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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北疆入冬 ...

  •   “当然,这些个陈年旧事都是我那早因犯禁忌被墨家驱逐出族,又被玄真散人收留昆仑丘的师傅酒后说的,他虽给了我一本《即墨机关籍》,但依着他那惯会吹的脾性,谁又知道‘即墨’两字不是他为了出书赚点铜板的化名。不过现看我师傅嘴里还是有几句真话的,那即墨一支留没留的下后人无人知晓,但他家机关术确是影响颇深。”
      卫浔点了点桌,眸光稍偏略微思忖道:
      “墨家机关术重在玄、奇、异,即墨则偏易、普、实三字,你莫看着霍奇房里只这一樽木瓶构不成什么骇人的机关,那是这机关术本身也非用来制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北疆百姓燃灯便捷所做。”

      “你看。”
      卫浔顿了顿,指尖顺着机关旋钮绕了几圈,随后又贴墙上移,一直到房顶中央本该悬着的横梁处,他又道:
      “用那种细且不易断的缚线填绕木樽底,线顺瓶口而出,沿墙通往横梁,挂上添了桐油的灯碗,点灯灭灯可由花瓶旋转操纵落与升,一照便是整屋,可比咱们入夜后一燃便是几台灯烛方便的多。”

      池渊听之点头:
      “北疆入冬日短夜长,一碗油灯可燃数日之久,的确方便。”

      “妙就妙在这。”
      卫浔神秘勾唇,随即他把桌角一破烂铜碗递给池渊,指尖又挪向霍奇卧房原本窗户所在之地,哼笑道:
      “碗里的桐油被人换成了易燃之磷,西曳带人来霍家已是日头该偏西的未时四刻,明夷你可否还记得,那日日头大好,太阳穿窗一照,打在对面看似慌乱间移偏的镜上,光沿镜往铜碗一聚,燃起火只是时间问题。霍奇没想让他烧的太快,想必约周景去往月华楼的当晚才以磷换油,翌日周景死,他的住处又遭人投火,骚乱越大,他不越是能混淆视听趁乱脱身。且此机关源于北疆,可不正合了霍奇私贩盐铁与北疆之人勾结的信上所言。若果真如此,最怕的便是北疆奸细已潜入上京意图接应霍奇。”

      “明夷,不能再等了。”
      卫浔眉心轻蹙的看向池渊,沉气又说:
      “城内虽已戒备,但还是早日将其落狱,才能安人心啊。”

      池渊知晓他的意思,那日他将书信呈于御书房时,压着震怒的瑞启帝又何尝没思虑到这一层面。
      一旦事情牵涉北疆,那便不是贪财谋利、贩铁售盐之罪那么简单了,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况霍奇乃朝中命官,他若将肚子里的在上京诸多年的点滴尽数倒给北疆王庭,大瑞十四州眼下的玉烛调和、时和岁丰,又能再安稳几个春秋。
      -
      故里一早便将管家手令给了故榆,再有故家上下谁人不眼熟的章云皎相陪,巡铺子收账本这一路还算得上顺。

      马车自西市而出,一路驶入胜业坊时,翘腿而坐的章云皎从那摞铺面图纸里抽出几个东市与崇仁坊尚未瞧过的,随后便把故榆只观一眼否掉但她觉尚可的通通撇至一旁,实有些纳闷的挑眉,弹弹手中纸张问:
      “咱们看了一早上,我觉这铺子是不错,只是和阿岁妹妹你心意的太少了,这东西两市,崇仁、胜业几坊本就是上京城繁华之地,租钱是贵了点,但妹妹也莫被那些个哄抬了不少价的老板唬了住。你家自鸢城而来,未跟着太祖收山河守社稷时,也是做了些生意攒了家底的,据我所知,光在上京城除陛下所赐的侯府,你们另有几处地段不错的宅院,阿年也说了,让妹妹你放手去做,大不了就是卖处宅子的事。”

      故榆两手搭在膝上端端坐着,闻此,她抿唇笑笑,人往章云皎那靠了靠,低声去揭故里的短:
      “那我阿姊定未告诉章姐姐的是,我们向来不偏颇的阿爹,早将上京城的这几处宅院分别落到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名下,以后我若同阿姊嫁人,那些自然也是要成为陪嫁的。阿兄与我的那份阿姊断然不会动,若要卖宅子,章姐姐音知晓她要卖谁的了吧。”

