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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降劣根南梦驱四鬼11 重新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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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殿外。
楚浩然盘腿坐在地上,意识逐渐恢复。
睁开眼来,只见众人有的在打坐,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沈兰清也在凝神打坐,周身围绕着清洌的灵光。南梦坐在搬来的椅子上,以手支着额头,闭目休息。
晚风吹过,楚浩然忽然感到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竟是泪。或许是再次感到那六岁小儿被‘无情抛弃’,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趁南梦和沈兰清还未注意他醒来,楚浩然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抬头看去,乌云压顶,阵阵戾气笼罩下来,他还被南梦施的‘其伏不动’法术压制着。
众弟子见他动作,顿时警惕:“他……他还想打吗?!”
楚浩然看向落在阵中的剑,费力伸手,将剑拿起。
这时,有弟子惊呼:“他、他拿剑了!南梦长老……南梦长老!”
南梦闻言,猛然睁眼,正待加重阵法,却见楚浩然横剑在手,忽然刎向自己脖颈。南梦凝眉,一挥手,灵力涌出,将楚浩然手中的剑夺来,扔在地上。
众人惊疑道:“他刚才是要……自尽??”
南梦转头看了一眼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的沈兰清,来到阵前,冷声对楚浩然道:“你师父拼了命也要护住你。而你,却想自杀。是鞭子打得不够痛?还是你真的不长记性?”
楚浩然闻言默然。
如果沈兰清早点告诉他,他是邪魔托生,体内有邪魔之力,伤了松山……他决然不会苟活。
这是命,他认。
这时,沈兰清打坐完成。他周身灵光散去,睁眼,见楚浩然醒来,顿时站了起来。隔着阵法,担忧地看着他。
楚浩然却是别开了脸,黯然道:“你当初就不该救我,沈昭,人魔同体,后患无穷,又岂能放任姑息?即使有同心术,三年早就过了。你现在杀了我,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
南梦闻言,哼了一声,走到旁边。
沈兰清缓步上前,对楚浩然道:“即使没有同心术,我也不会杀你。”
楚浩然闻言,呼吸一滞。
沈兰清道:“错不在你。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楚浩然暗暗握拳,苦笑道:“你保护一个魔头,有意思吗?我害得你是十年的修为尽失,你难道就不恨我吗?”
沈兰清道:“我不在乎修为。”
楚浩然目光始终盯着旁边,不敢去看他。
被冰封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恨沈兰清。如今得知沈兰清将自己所犯罪责都揽到身上,甚至为了减轻他的罪过,想要以命相抵。当年在留仙山庄,他们不过为了脱离狂澜宗的雷火阵,临时做了一场师徒,沈兰清却能如此待他,这才让他感到更加无地自容,悔恨交加。
甚至在刚才,还动了想杀沈兰清的念头。
楚浩然咬牙道:“你不必如此待我。沈昭,我体内邪魔有随时暴走的风险,你护着我,就是害大家。一死而已,我才不怕。苟活这么多年,我也心满意足了。我对不起松山,他教我读书习字,到头来我却害了他。如果你还能碰到他,请代我向他说一声‘对不起’。”
南梦忍无可忍,转过身,眉头一竖,骂道:“你岂止对不起松山?你还对不起你师父!把你十年封印都活到狗肚子里,三番四次闯下弥天大祸不说,如今还想一死了之,让你师父和大家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这个愚蠢的懦夫,想死还不容易吗?”
楚浩然缄口不言。
沈兰清却是眼前一亮,道:“南梦长老,莫非你……”
南梦骂完,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抱手道:“我倒是有个新法子,可以压制他体内的邪魔。不过,我可不想救一心求死之人。”
沈兰清闻言,转头看向楚浩然。
楚浩然会意,拱手跪地道:“非是楚剑不愿承担罪责,只是害怕无法控制体内邪魔之力,再次戕害他人,犯下弥天大错,这才求死。南梦长老既有法子,还请不吝伸出援手。楚剑必当从此改过自新,弥补过错,重新做人。”
南梦道:“你可想好了,我这个法术是咒术,通过阻滞你体内灵脉,从而压制邪魔之力。一旦咒术加身,非解除不能使用引灵之术,更不能使用法术。同理,邪戾之气也无法侵入,此后你虽与常人无异,但无入魔之忧。”
楚浩然诚恳道:“我愿重新开始修行。”
南梦点头,挥手,隐匿云中的庞然巨兽转身离去。楚浩然顿时感觉身子一轻。
云中只剩一个巨兽,半圆的身体犹如山丘一般,遮住半轮圆月。
南梦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道:“七神之宿,实始于斗!玄武咒——封!”
