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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降劣根南梦驱四鬼10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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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殿外。
天色暗淡。
楚浩然在弘光殿外跪了多时,始终不见沈兰清出来。
他见到沈兰清的时候,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内伤,被东离长老带到弘光殿。
楚浩然听其他弟子的讨论,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沈兰清是因为出去找他,被奇怪的血阵困住,幸亏东离长老及时赶到,这才捡回一条命。回来之后,众人就聚在弘光殿议事,至今未出。
并且,师伯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离他远远的,以至于他想找人说句话都不行。
天空开始落下毛毛细雨,楚浩然见此,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无尽山乃是仙山,很少会有如此恶劣的天气,更别说是乌云密布的阴雨天。这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从雕像后伸出头来,见殿内没什么动静,她小跑来到楚浩然面前。
旁边弟子伸手想要阻拦她,已经来不及。凌飞雪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递给楚浩然:“吃吧,宗主和长老们在议事,不会发现的。”
楚浩然罚跪多时,早就膝盖疼痛,腹中饥饿,如今见她,心中十分感动,接过馒头道:“谢谢你,凌飞雪。我快饿死了,沈昭还不叫我起来。其他人也不理我。”
凌飞雪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见师父匆匆往这边赶,便也偷偷跟了过来。途中,她听说是因为楚浩然偷跑下山,违反了山规,见楚浩然无精打采,满脸委屈,凌飞雪安慰他:“你别怕,偷偷下山不是什么大罪,你师父会帮你求情的。快吃吧,别饿坏了。”
楚浩然点头道:“嗯!”
弘光殿内。
无境坐在上座,翻看放在桌上的灵术秘籍。
三位长老分坐两边,沈兰清则是自发跪在殿中。此外,还有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是松云山弟子之一,名叫松鹤,他是松山的叔父,也是将松山带来松云峰修行的人。松云峰考核不比其他弟子严格,收徒十年一次,抑或看机缘,松鹤如今也算是松云峰资格较老的弟子,他坐在临时搬来的红木椅子上,焦急等待。
少顷,西勤在两名弟子的陪伴下,从侧殿出来。
弘光殿内随侍弟子上前搀扶西勤就座,西勤摆了摆手。
无境合上了秘籍,转头看向西勤。松鹤则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无境道:“松山如何了?”
西勤道:“筋骨手脚尽断,虽勉强接了回去,但不同康健之时,需将养三年。且……松山形容已变,血肉不可再生。”
松鹤闻言,阔步上前,两名弟子正要跟他说不能打扰松山,松鹤一把推开他们,冲进侧殿。少顷,踉跄两步,他站在侧殿门口,凝神片刻,阔步走到无境面前,拱手道:“宗主,各位长老,此邪魔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跪在殿内的沈兰清闻言,一下握紧了膝上白袍。
他心知不能赔松山血肉筋骨,无话可说,更不敢为之分辩半句。
四位长老沉默着,无境转头看向东离,朝他使了个眼色。
东离见此,心中会意。他起身对松鹤道:“楚剑带回无尽山前,便已调查清楚,是为魔物托生。然是何种邪魔,还不得而知。若不是此遭私自出山,被渠灵山血阵中的邪气侵体,体内魔性断然不会苏醒。为非作歹者,追根到底是邪魔,楚剑也是受害者。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
松鹤闻言,睁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邪魔外道嗤之以鼻的东离,竟然会主动帮楚剑说话。当下怒道:“他体内既有魔,便是魔物!不杀,留之作甚!即使不杀,也该永生永世囚禁,如何放任四处行走?戕害我侄!东离长老一句‘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难道就让我侄儿白白为邪魔所毁吗!”
北正道:“事发之日,我也在场,他确实被体内邪魔所控,并无意识。”
松鹤道:“北正长老这话,好没道理!邪魔害人,已是事实,如何为他分辩?难道修行者哪天杀了人,一句走火入魔也能撇清关系吗?”
南梦道:“北正不是这个意思。一码归一码,楚剑需为擅自出山负责,但伤松山至此,并非楚剑本意,怎可一概而论?”
松鹤道:“人魔一体,怎可不一概而论!就该立即将其开胸剖腹,还我侄儿血肉!”
西勤叹气道:“开胸剖腹,人如何还能生存?就算这么做了,松山也不可能回到原本,何苦如此?”
