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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可,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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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药三分毒。
寄情一人舒解心病,又何尝不是自甘饮了那更烈的毒。
故榆分的起轻重。
况,前世与池渊成亲十载,后落得个积怨已久,生死两芒的笑话。细数回看,她也早将这段一见误终生的孽缘,由恨不得将恍若天上月的他藏起只供一人看的小心眼,变成了双双父兄姊妹惨死后,只得相依慰藉的亲情。
强扭的瓜不甜,故榆尝了十年也不甜,又何苦再去让它酸人口舌,涩人心胃。
“岁岁。”
池渊语气未变的叫她。
故榆敛了沉思,抬眸看他,就见池渊披了外衫坐起,清冷声调藏了冬日消融的雪:
“我才想起,方才盥洗完手伤尚未涂药,药在你医袋,抹药,我能否再请岁岁代劳。”
这话倒堵了故榆所有能回绝的余地。
再一思池渊手上烫伤本就是自己失手造成的,故榆更觉心愧,作势便要下床取药,却又听屏风另一面的那人低笑出声:
“夜冷,你莫动,我去拿便好。”
再然后,两手撑在床上还未挪身的故榆便见池渊下榻移去衣挂,从那缀了绒绒兔尾的医袋里摸出个青玉瓷瓶,再折返而回,但这次路过屏风时,却闯进了今夜划分给属于故榆的“领地”,就那么在双眸睁圆的小姑娘面前,抿唇下蹲,与她视线相平后,展掌横在两人中间,呈上药瓶:
“岁岁愿意,我很开心。”
故榆颔首,这会儿只庆幸散了的长发挡着发烫耳尖,她避开那满是温情笑意的双眸,指尖一动打开瓶口,一手托起池渊伤着的掌,剜药抹之:
“替阿兄涂药,有何难为情。”
池渊眉目明秀,笑得更甚:
“那也开心,我在岁岁心中,有了位。”
“殿下——”
故榆歪头看他,垂眸合瓶,又换了称呼:
“我在乎的人太多,留给你的位,尚且比不过我养得小白猫圆圆。”
“无妨。”
池渊牵紧了她要收回的手,眸色沉沉,藏水映星:
“我不贪,有便够了。”
故榆一怔,没懂他的意思,只得弱弱回:
“有、有很多人,比我更关心殿下,在乎殿下的。”
顾及手上沾了药,池渊忍着没摸小姑娘脑袋,只是掌心上挪,指腹轻轻蹭蹭她发下精致柔软的面庞,眈眈眸底染了抹不易察觉的深邃:
“可,将心向明月,明月不照我。”
故榆被池渊逼着习过不少书,另者两世加起来也读了又几马车男女情爱之死靡他的话本,倒不至于说解不出池渊这句含蓄抒情的类比。
不过就是这世虞宴清早被流放,且池渊也说了那非幼时救他于水火的恩人,亲耳所闻这人寄心他人,故榆心底平平,但要说是毫无一点涟漪那也是假的,但另一边听到这话她心中忽明忽灭的作祟火苗彻底熄了个干净,索性释然笑笑,贴近池渊俏皮弯眼:
“明夷哥哥,是有喜欢的女子了?我只听栖栖阿姊说姨母忧心你与肃王殿下婚事已久,若上京城真有女子令你动心,那便最好不过了。阿岁能否知晓是哪家姑娘,日后有宴相见,还能帮明夷哥哥探探。”
池渊刮她鼻尖,故作思忖:
“远在天边。”
故榆真当很远,眸现讶然:
“家在何处呀?再远也不会过了寒洲与绵州吧。”
池渊摇头,淡淡吐出两字:
“鸢城。”
故榆登时一惊,面露欣喜来了劲儿:
“鸢城我也熟呀,阿岁三岁后便是在鸢城长大的,虽说病弱不曾出府,可哪家哪户哪位姑娘年芳几岁、性情如何我还是颇有耳闻的,明夷哥哥算是问对人了。”
池渊哭笑不得,可无法子,谁让他妻偏在看出旁人喜她这事上不开窍。
上辈子成亲后觊觎未减的岑屹是。
如今单膝跪在她面前只求明月照拂的自己也是。
若非怕吓到她且再想将小姑娘养一养,一日又一日算着故榆尚有几年几月几日及笄的他早便闯了御书房,就是由着皇上皇后轮番打死骂死,也得一直跪到将赐婚圣旨抱入怀中才算了却一桩终生之愿从此心安。
于是皎皎君子池明夷难得犯难,竟也学起吊儿郎当的卫衔舟扯谎扯的脸不红心不跳,拽过被子给故榆盖好了,声音低低道:
“我与她南下治水相识,她于别处拜师学艺,回鸢城老家待的时日不多,岁岁应不认识,但过些日子应是会来上京,届时若相见,我带岁岁一起。”
故榆翻身朝里滚进被窝,还贴心的给池渊留了个容他坐下的边,她一双圆眼被摇曳烛火衬得柔亮清明,连说出口的话也轻得像片风一吹就飘的不见影的羽毛:
“行,阿岁记住了,明夷哥哥莫要诓我。”
到底要亲眼瞧他与别人亲昵,故榆那股子拈醋的占有劲又激得自己鼻尖发酸,她将被子往上移移,挡住了池渊点头后落了句“我守岁岁先睡”的温柔,也遮掉了不由自个儿控制被浸湿的羽睫。
莫名又忆起大理寺那会儿池绾谈及周景时的怅然惊恐——
对了!
