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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鸠占鹊巢 ...

  •   故榆敛眸,蓦地抽了手。
      指尖他的余温未散,故榆羽睫颤颤,悄然起眸,见着池渊面色如常唇角轻牵,这才缓了半口气,眉眼一弯露出两颗梨涡转走话题:
      “阿岁听闻近来上京城内多人下落不明,章姐姐已着人描了丹青,张榜寻之,今个日落回宫忽的现了个不知可行的法子,想说与明夷哥哥听听。”

      池渊笑意更甚,蜷指点点故榆眉心,细声温语:
      “洗耳恭听。”

      静看池渊起身将他自个儿拾掇干净,故榆往满是榆木香的被里一钻,念在那人病刚好,实是见他敞衣站在床外心底惭愧丛生,于是她露出圆亮的眼,可劲挪到墙根,一瞟外侧能躺下两个池渊后,手从被下探出,拍拍空榻说:
      “莫再冷着,明夷哥哥先上来。”

      池渊眼尾垂得柔软,斜视落在塌上,鼻尖似有非有的哼了声“嗯?”。

      随即,故榆发觉也就一床软被,眼底动动想了半晌,遂扯过被角侧盖,另一头正好可搭在塌边,低声幽幽:
      “明夷哥哥若觉盖不全,不如挪步直接去屏风那头的床上睡,阿岁声大点说也是一样的。”

      池渊笑若朗月,掀被跪榻,指节抓发侧躺后,另一手捏住故榆小巧鼻尖晃了晃:
      “鸠占鹊巢呢,小没良心的。”

      “那更好办喽。”
      故榆眸一上挑,面作傲娇不去看他,但奈何鼻尚在人手上,说出的话也是嗡嗡糊糊的,不甚可爱:
      “不劳明夷哥哥与我同淋雨,阿岁这便独回棠梨殿,栖栖阿姊大方,愿分我塌,我日后与她同睡,再不叨扰你便是了。”

      说罢,还两指捻住池渊随意垂开的衣领,故作生气的往上拽拽掩住他肩。
      池渊忍笑,眼却仍是弯的,他牵故榆手塞入被里,温声缓缓:
      “我怎舍得。”

      短短四字唤得故榆面燥耳红,她不动声色把自己往被里埋得更深,直至缩无可缩,便瞪着双澄净的眸,探了再探后戳戳池渊鼻尖以做报复,含含糊糊道:
      “阿岁、明明,要说正事的。”

      不等语毕,池渊含笑的歉声随之:
      “我的错。”

      故榆一时被堵得语塞,也不再计较,同转身侧睡后,与池渊狭长漂亮的眸相对,敛容正道:
      “虽不知义诊会办在何处,不过那几日上京城百姓们免不了闻声去凑热闹。章姐姐既说禀情受赏也鲜少有人揭榜去府衙提供线索,与其如此,不若将赏赐落到实处,义诊时也将周景与霍奇的画像混入其中,无论是谁,也无论提供的是画上哪个人的线索,除本次义诊,尚可带落章证文去衡阳侯府名下的药铺、医馆依着线索有用程度分次去抓药、治病,正好也可为我不久后便办起的医馆扬扬声名,一举两得。”

      “那不若——”
      池渊敛眸一思,说的认真:
      “此事交由岁岁来办。”

      “啊?”
      听此,故榆顿时手肘支起身子,谁知不慎扯到了发,她疼得小脸皱皱巴巴,还不忘一边趴在床上抱住脑袋揉,一边惊忧参半呜咽问:
      “明夷哥哥倒是放心交给我个孩子,你可同陛下与姨母商议过,此事非小,断然不可轻率任性。”

      “有我陪你。”
      池渊忍俊不禁,指节穿过她发不轻不重按揉,细细道来:
      “送岁岁回棠梨殿前,母后便说了将此事交予我督办。明日差章云皎去趟护国寺与主持协商,若可,义诊首日便定在五天后。况,妙医圣手肯出面坐镇,再好不过,求之不得。”

      话落,竟再无声。

      “岁岁?”
      池渊眉眼轻垂,凑近唤她。

      等了半息,也无人应。
      池渊松了为她揉发的手,往下偏偏,骨节柔和的指挑开小姑娘散在枕与塌上乌亮的发,蓦一映入他若潭沉宁般眼底的,是故榆羽睫轻合后衬得挺翘鼻尖与水润紧抿的唇愈发恬淡纯净。

