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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明夷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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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小子啊,当真是皮痒痒了。”
花朝低眸无奈浅笑,伸手去夺西曳手中的平安绣囊,不料这臭小子伤势未好全动作倒利索,只一偏身抬手晃过花朝,在她脚尖点地,凝眸转身半圈抓去,又不顾故榆医嘱强动了内力,连人带凳往后划开距离,故作一副伤心模样,两手捏着绣囊嘟囔:
“我这哪儿是皮痒啊花朝姐,明明是伤了许久闷得人心慌慌手痒了。”
“别闹了,待你伤好了我再同你过招,可好?”
花朝温婉语气添了半诱半哄,一时竟有些像年少刚被堂里收养习字练武时,吃不了苦与疼的西曳总在堂内比武排名后,顶着一身伤偷偷躲到角落哭,那时候南刹、北寂、莺时他们便会将为数不多的零嘴丢给花朝拿去哄人,名次只比西曳高了一位的东苍心无烦忧身自轻松,虽然拿来放去的也舍不得最后一点肉干松子糖,不过还是看见西曳年幼的份上心一横将自己的也丢进花朝怀中——
那时大姐姐的她,就是这般靠着一袋子零嘴,哄笑逗乐才将这哭起来多愁善感到像个小姑娘的臭小子,连拖带拽到如今这般大。
西曳面不改色,难得除了头脑简单总干蠢事之外露了些少年傲娇气,仍是两指夹住绣囊,撇撇嘴挑眉:
“姐姐想要便来拿,咱们几个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什么不是从对方手里抢来的。”
“你今夜是非要同我打这一架了?”
花朝嘴上客套笑问,手上却两指相并,不留情面的已然运气内力。
西曳站起,动动胳膊动动腿,背靠一盛了花瓶的书架,冲花朝勾手道:
“姐姐莫手下留情,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尚未落完,花朝身影倏像鬼魅一晃,半息便至西曳面门,劈掌而下,趁人右移闪避,她脚下运步连转,内力化气直逼西曳把拿绣囊失防之手。
此时过招实为勉强,西曳忍着一扯伤口激得他欲抽气的疼,挥臂挡住花朝出手甚猛的攻势,眼看避无可避的再退便要摔出门槛,西曳眸下一晃,将绣囊朝前骤抛,果真花朝眼随那抹浅蓝而动,折脚伸手便够——
可这时西曳嘴角露出一抹狡黠,他袖下藏着的机关暗器随之一动,只见打入内力后绕着他两指攀缠的流光顿时尖利如针,飞射穿过绣囊,旋即又化软缠死,只等西曳收手一拽,便手到擒来。
花朝哪儿肯给他这般好机会,五指化爪一勾,便将那绣囊垂穗带入手心,面上是拿他没法子的淡笑,手中扯拽的紧倒是一点也没松:
“莫再玩小孩子脾气了西曳,绣囊有损明日要如何给殿下与堂主交代。”
西曳勾线不动,垂眸眨眼确像深思,几息后他一副挫败模样耸耸肩,银丝内力也撤入体内:
“行吧,谁让我年龄最小,谁的话都不敢不从呢。”
花朝手劲一松正要夸他,下一秒却见那小子眸现窃喜,她顿感不对食指绕紧垂穗用力一拽,西曳果真玩了番佯输诈败,两方谁也不肯谦让的力道蓦地便将绣囊碎成片!
完了!
西曳后觉闯了大祸,眼见花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快速蹲下捧起碎不成形的绣囊,少年面露苦笑,一挠脑袋正想说明日他自会去向殿下请罪,嘴巴尚未张开安抚他姐姐呢,便只见花朝面色唰然变得正经无比,竟将手心之物往眼前一凑再凑,指尖揉开那团碎布线头,从其里捻出张着了墨的宣纸碎片,几番打开后,上面竟是一叠交持前的纤纤玉手,不过只有指节与压住绣了繁纹的衣角,残破太多。
“这是,残画?”
西曳凑上脑袋也去看。
花朝甩掉画上碎线,掌心一拍西曳,秀丽容颜浮过一丝动容之笑:
“我俩也别傻愣的站着了,先一起去拆剩下的绣囊罢,如若其中还有,那你这次便立了大功!”
西曳随她同去,将剩下的绣囊尽数倒在桌上,顾及不得其他,动手便扯:
“有功也是姐姐发现的,我可不敢揽。”
花朝没再说话,因为撕开第二个绣囊后,她手上又多了份鬓发珠钗的残画!