松鹤闻言,顿时红了眼眶。
他痛声对西勤道:“三位长老这般偏袒,也就罢了。师父,你如何也偏袒那孽障?松山可是您的弟子啊!”
西勤闻言,顿时缄口不言。
这时,沈兰清拱手道:“楚剑之错,全在兰清。师父,兰清愿一力承担。”
不等无境开口,松鹤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沈兰清骂道:“邪魔是你召来的,你当然该负责!但你能承担什么?替他去死吗?”沈兰清向无境磕头,道:“弟子愿以命相抵。”
众人闻言,震惊地看向沈兰清。
松鹤也是愣了片刻。随后咆哮:“你的命能赔松山什么?!我要那孽障抵命!”
无境揉了揉太阳穴,道:“别吵了。”
众人噤声,转头看向无境。
只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北正身上:“我记得,在风雪山之后相距千里,有一寸草不生之地,名为‘寒冰秘境’,其寒非常人所能承受,但至纯之气却能净化邪戾。楚剑既为魔物托生,不若将其永远封印其中,生死有命,也算还松山一个公道。”
沈兰清闻言,讶然道:“师父……”
话未说完,无境抬手止住他,道:“我早跟你说过,让你看好他,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你这个当师父的,也难辞其咎。你如此失职,就罚你去那寒冰秘境修行三年,顺便将邪魔封印,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沈兰清闻言,心知己别无它法,只得拱手道:“是。弟子……遵命。”
说罢,起身朝松鹤一拱手,离了弘光殿。
松鹤见此,心知结局已无法逆转,想起侄儿惨状,松鹤拱手对西勤道:“松山在人世时,奋发苦读,却几经落榜,郁郁寡欢多年,近有死意,我这才向他父母将他要了来,带他出世,远离烦恼。松山虽不得志,却也是相貌堂堂好儿郎,平日与师兄弟品茗清谈,倒也逍遥快活。”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松山无法继续修行,我也无法向他父母交代,只能寸步不离,好生照顾他,”松鹤跪地,道:“徒儿代松山感谢师父这些年的教导。请师父好自珍重,徒儿与松山——去了!”
说罢,向西勤重重磕了个头。
西勤讶然道:“你们……你们要离开无尽宗?”
松鹤道:“松山性格,我最清楚。他若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如今模样,必不愿再如此面对昔日师兄弟。师父……永别了。”说罢,决然起身离去。
西勤眸中含泪。眼看松鹤离去,却无能为力。松鹤少年出世,跟了自己二十多年,如今离去,西勤心中自然五味杂陈。
这时,无境对众人道:“散了吧。”
说罢,转身离去。
北正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东离,道:“宗主以往最恨邪魔外道,但凡发现魔物,必然除之而后快。我原以为兰清将其带回,宗主会是最先动手杀掉魔物,并且将大家臭骂一通。”
东离道:“兰清收徒,是以同心术结契。此术弊大于利。三年之内,若小魔物有性命之忧,兰清必遭反噬。”
北正惊道:“所以你刚才……”
东离点了点头。
南梦闻言,上前道:“同心术是什么?你们是说,宗主偏袒兰清和楚剑?”
北正道:“也不能说是偏袒。寒冰之地封印最是厉害,楚剑若是这么封至百年寿终,魔物无成长机会,自然消失。但他若是扛不住寒冰早逝,那更省事。”
东离看向兀自伤感的西勤,上前握住他的肩膀:“世人分分合合,乃是常态,就算百年而别,也没什么好伤感的。你总是对这些凡人投入太多感情,以至于乱了方寸。”
顿了顿,又道:“宗主闭关修炼,还需我们护法,走吧。”
说罢,几人跟上东离。东离走了几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南梦,道:“此次闭关,少则七八年,多则十几年,由我三人护法即可,你留在妍秀峰。”
南梦闻言一顿,随后摇头道:“我才不想看着这帮愚蠢的凡夫俗子!东哥,我跟你们一起给宗主护法。”
北正上前,在南梦头上一敲,道:“这是宗主的意思。万一我们都不能出关,谁来管辖无尽宗?”
南梦闻言,顿时红了眼眶。
他们兄妹四人向来不离不弃,何时有过如此分别?