话落,云中降下五道金光,交错落下,环绕在楚浩然周围。随后,五道金光化作五道封印,分别束缚在他的双手双脚腕间,最后一道落在脖颈处,金光一闪,封印隐于肌肤。蛰伏云中的庞然巨兽也随之消隐。
楚浩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咒术加身,再使不出半点灵力。
云开月明。
南梦看向众人,道:“时间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众弟子闻言,拱手一礼,三三两两离去。南梦看向废墟一样的琉璃殿,叫住弟子中一人,道:“许子恒,你过来。”
许子恒闻言,顿时站直了身体,上前拱手一礼,道:“南梦长老,有何吩咐?”
南梦道:“琉璃殿已毁,不可住人,修缮还需时间。你大师兄暂住神木峰,调养身体,楚剑就先与你同住无尽峰的弟子房。”说罢,转头对楚浩然道:“作为弥补过错的第一课,你明日起就和你师伯们修缮琉璃殿,什么时候完好如初,什么时候再做其他安排。”
楚浩然拱手道:“是。”
目送南梦离开,楚浩然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碎得不知从前是何形状的琉璃殿,只依稀记得有三层高,每层有房屋八九间,至于那些明珠,谁知道以前是镶在哪里的?更别提‘完好如初’。
楚浩然当下扶额,道:“这还真是不如死了好。”
沈兰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慢慢来。”
他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楚浩然忍不住有些担忧道:“你……还好吧?”沈兰清‘嗯’了一声。楚浩然道:“你快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沈兰清道:“你们也早点休息。”说罢,御剑去了神木峰。
楚浩然目送沈兰清消失在天边,这才转头看向许子恒。
许子恒顿时一个激灵,道:“怎……怎样?”
楚浩然摊手道:“不怎样。南梦长老让我跟你睡。许——师——伯。”
许子恒汗颜:“你跟我来就好。跟我来就好。”
他虽然早就在打趣这个‘浩然师侄’,但真见到活人的时候,还是不能接受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竟然要叫自己‘师伯’——就像楚浩然也不乐意叫他们‘师伯’一样。
许子恒想起楚浩然对沈兰清也是直呼其名,当下客气道:“我们差不多大,你就叫我子恒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楚浩然不客气道:“那就麻烦子恒兄了。给我一床厚点的被褥,在寒冰秘境这么多年,我都冷得半死了。”
许子恒道:“有的。有的。我给你两床褥子。”
翌日,起了个大早的楚浩然沐浴着久违的阳光,跟许子恒来到琉璃殿。弟子们已经聚集在殿外,有人在捡明珠,有人修复砖瓦和宝石,忙得不可开交。
在一张石桌上,陈列着九九八十一张琉璃殿的图纸,长平和几名弟子正在研究。
许子恒上前道:“长平师兄,大家好啊。起这么早。”“还早?”离许子恒最近的一名弟子道:“都日上三竿了!子恒兄,你再睡会儿,该进午膳了!”许子恒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昨晚折腾半夜,大家怎的不多睡会儿……”
楚浩然上前,拱手对长平道:“长平师伯,之前多有得罪。”
长平看他如今咒术加身,倒也不怕,只道:“你能改邪归正最好。去将琉璃瓦搬出来吧,今天能清理完的话,明日就可重建了。”
楚浩然道:“是。”说罢,挽起袖子,动手整理废墟。
众弟子虽对楚浩然心有忌惮,但见他不能御剑飞行,也不能运转体内灵力,搬瓦挪砖,皆是靠着自身力气,挥汗如雨,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渐渐卸下了防备。
楚浩然砸掉琉璃殿时,不过片刻工夫,如今重建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却是十分困难。松云山数百名弟子都来帮忙,还是建了足足三个月,这才完好。松云山有擅建筑者,修复之后,远看还真是完好如初,只是细看之下,明珠与琉璃尚有微小裂痕。
竣工之日,沈兰清也调养好了身体,搬回琉璃殿。
圆月初上。
楚浩然站在琉璃殿外,仰头看着廊上裂成两半又粘在一起的铃铛。直到沈兰清走到面前,楚浩然这才发现面前来人,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琉璃殿明珠交相辉映,也不及他耀眼。
很奇怪。
不管他站在什么地方,都能让万事万物黯然失色。
楚浩然道:“你好些了吗?”
