吗？作为妖，竟然连凡人都打不过！”

　　沈兰清道：“精怪要走正道也是十分困难的。尤其是脆弱的小妖怪，季节交替，或者外力摧残，都有可能要了它们性命。正因为寿命有限，所以会有很多妖怪会走上邪道，通过吃人来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说着，沈兰清走到灶火边，将暴雨淋湿的柴火重新点燃。

　　楚浩然道：“那井底那是什么精怪？被你一击必杀的那东西，因为它杀了人，所以它必须死？”

　　沈兰清道：“它跟三叶不同，它从一开始，就是由恶滋生出来的东西。”

　　楚浩然道：“那它算什么？”

　　沈兰清想了想，道：“算妖的一种。春画妖。井底有道家用物，我估计是个心怀不轨的修道士偶然得到画卷，想要利用邪念修行，失败后，弃于此。因缘际会，这幅画有了画灵，而后有人下井，被画灵蛊惑。画灵不断吸收来者的邪念，直到自身强大，足够杀死来者，利用人的精血幻化成人。”

　　“我们来得很及时，在它即将出世的时候，将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楚浩然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人心底的邪念也能够滋生出妖物。”

　　沈兰清道：“这些人的邪念，本不足以让画卷产生妖。坏就坏在，这张画卷已经被从前的修道之人利用。”沈兰清看着越来越旺的灶火，对楚浩然道：“你站过来，把衣服烤干，我们便走。”

　　“走？”

　　楚浩然道：“去哪？”

　　沈兰清道：“此间事已了，自然是前往下一个地方。”

　　楚浩然打了个喷嚏：“你不烤吗？”

　　沈兰清道：“我不需要。”

　　楚浩然这才发现，沈兰清除了头发微湿，身上都是干爽的，就连白靴也是一尘不染，反倒是自己成了半个泥人。楚浩然打量沈兰清的衣服，抓起他的袖子，摸着光滑细腻的衣料，奇道：“你这是什么料子，竟然沾水不湿？田间地里跑了一遭，还这么干净！”

　　沈兰清道：“这是云锦，寻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若是喜欢，等回了无尽宗，我送你一身。”

　　楚浩然喜道：“这可是你说的！”

　　沈兰清道：“嗯。”

　　这时，小莲掀帘而出。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鬓发微润，没了方才袒护三叶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回到害羞少女的腼腆模样。

　　她看了一眼楚浩然，又低下头，声音婉转道：“楚公子，我看你衣发皆湿，一时半会儿也烘烤不干，我这有一身新做的衣裳，你若是不嫌弃……”

　　楚浩然闻言，上前道：“不嫌弃。不嫌弃。我穿着湿衣服都快冻死了，谢谢小莲姑娘。”

　　说着接过衣服，在刘叔的房间换好出来。这身衣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肩膀腰身都十分合适，颜色也是他喜欢的玄色。

　　小莲等在外面，有些紧张道：“合身吗？不合身的话……我再改改。”

　　楚浩然欣然道：“合身。十分合身！我本以为你做给刘叔叔的衣服，我穿着会小，谁知竟是刚刚好，小莲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多谢了！”说罢，拱手作了个揖。

　　小莲低头，腼腆一笑，接过他的湿衣裳挂在一旁。

　　这时，刘叔也回来了，他见邻里都往井那边赶，便想也去凑凑热闹，谁知去的时候，正逢大家推倒亭子堵塞枯井，于是拉着两个目击者八卦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回来。现下见到两个除妖的游侠儿还在自家，先是一顿，随后喜笑颜开道：“二位少侠做得一番大事啊！小莲，快烧水，抓只鹅煮来招待二位少侠。”

　　小莲道：“好！”

　　沈兰清上前，对刘叔拱手道：“不敢再麻烦，就此别过。”

　　刘叔道：“二位少侠这是要去哪里？”

　　沈兰清道：“我们此行，另有要事，不便多留。”

　　说罢，带楚浩然拜别刘叔，踏上了行程。小莲采摘桑葚回来，只见二人已去，顿时心里空落落的，蹲在门口遥望远方。刘叔见此，笑道：“我们丫头真心白托付！我也没能有个好女婿。”