她竟不吃醋!
故榆蓦地睁眼!
得知喜欢之人流连风月之地,池绾没有半分醋意,反倒大度的想将周景饱受婆家欺辱的姐姐接入上京城好生照料,更遑论眸中惊惧惋惜大过了一未亡人对待嫁夫君惨死早殇的哀愁幽怨,一切举措与其说是恸容神伤后贴心料理后事,倒不如说更像做错了何事心虚的补偿。
非所有女子都要痛到极致情难自抑以泪洗面,可就故榆自己而论,着实将池渊放在心尖尖时,她抱着遇袭重伤已无气息的他椎心泣血,若池渊活不成,是当真万念俱灰想随他而去的。
“怎得不睡了?”
见她又睁了眼,池渊停了手上一下一下的轻拍,含眸添忧,温声轻问。
故榆下意识牵了池渊手,思绪一下子跳得颇远,但凝住眉心异常认真:
“明夷哥哥,你说,绾绾阿姊的心上人,真的、是那周景没有错?”
闻言,池渊抿直唇线,定眼微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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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毕,百官散行。
一袭浅绯官服的薛子彰脚步匆匆下了殿前玉阶,身后同僚三两凑在一块偷觑着这位方才大殿之上刚接过陛下一卷圣旨官生正四品户部侍郎的新贵,悄摸议论的话尚还未出口呢,便见瑞启帝身边常伺候的福禄带了一双手恭敬捧着明黄圣旨的小太监一打拂尘连连追脚往下撵,尖嗓子一提那喜里带急的声,出口叫人的话却不显得灼耳:
“少使大人留步,少使大人留步啊!”
少说薛子彰也是朝堂混迹多年的旧人,倒不至于瞎了耳朵连那位内侍监的声儿也听不出来,他甫一停脚便侧身见礼,唇刚一启,喜颜悦色的福禄笑眯眯的眼睛都弯成了月,手指并拢往下压了压,便一招呼小太监往前,再看薛子彰时又着了气的拍拍自己嘴,哂笑道:
“您看老奴这记性,这都来给侍郎大人送圣旨了,竟都忘了改称呼!”
薛子彰偏眸凝上那不知该让他喜还是忧的圣旨,两手摊开俯身接下,重新站直身子,面容憔悴又强打着精神客套一笑道:
“是我这一时疏忽了,劳公公亲送一趟,只我近来太过忧心家里病重的小儿伤了心神,公公也是知的,我这出生不过十日的小儿忽的便患上了一蹊跷凶猛之病,已然半月有余也不见好,这昨日又请姚太医去了府上一次,只说是先稳着情况先找病因,内人日日啼泪,实是束手无策啊。”
身旁官员接连下行,福禄听之收了笑,轻叹一口气,掌心搭在薛子彰官袖拍拍,压声安慰道:
“要么说咱们陛下宅心仁厚呢,昨个儿薛夫人递了宫牌寻了咱们皇后娘娘说了薛小姐的事儿,另再提了几嘴小公子,晚膳陛下得知后特寻太医院专攻小儿疾病的方太医问过话了,方太医与另外两位太医院资历深厚的安大人、李大人今日当值完便会去侍郎大人府上拜访,再好好的为小公子仔细瞧瞧病。”
薛子彰闻及眸里带泪、喜极而泣,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浊息,感激涕零的对着福禄再次拱手一拜:
“微臣,谢陛下体恤之恩!”