继而第三份、第四份......
直到浅蓝深蓝碎布落了满地,十七张显然是人徒手撕得大小不一、毫无美观的残画碎片一张有一张展开放于桌面,花朝将有边有角的寻了规律方好,手又一接西曳递来耳鬓、脖颈、秀美华服衬得平直圆润的肩臂,以及背后伸枝盛放的玉兰花——
良久后,花朝双手渐渐移出画内。
画是极美的。
那是一副美人图。
可惜缺了美人面。
但若是与宫中贵人接触甚密之人,细细斟酌后,只观华贵不凡的衣着发饰,便知应是出自宫里的某张有些年代的宫妃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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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宫内,慧若殿与棠梨殿相隔不远。
亲将今日见闻甚多、神色太倦的池绾送到用完晚膳便一直揪心等着的故里手上,只等燕语搀人入了内殿,故里余光瞥看了院落静等树下长身而立的池渊,唇角带笑轻轻刮了刮一黏自己便撒娇不停的妹妹娇翘鼻尖,温言细语提醒:
“时候不早了,七殿下还在外等着送你回棠梨殿呢,索性明日姨母叫了我们几个一同去凤仪宫用膳,有何话阿岁不妨到时候再告诉阿姊,也莫让这会儿怕在棠梨殿盼你而归的阿栖等得太久。”
故榆是想同阿姊商量如何处理那批陈积已久的药材,但现确实天色已晚,这事又非一句两句能道得清的,小姑娘只得又将绕在嘴边的话咽入腹中,笑若桃夭,点头应好:
“好,阿岁都听阿姊的。”
一出慧若殿,故榆盯着宫道上她与池渊一短一长的影子只觉好玩,细看后又犯困,她揉揉眼睛掩唇打了个哈欠,再往前迈步小臂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扶住——
故榆细观那烫出的红痕淡了很多,随后再抬头去看池渊,他夜也难掩风华的俊美之容恍若真似话本子里落入凡尘的仙才该有的,薄唇浅到如风过湖面留漪般的笑,这会儿只有故榆同月才看得见:
“脚下有阶,岁岁小心。”
杏黄小巧的云纹锦履一顿,故榆垂眸恍见远处像人非人的树影,脑海不禁浮现出池渊嘴中吓她甚久的志怪故事里那为与心悦女子相守,日日顶着别人头颅生活的男人。
登时寒从心中起,俏脸煞白煞白,不自觉靠近池渊,细长圆润的手指捏紧他的袖,那般想也随心嘟囔了出来:
“明、明夷哥哥平日政务繁忙,鲜少能睡够三个时辰的,何时,竟有闲心看起话本子了......”
知他岁岁又在怨他多嘴呢,夜里也难见池渊点漆沉眸中一浮而过的玩味,他索性不加掩饰,掌心包住小姑娘发凉的指尖,淡淡闷笑融进忽吹忽停的风里:
“西曳前些日子给小书房添置了些,小八和你阿兄来含元殿温书累了便翻找几本解闷,有一丢在了我书案上忘了收,我便顺手翻看了几页。”
故榆不再说话,闷头只管走路。
池渊唇角浅浅扬了几分,晃晃她手实在是有些明知故问:
“岁岁可还怕着呢?莫想太多,你与小九同睡,今夜莺时守着你们。”
“好...好。”
故榆点头抬眸,再往前看去竟发觉棠梨殿无论内殿亦是侧殿都不见灯。
许是真都入了睡,只如意背身退了殿外轻手轻脚合住门,再一转身瞧见院里一高一低忽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呼吸一停,即便耳边心脏乱跳,她也赶忙低头持手小跑至两人面前欠身见礼,声音压得极低:
“七殿下,二小姐。”
故榆再望了眼一点烛火也不见得里殿,气音绵绵问:
“栖栖阿姊睡啦?”
如意几不可见的觑了池渊一眼,随即一双水灵机灵的眼睛落到故榆添疑的面上,温声回话:
“公主近来秋困多眠,晚膳用过看了会儿书便一直睡到了现在,奴觉或是昨夜偏殿不曾合窗而睡着了风寒,方才去为公主添了床厚被子,只等明日请姚太医来落个平安脉。”
一听是池栖身体抱恙,故榆面色顿紧,脱口便言:
“何必那般麻烦,我这就进去替栖栖阿姊看看。”
眼见人要挪脚入殿,如意神色微慌拍了拍自己的嘴,然后紧随故榆脚步追上,偏身就那么自然而然且让人不觉唐突的拦住,眼睛一转赔笑道:
“公主受惊也难入睡,姑娘、姑娘不若先随七殿下去含元殿,小、小留一夜,明日国子监习书时,再劳烦二姑娘为九公主看诊可好?”