      不等章云皎微微启唇点头,故榆又拍拍她的手俏皮眨眼道:
      “我不是觉着那几位老板要价过高,就像章姐姐所言,什么样的地段什么样的价,人家也是要靠此吃饭的,且开医馆也是门生意,日后难免要同这些人继续打交道,凡事以和为贵嘛。再者,方才那几间铺子阿岁仔细考量了番,确觉不妥才否掉的。虽我大瑞盛世繁华,到底民生多艰难以顾全,这几处非富人富商便是王侯世家常居,开医馆意在利民,这番做反倒让他们觉得不可攀而不敢近。”

      章云皎听之移眸思量,赞同点头:
      “到底医馆同那些既是世家公子贪玩常聚,又是百姓饱腹解闷的茶馆酒楼不同,菜品推陈出新,玩乐更迭不停,有的是人不惜银钱买账。疗病往往情急,还需讲究见效,一开始造势太高,难免让人从心上便生了疑,还是阿岁妹妹心细。”

      罗氏羊汤铺子开得红火,两人相携入了这已然盘下三层客流仍不见停断的店,不多时便被肩上搭了帕子笑盈满脸的店小二请去了二楼一处靠窗且用屏风隔出来的雅座。

      以前故榆只知羊汤腥膻,虽有大料加以调味,喝过一次的她仍觉难咽,前世就算这罗氏羊汤铺子誉满上京,她再也未亲尝过。

      但到底今日是想它念它的章云皎请客,故榆实在不愿坏人兴致、拂人面子,但落座良久也不见幼时在鸢城那家羊汤铺子相似的满是油腻腥膻的味道飘来,故榆一望人来人往的窗外,起手斟茶时便见章云皎挥挥扇子,一副熟人做派的对来报菜名的小二来了句“照常便可”,待人走后,端杯饮茶爽笑说:
      “幸有我昨日托人定了座,不然就今天咱俩正赶上饭点的这副样子,怕是只能站在门口遮风挡阳的小摊子嚼两口饼子就汤饱饱腹了。”

      故榆微疑,唇角溢笑低了声:
      “我们坐了店里,不应也是吃饼喝汤嘛。”

      章云皎被她逗笑了,合扇一敲小姑娘的脑袋解释道:
      “怎会,掌柜的若是一听阿岁妹妹这话保准得笑得捂肚子。想在这繁华可迷人眼的上京城站稳脚跟,可非简单一羊汤胡饼便能使这铺子一开再开的盘下三层楼。各坊也有别家卖羊汤的,但坊间百姓愿徒远步来胜业坊吃上一吃不只是因为这罗老板有种祖上传下来的独家去腥膻秘方,更因他家单用这羊汤便能做出几十类让人尝之不敢忘的美食,尤是今日带你来吃的暖锅,以火熬煮,烫菜涮肉而食,待会啊,你尝尝便晓得此等美味为何让人念念不忘,难以辜负。”

      “还能这般。”
      故榆眼睛一亮,轻声呢喃,顿时甚想尝尝。

      市井之地难免吵嚷。
      待小二摆好时蔬汤肉,章云皎一边抄盘下锅炖煮,一边斜眼看了看抻着脑袋往锅里瞧的小馋猫,鼻尖哼笑道:
      “方才车上话未说完呢,医馆选址是得再看看,不过再怎么说,这地段冠上‘上京’两字,位处各坊租钱都不会少到哪去。另,新铺开张、药材采买、人受雇佣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阿岁妹妹自有打算,难不成、是有意请七殿下、九公主他们出手?”

      半天嗅不到腥膻味,反而这汤底越煮越香,故榆嘴里犯馋,听之夹菜停了筷,末了恍然抬头,明媚莞尔道:
      “章姐姐这话倒是提醒阿岁了,我可以找栖栖阿姊同云姝表姐、阿悦姐姐她们入股同办啊。我们姑娘家的这些私房钱解不了渴不要紧,她们都是阿岁的亲近之人,要紧事交给她们比旁人放心的多!”