北正见此,却是乐开了花,取笑道:“瞧瞧,我们小妹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南梦闻言,脸颊一红,抱手道:“谁哭鼻子了?不过短短几年,你们去便去罢。我要自己在妍秀峰潇洒,我那弟子可是少有的天资聪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也比兰清厉害了。”
众人说着话,别了南梦,转过身,却也是目光不舍。但护法事重,无尽宗又不能不管,只好暂且分别。
山林中。
楚浩然跟着沈兰清,已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离开无尽宗,在绵延不尽的山林中穿行多时,他渴了,沈兰清就给水,他饿了,沈兰清就给他馒头。
但沈兰清既不说话,也不使用灵术。向来习惯跟着沈兰清飞来飞去的楚浩然却是不干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嚷道:“沈昭,我走不动了!”
沈兰清转头看向他,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说罢,盘腿坐在旁边。楚浩然手脚并用爬过来,对沈兰清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兰清没说话。
楚浩然又道:“你为什么不御剑?”
沈兰清还是没说话,定定地看着面前一棵小树,若有所思。
楚浩然道:“师祖生气了吗?师祖罚我走路吗?这罚得也太重了吧!我们都走了这么久……沈昭,你说话呀!”
得不到回应,楚浩然身子一仰,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很快开始呼呼大睡。不知过了多久,沈兰清将他从睡梦中叫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启程吧。”
楚浩然又累又困,脾气上来,一脚踹向沈兰清。
沈兰清被他踹翻,倒在地上,再爬起来,白袍沾满树叶,也不恼。他道:“走吧。”楚浩然没办法,又爬起来,跟沈兰清继续走。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楚浩然实在累极,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哇哇大哭,叫道:“你不是会御剑吗?你不是会飞吗?你为什么不飞?为什么要一直走路!我不要跟你走了!我好累,我的脚好痛,我的鞋子都破了!沈昭,我恨你!”
沈兰清蹲下来一看,他的鞋子果然磨破了。脚被磨到的地方还起了水泡,又红又肿。
他们走了多久,沈兰清也记不清了,但他总希望这条路再长些,再远些。
楚浩然破罐子破摔,道:“你把我丢在这里喂狼好了,我不走了。”
沈兰清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蹲下来,道:“我背你。”
楚浩然眼前一亮,欢欢喜喜上前,道:“沈昭,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看在你背我的份上,我可以叫你一声‘师父’。哎……别人的师父都是老头子,为什么我的师父跟我差不多大?沈昭……沈昭?”
走着走着,楚浩然环着沈兰清脖子的手忽然落下晶莹一物。
楚浩然歪头看去,只见沈兰清眼角有些发红。沈兰清肤色白皙,因此这点红十分明显。楚浩然疑道:“沈昭,你怎么哭了?听我叫你‘师父’,你太感动了吗?”
沈兰清不语,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来到寒冰秘境时,楚浩然扔了鞋子,在冰上玩得欢快,丝毫不觉寒冷。
沈兰清将剑放下,拿出包袱里最后一个馒头,递给楚浩然道:“过来吃吧。”楚浩然玩得高兴,头也不回道:“我不饿,你吃。”少顷,又道:“沈昭,你快来,这下面好像有水!”
沈兰清看着楚浩然,如鲠在喉。
拖延了这么多时间,他还是不知要如何开口。他收楚浩然为徒时,赐他姓名,并承诺会好好照顾他,让他成为刚正不阿,正气浩然之人。如今,却要亲手将他封印在这寒冰之地,直到永远……
楚浩然不见沈昭回答,上前道:“你怎么了?这里不好玩吗?”
沈兰清道:“你喜欢这里吗?”
楚浩然道:“当然喜欢。”
沈兰清道:“我要回去了。你留在这里。”
楚浩然一愣,道:“什么意思?你要抛弃我?”
沈兰清泪水一下涌出,哽咽道:“我会想你的。”
楚浩然见此,抓着沈兰清道:“你把我丢在这里,我会冻死的!”
沈兰清道:“再见。”
楚浩然见他不是玩笑,心中害怕,抓着沈兰清袖子道:“我不偷跑下山了。沈昭……不,师父,你别抛弃我!我不会再给你惹事了。你别丢掉我,别丢掉我,我知道错了……”
沈兰清别开头。伸手一指,手腕翻转,冰湖上的冰屹然而起。他咬牙将楚浩然推出,口中念念有词,灵锁簌簌飞出,将楚浩然困住,铺天寒意袭来,还想抓住他的楚浩然已被封印其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雪花飘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