      池渊倾了倾身,发束顺肩而落,发尾左右晃悠,轻扫着故榆的侧脸。小姑娘梦里也怕痒痒,眉心好看的微蹙,不耐烦的动手拨开,被紧接着垂下的发尾再一扰梦,再无力起手拨开——
      一连几个来回,实怕惹醒了她,池渊眼角眉梢尽是收也收不住的笑,俯身压下一片影,珍重克制的用鼻尖蹭蹭故榆鬓角,深深嗅到那股让他彻底能安心宁静的清浅药香后,他轻柔扳过小姑娘肩头帮她翻身睡平,一手拽被将人裹得密不透风,整衣下床,理好床幔,便听得一道微不可察的脚步由远及近。

      走出屏风,东苍右掌捧了个玄色小盒便在外头候着。

      “主子。”
      见人脚下生风、神色大好,已然没了半个时辰前才将一缕至寒内力打入体内后的憔悴病态,东苍又再偷瞄两眼难得心情好到一笑可生春的池渊,手中药盒递去收回两三下,终是从嘴边尴尴溢了声短促的笑,十分有眼力见的用气音道:
      “那主子,二姑娘既然医好了您,这一元丹我就、我就重新收好了?”

      “嗯。”
      池渊披衣坐塌,动手燃了盏灯。

      东苍瞧这奇景暗暗咋舌,他往后再退几步翘腿坐凳,静观他主子持卷垂眸,许久未翻一页,那笑不减反倒更甚,忍不住打断了池渊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子,您这,为得二姑娘怜爱,倒不必狠起来,使上一遭苦肉计啊。”

      池渊偏眸瞥他:
      “那你觉该如何?”

      东苍摸摸下巴,这般上下一打量他染了小病反倒更添一番别样滋味的主子,眼透真切,展掌晃晃池渊那清冷端方的身姿,怪里怪气的扯声分析:
      “这不、明摆着呢嘛!上京贵女谁人不想求得一生一见的昳丽仙貌,大瑞十四州难保能再找出第二个!还怕不讨二姑娘喜欢!”

      池渊不必收劲,丢书打他:
      “有用我还要你说。”

      东苍挑眉瞪眼,躲得飞快,逃之大吉:
      “得嘞主子,我这便滚去睡觉!”
      -
      两日后。
      宣州宿城,悦来客栈。

      正值九月,秋入云山,疏桐吹绿。
      三楼地字一号房扇叶随风翕动的窗外,天蓝云清,闹街纵横。

      莺时一袭暗紫束袖骑服,衬着一片光色正好的和煦韶光,撑头侧坐于红梨木桌,指尖无聊的挑拨玉瓷瓶内今晨新换尚露水未散的木芙蓉,腹中空空等了下楼亲取饭食的南刹良久,耳未闻见他上楼轻中含闷的脚步,倒是一偏头,眸底紧跟一颤——
      只见一覆羽斑驳苍灰、肚里若云似雪的海东青振翅翱翔,在紧临客栈的低空盘旋几周后,呼呼扇羽直奔莺时处。

      少女动作伶俐,单手撑桌,半身探窗而出,待海东青锋锐的尖爪钳住莺时小臂稳稳落下,莺时笑脸如花的抚了抚它背上坚韧弹性的羽,喜呼呼溢了声讶异:
      “凭霄,你怎得来了?”

      语落,腰间挂着装了肉干的袋子被凭霄探下脑袋紧紧凝住,甚至伸去尖锐的喙啄了啄。
      莺时哭笑不得,嘴上虽逗弄这只惯会贪嘴的胖鸟问,心却明晓若无大事殿下也不会这般劳烦凭霄百里加急飞这一趟。

      遂一手摸了熏肉干送到凭霄嘴边,动手将它腿上绑死的传音筒取至手心,放隼自个儿蹦哒着去玩儿后,她重新落座倒出一张丹青小卷同贺行简所书的短笺,平铺在桌,眸光沉定的一锁那画上容貌绝丽的女子,细读手边那几行力透纸背的字:
      “残卷之上女子身份现已确定,画为沈如珩凭皇后描述所补全,乃是十多年前因残害皇嗣被废庶人后伏诛的丽妃周氏,闺名周觅,祖籍同在宿城,此次送完信,殿下着你们再探探其族中遗者,恐涉案甚深。”

      同一时刻。
      才从面含殷勤的店小二手中接过承装了几碟小菜与两碗牛肉面的南刹一手攥拳附后,一手托着木盘,冷脸穿过午时饭点人正多的客栈大厅,独到之处戛然而止,无一人不被他后背那柄通身森黑却被一道琥珀暗黄纵向贯穿的肃杀之剑惊到瞪圆眼睛,吞吞口水。

      就在这时,三楼天字房踢踢踏踏下来几个扰攘闷气的男男女女。

      为首提裙的女子一身水蓝齐胸襦裙,指尖捻扇提裙,脚上那双坠了圈珍珠的翘头绣鞋也染了微微垂视的姣好面容轻蹙不悦,噔噔噔重重踩梯,衣带发饰翩飞似蝶,任由身后紧追不舍的另一锦衣小公子好言相劝也没压住几欲喷发的火气:
      “我都说了!我不喜他!你为何还要伙同阿爹阿娘一起诓骗我与他相见!”

