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好了,面 ...
-
此言一出,躲在旁边生怯的苏潞面上由慌转愠,断断续续回怼道:
“哪儿有的事!你、你莫要乱言!败坏我阿姐名声!”
“她刚才说甚你是耳聋未听见,名声需我出口败坏!”
不管这是尚在错了脚便要滚下楼底摔出个大伤小伤的的木梯,鲁御怒从心生,一把将苏阑珊狠狠退至旁侧,幸由苏潞眼疾手快的踉跄接住,姐弟两人摔坐拐角,惊惧未退,仰头望上,便见鲁御转身撸袖,提拳闷向已然远走几步的南刹,眉眼气得皱成一团,喊喝道:
“老子可让你走了!给我站住受死!”
“公子小心!”
苏阑珊崴了脚,此时痛得站不起身,她是走投无头才向南刹撒气般说出那番把嫁娶摆在面上的求助,非想有意牵他惹祸上身,况那鲁御容貌不讨人喜,但确实是过了乡试的武举子,武功非同小可,常人敌上一敌讨不到好果子吃是难免的。
眼看那千斤重的拳头要落在避也不知避一下的南刹身上,苏阑珊咬死了唇快要哭出来了,楼下众人也从看热闹的一番神色转为咋舌惋惜。
却在下一瞬,那江湖青年手上木托盘置手而出,抛向楼上,然而所有人来不及去寻饭食要落到什么地方,甫一南刹如风似电的侧身而上了好几个台阶,衣袍随他一连化成残影似的身躯飘晃,鲁御伤人不及铺了个空,失重的壮硕身躯便要朝着木梯扶手外扑,南刹就那么双手搭臂冷眼旁观的倚栏,直到人上半身扑出楼梯,瞪大眼睛惧怕的大喊“救命”,楼下一众小厮小二也是赶忙围凑成一堆捧起双手准备接人——
倏地,一柄未脱鞘的黑剑横在了鲁御胸前!
众人只见南刹身微向后仰,宛若冷潭的眸子从始至终动也没动,整个人漫不经心的抽剑展臂,拦住欲要坠楼的人再轻飘飘用剑鞘往前一拍,鲁御那般大块头的身体顿时变了方向直直朝后仰倒跌坐,而南刹未给一眼神,行云流水收剑负背,木头般又驱脚上楼。
只是这次他上挑几分给了俯身贴着扶手的一暗紫衣衫少女,眉宇间透了抹似有若无的无奈,低声轻言:
“热闹看够了?”
众人随声看去,才发现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紫衣姑娘右掌托了个饭食眼熟的木盘,汤水未洒半滴,人捧腹大笑,言语间尽是打趣:
“你的热闹我哪儿能看够啊,当真没想到啊南刹,最怕同人打交道的你有朝一日竟会被人当做抢夺人妻的登徒子,这事我可得在心里好生记上一笔,回去给花朝和云皎她们说着听!”
南刹嘴角抽抽,先一步推开莺时房门,眸光回看示意:
“好了,面要凉了。”
莺时撇嘴耸肩,瞧着这不愧是和殿下一同往那一站能冷死半个天机堂的家伙,两手捧住托盘脚步轻巧,独留身后一众哗然而起的沸反盈天。
不多时,来往不绝的客栈也将方才那场闹剧留在了两刻前。
屋里,莺时翘腿靠着椅,腮帮子一嚼一嚼,眸定在南刹掌中的画与信,转筷道:
“行简哥来信,说那什么丽妃祖籍也在宿城,哦对,就是花朝和西曳在绣囊里发现的那个女子,所以想让我们给周景姐姐送完信后,再好生调查一番这个周觅家中还尚存了什么遗亲,此番有人接丽妃之名在上京城为非作歹,难保不是对当年处置她残害皇嗣之罪名有异。”
南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送信之事轻,过会儿你我便去解决了,明日先去此县府衙探探,另,周氏大族看来非去不可了。”
“六公主是说那些早将周景旁支赶出来的族里去不去都无所谓,谁知又出了这档子事,不过也好,凭霄路上没贪玩倒来的恰时,省得再让主子着人跑一趟。”
莺时放腿坐正,筷头挑起最后一口面吸溜进嘴,刚想起什么尚未说呢,两人耳尖,都听到门外几息前路过的某道脚步一直没走开,于是南刹叠好信与话收进交襟,指尖刚点在剑上,便听得那人敲了敲门板,柔柔弱弱的小声问:
“打扰了二位,请问方便吗,我是方才被里头公子所救的苏家大姑娘,与阿弟备了些不值钱的糕点零嘴,想要拜谢拜谢。”
莺时登时敛眸,再一上挑偷觑南刹满是玩味。
南刹则稍凝眉心,动手将桌上残羹整到托盘里,放到不碍事的桌里,冷声回:
“顺手,不必。”
这般言语像是早在苏阑珊的预料之中,她也没被南刹无有一点情绪的凉言凉语吓退,反倒嗓音更低更软,添了几丝抽噎:
“我、我也不瞒二位,除了言表谢意,我,尚有一事相求。”
这声儿听得莺时也于心不忍了一瞬,对面南刹仍巍然如山的坐着,她心知想让这家伙动恻隐之心,那除非是也得来个像故二姑娘那般天生该降得住殿下的俏人儿就那么先无声无息钻入他眼、入了他心。
也就半生叹息,莺时倒对这苏小姐的请求一时来趣,她两手背后一蹦一跳的到了门边,还回头瞅了眼颔首轻摇的南刹,蓦地开门便对上一双含水明眸。
“姑、姑娘。”
苏阑珊绞着手中绣帕,连忙低头拭泪,再一抬眼对莺时点头问好,嘴角也见了些浅淡礼貌的笑。
莺时视线错过她往楼下一瞟,便侧身让开路,温声轻气的道:
“苏姑娘还是先进来说话吧,想必你也不愿继续再被别人当笑话瞧去了罢。”
苏阑珊秀气点头,斜眸悄看自家阿弟,那小少年算是有点眼力见,扶着自己崴脚行动不便的姐姐入内,抽开凳子就坐在了两人饭桌旁,话虽有求于人,可眸含踌躇久不启声,更是未语泪先流。
这下倒让最见不得美人落泪的莺时慌了神乱了手脚,落座后又是倒茶又是递帕子,慢声细语安慰说:
“可是那粗鄙不堪的莽夫吓到你了?快莫哭了好姐姐,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南刹今日动手也没收劲,就算他常年习武体格强健,被人抬回去不好好在床静躺个半天,硬要动气只会落个半年跛脚。”
苏阑珊以帕掩唇,轻啼不止。
她阿弟苏潞实是心疼,坐也坐不安稳,末了倏地起身,拱手对南刹与莺时一拜,声忧气愁道:
“这位姐姐,我阿姊非怕那鲁御尔后缓过来报复,少说我家虽从商,尚不及宣州数一数二,但也在宿城小有名气,他不敢因得这次不愉快与掌了宿城六成上到酒楼茶馆下到布庄玉器店的我家交恶。只是——”
苏潞顿了顿,一下攥攥拳,低头唇瓣翕动好几下,终是压住了那抹骤然涌上的悲愠交加,不忍道:
“我阿爹阿娘一早便将‘夺绣球择苏家大姑娘夫婿’的消息放的满城皆闻,据听说,明日连城主与其夫人也回来看这热闹,而鲁御,正是我阿爹未我阿姊留的一底气,他以乡试前三名的成绩中了举人,若明日宿城再无他乡能敌得过鲁御的英杰,即便他轻伤在身,也能借着今日受辱之气夺下绣球,满城百信再次围观就算阿姊不同意,爹娘乃为商人最顾及脸面也不会不应,再一成亲,我阿姊便更无人护了。”
听到这儿,莺时与南刹倏一对视,也算是明晓这苏大姑娘这般前来低声下气的求,是为何事了,但转念一想莺时心中生了点疑,也在上下瞧看姐弟二人时问出来口:
“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抛绣球选夫婿本身便不合理呀,我说倘若,明日乞丐也来争,真就落到了他们手里,那难不成堂堂苏大小姐要委身于一什么都不明晓的外男?若狗叼走了,你阿姐也要同狗一道走不是?就算有应对之策,谁又能料想到应对之人不会出意外?你阿爹阿娘能相处这般法子为女儿择婿,也当真是生意做的用尽了脑袋的灵光!”
“他们,他们也是没了法子。”
苏阑珊肩膀止了轻颤,断断续续小声说:
“宿城同宾城相交的绥化山,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匪徒早就觊觎我家家产,半月前,他们夜袭了我家一次,只杀光了我家产奶下蛋的家禽,惊了我阿娘不说,还往我家正厅柱子上用飞镖插了封信,言道若不献上一半家产换平安,那一月后除了将我抢上山做压寨夫人,还要将苏家屠杀殆尽,侵吞产业。”
“没报官吗?是无人管?”