　　小莲闻言，‘哎呀’一声道：“爹！你胡说什么呢！”

　　刘叔笑道：“你若不看好他，怎么舍得把自己一针一线做给未来夫婿的衣裳送给他？”

　　小莲闻言，顿时红了脸，争辩道：“我那是做大了。谁知道未来夫婿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放着也是白搭，就给楚公子穿了去，这叫物尽其用。你不懂，我不跟你说了，哼。”说罢，回屋去了。

　　灵通城外。

　　沈兰清和楚浩然二人一路向南，跋山涉水。在荒无人烟处遇到野果，就多摘些放入乾坤袋，用作果腹之食，遇到客栈便歇息一夜，若无店家，便就着柴火，露宿郊野。

　　历经半月，眼见脚下之路越走越坎坷，平地也成了高原和丘陵，终于到达旭阳城所在地域。

　　二人站在高处，见半空云层重叠，太阳金色的光芒不完全照透，丝丝光芒从云层边缘洒下神州大地，将一重又一重的山衬得画一样。

　　楚浩然眉头一扬，指着面前奇景道：“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是也不是？”

　　沈兰清微笑：“有长进。”

　　楚浩然道：“那都是你教得好！”

　　二人从小路下山，往旭阳城所在的平原走去。

　　此间山脉纵横，峰林、溶洞和地下河数不胜数，大小江流迂曲其中。在高处时候看着，旭阳城近在眼前，等真正靠近时候，才知又是山路十八弯。

　　终于来到徐阳城门口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纵横的大道与小巷相连，四通八达，香车宝马，川流不息，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新奇之物更是观赏不尽。

　　沈兰清走在前面，稀奇之物如过眼云烟。楚浩然却是孩子心性，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草编的蚂蚱、木雕的玩物、胡人吹奏的筚篥、色泽鲜艳的玉石，无不玩上一玩，看上一看。遇到喜欢的就喊：“沈昭！”沈兰清便停下来，拿出银钱买下。

　　没走出百步，楚浩然身上已经挂满玩物，成了移动的商品架子。

　　又行片刻，来到专制饮食的街道，楚浩然看到制作精美的糖人，便走不动道了。

　　沈兰清见此，将购买其他东西时候置换的铜板交给摊贩，拿了两个递给楚浩然。正要走，又见楚浩然指着旁边色泽艳丽的糖葫芦，裹满晶莹剔透的糖壳和雪白的糖霜。

　　沈兰清上前，递上铜板，拿了两支给楚浩然。

　　直到夜色降临，两人逛到河滩，见前路已经没什么可逛，正要往回走，忽见前面人头攒动。三四十名衣着鲜艳的纨绔子弟站在河边有说有笑，另有三五个壮汉站在船上，一人用竹竿将小船撑到水深处，另外两名壮汉则抓着一个用渔网捆绑的物什，一端以石头相连，一端则是盘旋在旁的绳子。

　　细看之下，他们抓住的是一名老者，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形貌消瘦。他只抓着渔网，也不挣扎。

　　楚浩然见此，奇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他龇牙咧嘴的，仿佛一只凶恶的小兽。他冲上前，冲水面上的人叫道：“你们这帮混蛋！放开我爷爷！放开我爷爷！”

　　扑通一声，船上两名壮汉用力一甩，竟将那缚在网中的老者丢进水中。岸上随之传来喝彩声。

　　楚浩然见此，大惊道：“沈昭！你看他们……”

　　话未说完，只见身旁白影掠过。沈兰清已快速冲出人群，一招蜻蜓点水越过河面，落在小船上，看着船中被带着飞速下滑的绳子，一把握住，随后抄起，将水里的老者连同石头一块儿拽了起来。

　　旁边几名壮汉正专注看着水中，谁也不知道这白衣道人是何时出现，见他救沉入水中老者，顿时上前喝道：“别碍事！”

　　说着冲上前阻拦，沈兰清身形一闪，让他们抓了个空。小船狭窄，这人还未卸力，顿时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冲上前，但他们哪里抓得住沈兰清，只见船上白影闪避奇快，那些壮汉下饺子也似落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