里殿,窗边。
单着了身中衣的池栖与一袭紫黑骑服的莺时脑袋紧挨脑袋,就着指尖戳破窗纸的小洞往外张望,瞄见远处树下三道只见轮廓的身影被月光拉淡拉长,可惜一来一回的声儿断断续续的,哪怕是久做暗探莺时在这般远的距离也无米难成炊,只闻得几声“风寒”“诊脉”,便见娇俏怜人的故二姑娘与她家主子背身远走,时不时还再回看几眼主殿。
直到人影难寻,如意蹑着手脚推门入殿,几息后屋里重燃一盏烛身不多的灯,如意扣上罩子挪去一旁桌上,终是没忍住心下忐忑轻声道:
“公、公主,尚有偏殿在,这般让七殿下一男子领二姑娘回含元殿住实属不妥,若再被皇后娘娘知晓——”
“哎呀瞧你怕的。”
池栖无所谓一笑,又一瞟装咳嗽的莺时,心道他七哥心机的紧,竟还遣人先一步回宫灭了她殿内的灯:
“这偌大皇城又非棠梨殿有偏殿,含元殿的偏殿也不是摆设。何况我七哥又怎得了,母后知晓便知晓了呗,阿岁与他来说也是妹妹,以前天晚我也有宿于含元殿,换了阿岁又为何不行了。”
如意挠发诧然,这跟着池栖的话一思,竟也觉得貌似没错。
半个时辰后,含元殿。
盥洗褪衣的故榆钻入被里,末了自觉太闷,又掌心捏着被边,慢慢探出自己脑袋。
一段时日未来,寝殿变化不大,她也知池渊往往不喜给住处添置新物,不再多想,只盯着罗汉床周围被烛火映得暖橙的纱幔,睡意良久未至,故榆也不勉强自己,下意识便偏头去看那扇不知何时加在床前只绣了榆树花枝的屏风——
就在这时,屏风绸纱投来池渊朦胧身影。
他先解开束腕,脱了外袍外衣,再松开今早晨起替故榆挽好发髻小姑娘非得说是礼尚往来竖好的冠,三千墨发随之披了他宽直的满肩背,将衣冠叠整放于衣挂,池渊移步至与里床隔了层屏风才添的榻,掀开被子正要灭灯入睡,就见对面俏影一动,故榆两手托着下巴趴在床边,静静看他就是不发话,如同晌午过后大理寺饮茶那般呆得可爱。
“岁岁看甚?”
池渊瞧她思甚失神,又怕亦如今午吓她摔盏,于是放软的声音变得更温。
故榆眸光绕着面前落地素雅的屏风转了圈,后又穿过绸纱,定在池渊撑头半倚的罗汉床上,低声轻气的生怕扰了深夜的宁:
“阿岁在想,明夷哥哥屋里何时添了这扇这塌,像是一早便知我会留宿含元殿。”
且——
早已同塌相眠过,作何又这般,隔纱弄影,故作姿态。
心底依着故榆娇憨模样补全了这半句池渊深觉他妻定然腹诽的话,他凤眸微弯,修长指节托着墨发更衬白皙,不过半息,故榆便听得他从胸腔闷出一声轻浅的笑,继而年岁十七却已然风华绝代、神仪明秀的少年轻启薄唇,难掩心愉:
“岁岁,昨夜我是坐你床前守了一夜。而半月前事出突然,同睡乃是无奈之举,况,岁岁大了,那般冒犯实为不妥,遂,忧你再来,便一早有备。”
难为不喜言表的他这么剖心解释,故榆又把自己重新埋入被中,嗅着淡淡榆木香,一想到这般好的池渊又不该是自己的,继而心底一重接一重的苦涩酸楚盖过逾矩的作祟,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甜甜笑说:
“阿岁不该这般劳烦明夷哥哥的,都说‘医不自医,人不渡己’,我这梦魇我自己也已尽力,只待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师傅,托她老人家帮我好生调理调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