莺时眼底生凉,歪头便问。
苏阑珊摇摇头,起眸接着道:
“报了,城主是好官,与各县大人急做了应对,且上禀了宣州牧,我家被威胁不到数日便发兵剿了匪,可让人不安之处正是在这儿,逃了一波人。从那之后,我阿爹夜夜不能寐,生怕遭到报复,就算有城主府衙相护,可各位大人每日政务繁忙的,难免有百密一疏之时,遂,我阿爹一心想讨个武功非凡的夫婿,如若祖上是武举大家,两家相互有个照应,那便再好不过,这才看上了鲁御。”
莺时简直要被气笑了:
“越是这般才越不能张扬啊,你阿爹倒好,如此选夫之举声势浩大,就算有城主在此,难保那些匪徒不会佯装后混入城大开杀戒吗?再者,谁说抛绣球选夫婿就能选出个你也满意他也满意的英武才郎了?且不说我上述举的那两例子,这不你们便被那鲁御缠上了嘛。”
“我是实怕!”
闻此,苏阑珊泪眼婆娑,忙攥紧莺时的手求道:
“妹妹不知,与鲁御商量好后,我阿娘心细,不放人再托人去他县内仔细打听了番,这才得知其非只是粗鄙不堪,他甚至借着家中权势,欺了不少女子,花楼青楼更是没少去!我阿爹也是忧思苏家起落,不慎做了这等悔不当初的抉择!事已宣扬出去,如泼出去的水般收不回了。我今日嘲他辱他也是望他当我娇纵跋扈,不能娶回去堪当一家主母,岂知惹怒了他,更是凭添几分忧愁,若他明日真夺了我的绣球,要我嫁过去被他羞辱打骂,当真不如一头撞死!”
“所以你是想,让南刹帮你争一争?”
莺时向来是个不喜绕弯的直性子,索性直接挑明了说。
她也没驳苏阑珊这法子,就现在来看,也就南刹出手实为稳妥,一为夺了球南刹这宛若遁入空门的家伙定不会取,二则他在天机堂这批暗卫多年培养试炼当中百战无一输,佼佼者相比皆是如此,更遑论明日抢球的半吊子。
苏阑珊面作为难,也不说是也不是,只低头绞着手帕,咬了咬唇痛心道:
“妹妹,我别无他法了。我近来也寻过不少有能力的人,可一听闻要与鲁御争,全都吓的退了却,今日也是看在公子出手丝毫不给鲁御还手之力,才、斗胆前来请求。”
莺时脸色一软,但还是试探问道:
“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吗?也图你家钱财?”
“当然不是!”
苏潞扬声快说:
“哥哥姐姐衣着不菲,定然是不缺吃穿的,方才我阿姊被鲁御所迫,不得已用许座金山银山恳求这个哥哥出手相助,甚至说了以身相许他也不为所动,可见不是趁人之危之徒,更非主动伤那鲁御,还在他快坠楼时帮了他把,足见人品是极好的。”
“你小小年纪倒看得通透。”
莺时嘴上夸他,眼却往南刹出瞥,颇为无奈的耸肩:
“但你们也说对了点,我这阿兄啊,不怕事也不惹事,听命办事惯了,不涉及自身的他很少会出手相助,另,我们此次前来宿城,是奉命办事,且是与人命相关的事,一时一刻也不敢多耽搁的。”
“原是如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阑珊再不明晓,便也没了她这远近闻名的才女名声,她用帕匆匆擦干泪痕,强压情绪眼眶仍是难掩的红,随后再一欠身见礼,悻悻表了歉意:
“是阑珊此番唐突了,两位恩人气度不凡,干的自然也是非凡事,我虽身不由己,但自幼在宿城长大,对这儿地甚是熟悉,与这里各家关系交情是有些在的,今日全当交个朋友,如日后公子与妹妹遇到难处,也尽可向我姐弟二人开口,我们必会竭尽所能帮助。”
闻言,莺时稍稍动容,她偷瞧了南刹一眼,见这人仍然置身事外的冷硬,也不好软言回了苏阑珊的话,给她希望若力所不能离又让她重坠深渊,只得送她姐弟二人至门口,讪讪留了句或许能办到的:
“苏小姐,若明日,我同南刹有空,会去见礼的。”
苏阑珊眼底一亮,很快又被薄薄的泪盖住,继而临行前紧紧攥住莺时双手,一瘸一跛挪了几小步蹙眉快说:
“在、在宝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