      “阿姐,阿姐!”
      锦衣小少年脸色踌躇为难的回看了眼紧随他们其后的另一昂藏七尺、虎头燕颔的男子,再去拦人左右不是,只得好脾气的侧身挤到女子旁,压低声音苦笑道:
      “你莫气呀,我知这鲁御不讨你欢喜,但你也听听阿爹阿娘的盘算啊,他祖上中过武举,这年纪轻轻的也是颇有一番作为,待明年入了上京城考取一番功名,你嫁给他也就不必再是商人女,也不会再有人敢小看我苏家只有两个铜臭银钱啊!”

      “那有何用!我嫁与一书生秀才的不也一样!”
      女子眼眶气的通红,顾及这是在外头,也不敢肆意乱发脾气,只能掐着衣袖下的一双盈盈玉手,声含哭腔道:
      “我就是不喜他!哪怕阿爹阿娘强压在我去那抛绣球选夫君的高台,真就在宿城百姓的见证下择了他鲁御,我也必当场撞死在那柱子上,宁死不屈!”

      此言一落,当即满堂落座的客人皆看去楼上,那鲁御虽是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但到底家中也是非富即贵的,哪能这般不要脸面让人当成猴来看,一想起方才在包间里也是被冷言讽语的嘲,于是他不禁毫不留情的拨开苏家锦衣小公子,蹙眉紧拧,面色黑凉如铁,厚实的掌倏一钳紧苏家姑娘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上拽:
      “你且同我上去说!我鲁御确实长得粗鄙,但为求娶你苏阑珊,我处处以礼相待你们苏家,在你面前更是从来不敢高声语,钱帛首饰、金银聘礼哪样不到位!此番值得让你如此羞辱我宿城鲁氏!”

      “我,我!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快、快放手——!”
      苏阑珊秀丽双眸顿时凝满惊惧与委屈,即便有反应过来的苏潞在一旁连声劝着帮他阿姐扒拉鲁御强硬的掌与臂,但在武举乡试已过的及冠男子面前,两人加起来的力道完全是毛毛雨!

      气氛凝滞紧张,下边众人敛眸掩嘴,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守着柜台的老板娘眼看状况不太对,持在身前的两手捻着帕子,皱眉探脑的瞟向那哪一家也得罪不起的公子小姐,但要说她也与苏家夫人交情颇深,遂一边给身边小二使了个眼色随时候着,一边附耳跑腿,小声道:
      “快去知会一声苏家的老爷夫人,这边闹起来了!”

      断然没想到这边小厮尚未跑出门传话,那边风波又加了注。
      只见背了把煞血之剑的江湖青年耳闻嘈攘,被堵半路脸色更加阴臭,令人一想也晓得没人愿花钱吃口托成硬团的面,果真便见南刹不耐烦的压眸启唇:
      “能否让路。”

      听声略略一扫,被拽至快扑到木楼梯上的苏阑珊恍若看到救星一般,梨花带雨的望着这武力不凡的男子,哭腔好不可怜,眸中带泪,急不可耐的恳求出声:
      “公子、公子救我!我家家财万贯!许你一座金山银山不成问题!我、我亦可...亦可以身相许!”

      眼前人目若寒星眉似剑,气质冷冽濯尘,身姿挺拔、仗剑飒爽,岂是一凡尘俗子、满嘴污语的鲁御可相比的!
      南刹视若无睹,仿佛眼前这场闹剧同他处在两个世界两个场景。

      他狭长无情的眸扫过苏潞,才年过十三的小少年哪见过这般少言疏远也难掩盈身杀气的人,不免身子发抖的往旁边躲了躲,让开条可供一人上行的细道。

      南刹轻瞟碗中要坨的面,掌心内力汹涌顺盘绕入碗中沸了汤、散了面,也就半息,背脊弧度弯也没弯,挪步继续往前,擦身而过时,余光只见那鲁御登时攥死苏阑珊的手往前一拽,满脸怒气遏制不住,指着南刹便提声怒喝: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苏小姐瞧不上我这正儿八经以媒妁之言上门提亲的粗人,竟是早在外与人私定终身,瞧上他这等只会花拳绣腿、动动嘴皮子的小白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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