      章云皎看她稍疑惑:
      “听你这话是还有别的想法啊。”

      听着锅底煮沸的咕嘟声,章云皎肩头碰碰故榆的,不免来了兴趣说:
      “这么好玩的事儿,既如此也算上我一份呗。”

      “这是自然,此番章姐姐陪我一起相看医馆落址,可不早就成了这里头的一份子。待再过几日不忙了,我托栖栖阿姊找其他几个姐姐,连同我阿姊她们小聚一聚,还得章姐姐说与她们听呢。”
      故榆掩唇弯了眼,倏又面浮认真说:
      “话都到这儿了,方才巡察完铺子后我有一不知是否可行的想法,本是想今夜见着阿姊先同她商量商量的,现想先让章姐姐帮我斟酌斟酌。”

      章云皎替她捞了菜和肉,灌上腾腾热气的羊汤,才笑意盈盈道:
      “有意思,我且听着,你不妨细说。”

      故榆也不着急吃,停筷道:
      “阿岁是这么想的,卖宅子不如卖铺子,上京城东西市再加上坊间,衡阳侯府名下药铺共有五间。方才巡察章姐姐也是同我看见了的,生意能过眼多少是赔着的,库房积压了一堆陈旧的药材,若是不时长晾晒,但凡遇到几个不见阳光的雨天,怕是长斑发霉要坏个干净,更何况待我一开医馆,这边更是自顾不暇,倒不如先处理了药材,再趁地段尚好或盘出去或卖出去,到手的银钱也能解了租医馆的燃眉之急。”

      章云皎静听,故榆声止她便接了话:
      “这确是个好法子,嘿,要么说你同阿年是亲姊妹呢,这脑袋灵光的一样好使。她早几个月便也与我说了,想将不擅打理的药铺转手出去,但遇一难题,有意向买或租铺子的非干药铺这行的,人家不愿接手这批药材,咱们自个儿这边又不想看着这好好的东西硬是放坏了扔了,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一听与阿姊竟不谋而合了,故榆喜从心生,一张俏生生的脸蛋被朦胧水汽衬得干净又可爱。她闷头含了口菜,尝试嚼了两下,明眸登时被这鲜香味激得一亮,含含糊糊回章云皎的话:
      “五个铺子,药材积了不少,一时半会儿想处理完难于登天。这样吧,阿岁晚些回宫便同阿姊商量,看看一半个月内,能否给这些药材与铺子找到个好去处。”

      同一时刻,街头一阵骚乱。
      不知哪家抄了棍棒的家丁连叫带喊的撵了一对朴素打扮的小夫妻一路追赶,为妻者一身樱粉丫鬟衣,满面愁忧掺着攻心的急,脚下生风的拽着眼覆素带的瞎眼夫君左右踉跄、跑个不停,恐被追上,她回头一望身后面目狰狞叫嚷追打的家丁,这下倒好,刚冲出巷便与一推车卖杂耍的老汉撞了个正着,当即人仰车翻,货散满地!

      顾不得摔出的伤疼,滚了半圈的妻眸中含泪跪坐起身,连连搀扶抓够住包袱的瞎眼夫君,任周围百姓指点围观,由叫喊连天的摊主扶起车子自认倒霉的冲着他们喝骂,长相漂亮的小丫鬟面上闪过无奈与无助,不等她夫君回神,便勾住他臂弯一瘸一拐的随人流冲入羊汤馆。

      说小话的故榆与章云皎二人即便再投入,也不可能没注意到一窗之隔外的沸反盈天。
      故榆观了眼留了心,只等一男一女身影消失,追撵他们的家丁随后而至,左右两街分了两批,剩下的浩浩荡荡闯入羊汤馆,不用故榆特意去看,只听一楼掌柜、小厮的惊疑与赔笑,就知寻人动静不小。

      一声屏风被推开又合住的声音不甚明显。
      紧接着脚步急促一直蔓上二楼。

      章云皎同故榆暗下一对视,就听雅座外,为首的家丁声音粗矿高喝道:
      “你们几个,去那边,分头快找!”

      一麦色粗手刚贴住她们屏风木边往开拉,故榆两指顺着医袋口不动声色夹出几根银针,定眸一看,两只筷子已然飞出,重重击在了那只遇痛骤缩的手上,继而便是一声隐忍的闷叫。

      章云皎捻出帕子擦擦手,淡然抬眼,冷声撂话,不怒自威的气势哪是常人能比的:
      “大张旗鼓的,招呼不打便扯本公子的屏风,如此无礼乃是哪家的仆,也不掂量掂量这里头坐着的,哪个你能得罪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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