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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姐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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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是冲撞到了贵人,外边两个家仆又慌又乱拱手一拜,支吾两声断断续续说:
“公、公子见谅,我们实属无心,也是主人命令前来捉人,此乃家中丑事,恕奴不能告知,可否询问公子,有无见过一瞎眼书生带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来过此处,此两人偷盗了我家大人财物,需、需捉人报官!”
“打量着蒙我呢?”
透过那层人影朦胧的织纱屏风,章云皎身朝前倾,眼底含冰,唇角牵笑:
“偷盗财物报官即可,你当大理寺和雍州府是吃闲饭的吗,捉人需你们亲自动手?那怕是带人回府要动私刑了?!”
此话一出,屏风外的一行家仆登时便晓得里边坐着的定是哪家父兄官级不低的世家公子,于是面面相觑接连抽气,其一人避免事情闹大了,垂眸凝眉,连忙带着身边人再次弯腰拱手,低眉下气的回:
“不敢不敢!公子何出此言!私用刑罚乃重罪,我家主人也是朝中官员,岂会明知故犯!只是那贼人着实可恶,盗走了家中珍重之物,情急之下我等只想着先追人了,不想的这番惊扰了公子小姐!”
一店小二越过那行家仆,入了屏风双手将新筷子递给章云皎前,还不忘敛去看热闹的神情回眸觑了眼那些冷汗直冒的人。
章云皎不疾不徐的从衣领交襟处摸了方干净帕子仔细摩挲擦净,末了面色丝毫未变,照顾着给故榆捞了菜,对小二挥手让其退下,冷声掺笑:
“我只闻近来上京城动乱不定,宫里那位人人谈之皆惧的七皇子殿下几乎日日私巡坊间,今日若坐在这儿的是他,你有几个脑袋敢冒犯的。本公子今日心情尚好,好酒好菜没吃几口不想先气饱。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还想在京为官,便小心低调点,别一天天的放狗出府不加约束,有的是人盯着他的那个位子呢!”
家仆一行被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章云皎也不愿再费口舌,烦不胜烦,挑眉赶人:
“愣着做甚,还不快滚。”
声未落完,五六家丁壮汉在一片戏谑打量与窃窃私语中颔首垂眸,快步挪下了楼。
几息而过,故榆端坐夹菜,小嚼两口后,余光似有若无的瞥向窗外,待见着左右两街与方才灰溜溜出了羊汤馆的几人汇聚后同时摇摇头,又顺着来时路步履飞快的离开。
故榆羽睫一抬,手上停了筷,与一口饮完温酒的章云皎一道将轻浅微疑的眸光挪向蹲在她们身后捂住嘴一声不敢发出,且目睹了整个始终的小两口——
到底章云皎气势太足,连这两一刻前冲上二楼后不由分说拉开屏风便跪下的小夫妻也吓到了,她自知这副样子装得再温和也套不出什么话了,于是同故榆微不可察视线交汇,谁知下一秒,身旁弯唇一笑的小姑娘两指夹出银针泛过一道流光,一瞥缩在墙根的两人,笑意不达眼底实是渗人:
“非他们以多欺少你们就无辜了,如若真因什么迫不得已盗了你主家的东西,还回去认错或见官,今个你们择不出,日落前我便替你们择了吧。”
章云皎差点一口酒喷出,捂唇咳了许久,才哭笑不得的掌心搭在故榆臂上,拉她近些说小话:
“你这与谁学的?训人也非这般一上来便疾言厉色的,那些个看主子脸色行事的仆说得也不一定全是真话,莫把他们吓得失了语,阿岁妹妹且可先听听这夫妻二人的说辞。”
故榆眨眼一愣。
这便吓人了吗?
前世无人教她,她都是看池渊有样学样的,况,这已经很是留有余地了,刚才她章姐姐压人的有句话说得不错,放在池渊,这对小夫妻掀屏风闯入之时,或西曳或南刹已然剑光出鞘,挟人去审了。
思及至此,当着那位揪住夫君袖摆越发惊惧的眸子,故榆掩唇贴近章云皎耳侧,柔声问道:
“姐姐,我们,这般用明夷哥哥去唬人真的好吗?”
“怕甚!”