福禄伸手托起薛子彰小臂将他扶起,随后往他身旁再凑凑,眉眼见笑的继续道:
“薛大人可莫要再劳心伤神了,坏了身子怎得能替陛下分忧,回府好生准备准备吧,赐婚的圣旨过不了多久便就到了,到时候小公子再一满月,怕是要一门三喜了!”
半盏茶后。
薛子彰一出朱红宫门,卷拂宽袖后背双手,抬步起风,微直了半点背脊,嘴角挂笑的朝各位拱手道喜的同僚点头应好。
末了打眼去寻接他回府的马车,不等驻足,薛子彰便瞧见一裹了头巾的年轻马夫快步朝他走来,眼含谨慎四下寻了寻,继而十分自然的见礼温声道:
“大人,薛府来传,半个时辰前,夫人带了灵婉小姐同乘马车去护国寺为小公子祈福,一时半会儿应是回不来的,大人不若移步,与我家大人同乘而归,胡大人言他久未见外孙,也是想念的紧呢。”
薛子彰面色未变,但心中蓦然便沉了块石。他眼一移便见那蓬盖朴素且挂了“胡”姓家旗的马车帘布被一着了皱纹的手挑开,藏在暗处的眼睛沉而冽,对视上的瞬间,薛子彰便晓得自己今个儿找何理由也逃不掉了。
也就半息,他略微垂眸理好心绪,便换了副同下朝那般无二的模样,对马夫点头后,沉气一声朝马车而去。
踩梯入内,撩衣落座后,薛子彰立刻颔首见礼,恭敬叫道:
“岳丈大人。”
“嗯。”
胡涉两手叠在膝上正坐,眼皮虚虚搭搭裹住黑白分明的眼珠,视线朝下静静看着,正面让人去探,倒像是在偷闲假寐。
不多时,他手指弹了弹浅绯官袍的衣角,竟抬眼直视薛子彰,拱手摇了摇,掺了哑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还未祝薛大人高升,这日后同在户部为陛下分忧,还望右侍郎多多照顾。”
薛子彰顿时脸色一慌,忙压下胡涉两手急道:
“岳丈这是做甚!小婿能有今天都是素日靠岳丈与您交好的各位大人提点,万不可这般,如此是在折煞子彰啊!”
胡涉仍在凝他。
良久后,待马车晃悠前行,胡涉才从薛子彰手中抽出自己的,苍老面上闪过欣慰与喜,拍拍他的手背说:
“不愧是我当年不惜得罪霍家亲自选的女婿,你有这番心自是好的,可,也要知道眼下尚在宫门前,你我非一家人而都是陛下的臣,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否则让人听去了,倒显得我这做岳丈的太过心浮气躁,不把如今正得圣眷的你放在心上。”
“还是岳丈思量周到,小婿受教。”
薛子彰自觉自己额角生了薄汗,他目光垂下动了动,抿唇纠结半晌,最终仍是压住语调问出了口:
“只是岳丈,小婿心中尚存着疑。那霍奇一早便发现了周景与他交好是为了探其私售盐铁的事实,更是在之后发现周景截了咱们私下往来的书信,虽不知霍奇是怎得与他化干帛为玉锦的,但周景毕竟为准驸马,和谁一心已是昭然若揭,他如今死了,证据做不了假,这案子有七殿下插手,倘若要是从周景住处搜出些什么,那——”
胡涉抬手立马打断他,冷声说:
“你忘了事发之前咱们也找人去过周景那儿一次,什么都没找出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更何况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周景家是不可在趟一次的,找到也罢了,没找到要是引人注意可不惹得一身腥。至于霍奇那边更是天助我也,眼下大火一烧是什么都找不出来的。何况子彰。”
胡涉拧眉,揪住薛子彰的手不免推心置腹:
“莫慌了神,霍奇逼咱们成了他私售盐铁、吞占田宅的帮凶,别忘了咱们手中尚有他多年坏了人家良家姑娘身子做那采花贼的证据!富贵险中求,陛下那般精明爱猜忌的一个人,能在这节骨眼提拔你,相比是那劳什子牵扯上咱们的罪证本就是虚,倘若那逃命的霍奇真被缉回上京,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但现在——”
胡涉看向眸子一缩的薛子彰眼里渐渐生狠:
“他被通缉已成罪人,是死是活没那么重要了!现你已官至正四品侍郎,咱们先前留的那些痕一点一点理了,为了你如日中升的仕途,为了青禾与你阿妹,更为了我那刚出世尚未一月的外孙,霍奇,必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