沈兰清点头。
楚浩然走下阶梯,挠了挠头,道:“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沈兰清道:“不追既往。你用晚膳了吗?”
楚浩然点头,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沈兰清转身:“你要去哪里?”楚浩然道:“找许子恒。”沈兰清道:“琉璃殿既已修好,你住在此处即可。”楚浩然脚步一顿,转头道:“哪间是我的?”
沈兰清道:“都行。看你喜欢住哪间。”
楚浩然咧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住最高那一间,可以看到整个无尽山。”
沈兰清道:“行。”楚浩然摇头道:“不行。我现在没有灵力,若是每天跑上爬下,累死了。我要住二楼那一间,靠近悬崖那一间。”沈兰清道:“行。”
楚浩然欢欢喜喜爬上了二楼。
月光降下,洒进窗户,明亮如白昼。
楚浩然将卷帘放下,才躺平,便听沈兰清说:“明日,你与我去妍秀峰一趟。”楚浩然想到南梦,顿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摆手道:“我不去,南梦那么凶。”
沈兰清道:“你伤了你师叔,如今也该去看看。”楚浩然想起凌飞雪,顿时心中有些愧疚,道:“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师叔喜欢吃什么?”沈兰清道:“她在辟谷。妍秀峰女弟子也不往松云山用膳,我这里有用天心冰莲炼制的静息丹,最适合调理内伤,你将这个给她吧。”
说着,将一个莹白的瓷瓶递给楚浩然。
楚浩然拿着温润的瓷瓶,道:“这是你炼的?”
沈兰清‘嗯’了一声,和衣躺旁边。
这温馨的一幕,倒和二人幼时有些像。沈兰清和楚浩然住在东离的神木峰,二人也是睡在一处,说会儿话再各自入眠,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沈兰清时不时‘嗯’一声,算作回应。
楚浩然看着手中瓷瓶,道:“既是你炼的,你给她就行了,我来送,她肯定也知道是你的东西呀。”楚浩然说着,没听见沈昭回答,转头看去,他已闭目休息。楚浩然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当借花献佛了。
翌日天明。
沈兰清御剑带楚浩然来妍秀峰,正遇到南梦与凌飞雪闲步花海。沈兰清上前拱手一礼,道:“南梦长老。”又转向凌飞雪,“师妹,你身体可好了?”
凌飞雪点头:“多谢师兄惦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楚浩然拿出瓷瓶,递给凌飞雪道:“之前伤了师叔,是楚剑的错。这个静息丹,还请师叔收下。”凌飞雪伸手接过丹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目光转向沈兰清,又看向楚浩然,颔首道:“多谢。”
南梦对沈兰清道:“你来得正好。宗主闭关这些年,你也跟着闭关,也就两年前因为水妖之事出关过。如今,无尽宗堆积了一些棘手的事情,亟待解决。”
沈兰清道:“南梦长老请说。”
南梦道:“旭阳城最近很不太平,多有山精野怪出没,降妖的弟子去了几趟,始终不能铲除祸患,寻到根源。另外,灵通城发生了一些怪异事情,已经有三五年,恐怕是妖邪诞生前兆,最好一并解决。”
“最后,桃花岭出现很强的邪祟,无有实体,却强横非常,已有多名其他宗修行者殒命其中。多年前,桃花岭曾是心魔窝点,如今心魔已去,恐怕是别的邪祟滋生。我想,应该是接近魔物的东西,只有金丹以上的修行者才可与其抗衡。”
“往常这些事情,宗主都是亲力亲为。如今宗主闭关,作为宗主首徒,便由你代宗主走这一遭吧。”
沈兰清听完,拱手道:“兰清领命。”
南梦道:“修行之人达到金丹,也本该游历一番,你此番闭关无成,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剑体内魔障,也不适合留在无尽宗修行,他既是你徒弟,不如便跟着你去游历吧。你们待开山门之时,再回不迟。”
沈兰清道:“是。”
这时,凌飞雪拱手对南梦道:“师父,我……”
南梦心知凌飞雪作为无尽宗的大师姐,每逢祸事,也要冲在最前面,两年前游龙峡除水妖之事便是如此,她向来不逊宗门任何一位弟子。但想到凌飞雪重伤未完全恢复,南梦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你内伤未痊愈,就不要跟着掺和了。”
凌飞雪闻言,只好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