章云皎回的坦然大声:
“好用便用了呗,仗势虽仗势,我们又非欺了人。”
说到这,章云皎手中把扇往桌面敲了敲,整个人翘腿面朝仍蹲着发抖的小夫妻,身子往下压压,扇尖挑起那小丫鬟过分清秀漂亮的脸蛋与她对视后,章云皎忽的勾唇笑了,一瞥那姑娘连忙慌张移眼的模样,她展扇摇风道:
“我阿妹人小鬼大的,你们莫在意。她话是狠了点,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倘若追你们的那些家仆真用假话诓我,本公子出钱雇辆马车,亲送你们离开。”
那姑娘眸现胆怯欲言又止,一瞧章云皎与故榆又连忙低头,她拽拽瞎眼书生,见他轻叹口气随后无奈点头,这才弱声弱气开了口:
“幸得公子小姐愿意出手相助已是叨扰非常,不胜感激,怎还敢劳烦两位一助再助。我、我也不瞒恩人,此番闹成这样,实是那主人家欺人太甚。”
小丫鬟哭得梨花带雨,抻袖拭泪之际,边上一袭素衣清俊的书生谦逊有礼的先对着章云皎拱手见礼,继而接话道:
“灵婉姑娘乃在下未过门的妻,她于那主人家当差,不料因生得灵秀动人,被他家大人迫着要纳为妾室。夫人心善,给了灵婉银钱助我们逃出了府,只是不知府上大人是如何晓得的,在下与灵婉两人被污偷盗也便罢了,还害得夫人被怨怼禁足,现如今尚不知情况几何。”
像是怕故榆同章云皎不信,薛灵婉吸了吸鼻子忙止了哭腔,她转身便将书生肩背上挂着的包袱扯得凌乱,嗓音哽咽语速却飞快,意表自己不是说谎:
“公子小姐不信,我可将行囊翻与你们看,这里面除了即墨公子重要的书画与一点碎银盘缠,便就只剩我和他的换洗衣物,绝对是没有他们杜撰的珍重之物!即墨公子为人端正清流,若我与他生了偷盗之心,又作何一个为奴为婢,一个哪怕瞎了眼也得日夜守着字画摊子,就为了贴补家用——”
闻此经历,故榆终是于心不忍,抬手挡住了两人着急忙慌的动作:
“也罢也罢,莫在继续了,两位既剖心以证,我们又作何不信。现一盏茶的功夫是有的,那些人着急寻人出了别坊,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折返,趁着天色尚早路也好行,两位还是快些走罢。”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今日如此大恩我们二人定没齿难忘!”
薛灵婉杏眼含泪,咬唇点头感激不尽。
那位她口中的即墨公子也是谢意难言尽,紧随其后躬身道谢,两人牵手相携,踉踉跄跄攥紧包袱忙往外跑,一失手竟掉出好几卷字画,其中一张更是松散展开,一直滚落到了故榆脚边——
画上是一极美女子,一支珠钗挽了三千青丝,倚窗而坐,轻摇纱扇。尤一袭藕粉糯裙衬得人身段纤纤窈窕,恰如身旁枝丫点缀了数朵的春日桃花,娇而不媚,丽色倾城。
故榆一时看呆了。
只等着急私奔的小两口脸色一紧挪回脚步,手忙脚乱的一张一张卷起塞入包袱收好,故榆眸底一动这才反应过来,她先即墨公子一步捡起画卷,手法熟稔的卷合,重新交还给它主人时,故榆唇角带笑,夸得真诚:
“公子画技一绝,虽眼盲但心灵,莫为门第出身与身残而妄自菲薄,由此绝技傍身,何愁天下谁人不识君,假以时日定有成就,但也不要辜负了眼前人。灵婉姑娘乃纯善勇敢之女子,你要善待与她,我祝你们日后幸福安康。”
即墨公子微怔,但也就一瞬,他由薛灵婉指引,双手接过画卷,郑重再次拱手见礼,沉声承诺道:
“姑娘肺腑之言在下铭记于心,两位且放心,灵婉剖心待我,我也定会为她付诸一切。”
眸光透窗而出,目送两人没入来往人流缓缓消失不见,故榆持手回座笑靥如花,一掀眼皮恰同笑含深意的章云皎视线撞了个正着,小姑娘歪歪脑袋,有疑便问:
“章姐姐笑甚?莫不是觉得那书生私藏别家女子画卷心不专一,把他方才垦切言辞当成了笑话听?”
“傻丫头。”
章云皎笑意更甚了,她蜷曲指节点点故榆额头,人往前边靠靠,将诱了故榆半晌的神秘诸之于口:
“我是在笑呀,有个小家伙被人合起来利用了,心里还美滋滋的以为自个儿成了一桩好婚事呢。”
故榆闻之惊疑:
“啊?章姐姐是指——可是,怎会?”
那两人话里话外、举止神态分明情真意切呀。
章云皎鼻尖哼了声短促的笑,替故榆与自己倒了两杯茶后,悠悠开口:
“那自称入府做了丫鬟的姑娘那般长相模样岂非常人家女子,且我阿爷太傅之名实难令我推脱一些上京贵女齐聚的宴会,去岁除夕宫宴便与这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她一推咱们屏风我便认出来了,盐铁少使薛子彰薛大人的亲妹妹,薛灵婉。”
故榆气得鼓圆脸颊,伤心非常道:
“嗷!原是如此!亏我还那般信任他们是对被棒打了的苦命鸳鸯,竟敢如此骗我!可既是那位薛大人的亲阿妹,她又为何用纳妾缘由污蔑她阿兄,还有那什么即墨公子,我瞧着两人之间不像是装出来的情谊呀。且,章姐姐明知他们言语有欺,作何还同我这什么也不知晓的人一般装傻,放他们离开。”
“我呀,前两日也是听衔舟哥给我讲了个瞎眼书生拐骗人府中小姐不成,反被家主托人砸了书画摊的饭后茶余事儿。”
章云皎合扇击掌,尽数又说给了故榆听:
“真话好辨,假话易识,倒是真假参半之话一时令人琢磨不清,最能博人信任。想必那劳什子的强行纳妾也是两人为博同情行走方便编撰出来的。另,好我的阿岁妹妹呀,你当真觉得那官至五品的薛大人手段至此,被一瞎眼书生同闺阁女子耍得团团转,今日就算我俩装作什么也不知,许他们一个私奔的方便,如若薛子彰有意搜寻,你觉他俩能出得了这个上京城?”
见着故榆澄净眼中透了恍悟的懂,章云皎又继续说:
“既如此,我不与薛子彰交好,非需卖他这一人情,又干甚做个恶人。到底说,阿妹心悦一穷书生,想尽办法同人私奔的事说出去也不是一好听事,左右是他们家中事,旁人瞧个乐子可行,插手那就不妙了。”
故榆啧啧称奇,心服口服说:
“章姐姐是有大智慧之人。”
“得,别贫嘴了,彼此彼此,故二姑娘也不赖。唉,不过我也都听我阿爷倒尽他那些个糟心学生的苦水了,你以后莫在他课上睡觉,多听听他的智慧之语,你也能被耳濡目染。”
章云皎逗了句趣。
故榆颔首牵牵嘴角,实在不敢恭维章太傅那往往将人送入梦想的智慧之语:
“章姐姐,原是借此替太傅说教阿岁的呀。”
章云皎笑嗔她:
“小机灵鬼,快些用饭吧,我怕是九公主早在宫内等不及要吃她的饼丝烩羊汤了。”
故榆埋头憋笑。
世事无常,天注定今日这顿暖锅是不得让人好生食一顿的。
小二添汤添火,重新煮上菜不到一刻,两人身后大开的窗户像是被风吹动似的翕动两下,他人不觉异常,倒是有内功心法傍身的故榆与章云皎刹那间便将一运了轻功闪身翻入的人影放慢——
莺时一路奔波热得满头薄汗,人未站稳故榆已然将温茶递至面前,她一手拂拂水蓝骑射服的袍边,一手接杯仰头饮尽,由章云皎替她默默扇风,终是将憋了良久的话从茶水滑过后仍然干涩的嗓子挤出:
“云皎,二小姐,快随我回大理寺罢,早几天救治的姑娘已有几位彻底清醒,且花朝于齐大人府上带回一中蛊数十天的姑娘,都等着二小姐诊脉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