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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怕也只有 ...

  •   “既是如此你们又为何要砸他谋生的铺子?”
      岑屹面色见怒,言语冷凉斥责道:
      “他一眼瞎之人本就行事不便,你们既不愿他同你家小姐往来,以礼相待好生劝服又非难事,为何非要做这恶事,难道非得逼人去敲登闻鼓告官吗!”

      无论是谁,何种身份,鸣登闻鼓,登闻院必得理,且当今陛下实属重视坊间大小冤案错案被积压不得沉冤昭雪,特令登闻院院司半月入御书房一禀,搞不好这事是要吵到陛下耳朵里的。

      为首家仆面色顿然生惧,眼瞧着这瞎眼书生被宁远侯府两位不敢得罪的大人物护着,他与左右护院面面相觑了会儿,拱拳对岑屹与搀扶着书生起身的岑悦拜了拜:
      “世子小姐言重了,只要他日后别再靠近我家小姐,我家大人自是不会与他这连自己生计也顾不住的人计较,望他好自为之!”

      说罢,他皱着粗眉向后挥了挥手,一行家仆十来个人倒退着拨开人群离了此地,随之一哄而散的还有那些个没了热闹顿觉无趣的闲散人。

      “我帮你吧。”
      岑悦性子虽爽利本性善良,她见骚乱过后一地被砸的稀乱的狼藉,实在不忍留眼盲不便的书生一人于这繁华闹市里跪坐在地,用手一寸一寸向前摸索着收拾。

      她刚挽起纱袖替书生捡拾地上字画碎片,人尚未蹲稳,便被鼻息又乱又重的瞎眼书生支身猛地一推——
      岑悦不慎摔坐,双眸起疑看他,就见那书生额角满是隐忍压抑崩出的青筋,踉跄又恍惚的撑地站起,捂住脑袋嘶吼咆哮:
      “我不用...!我不用你们帮我!你们走!你们走开...!别管我!”

      继而,他弯腰一把捞起脚边残卷,发疯似的朝深街跑去,一路撞了不少人。
      东苍牵好马绳欲虽主子离开,一偏头正好看见的就是此景,他当即不悦的轻啧一声,凝着书生慌忙逃窜的背影嗤之以鼻:
      “什么人啊这是,一句道谢也不曾有,帮他解围还帮出事端了......”

      话音刚落,便见岑屹扶起妹妹朝这一看,两人自是对池渊的脸不陌生,于是三两步上前只行了个拱手拜礼,还未张嘴便被池渊抬手止住,岑屹余光敛住周围市井顿时心下了然,话到嘴边又饶了圈道:
      “阿悦无碍,且非他之过,他也是可怜人,大抵今日受了惊吓,失魂落魄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提糟心事了。”
      岑悦拍掉身上的土对着池渊三人点头见礼,她倒一点也没被方才之事坏了兴致,反而弯眼一笑,一拍她阿兄胳膊戏说:
      “阿兄,你不是说这群贤坊尝春楼夏日鲜凉的甜品红豆甜酒汤圆每日限份嘛,刚才进学时还颇为着急,说得我都想赶紧尝之为快,我是真怕日头过西后人家卖完了,咱俩可不就顶着大热天白跑一趟了。”

      “呦?”
      卫浔似笑非笑的瞟了池渊一眼。
      池渊敛眸,指尖拨了拨腰间藏雪佩的白穗,什么话也没说。

      “阿悦,没大没小的。”
      岑屹皱眉轻嗔她,毕竟同八皇子、故扬交好久了也没少见这素日板着一张脸不喜言语的七皇子殿下,玉面阎罗的声名在前谁人能不惧,他能同前边那两位无拘无束的谈天说地,但这位怎么礼数都得周到些:
      “阿妹贪嘴又是个爱玩的小孩子脾性,三位莫要见怪,不过尝春楼的解暑新品确实不错,殿下与二位大人若无事,不妨与我兄妹二人一起去尝尝?”
      -
      大理寺,西厢房。
      故榆一一为里间八位官家小姐诊完脉,她用银针暂时封住姑娘们体内游走的蛊虫,待轻手轻脚阖门退出,一与等候已久的章云皎对视瞬间便点点头,肯定了大家的猜测:
      “二位姐姐放心,姑娘们中蛊已久但尚未到穷途末路之时,我有法子解,但需几日备好她们祛蛊后得立刻服用的回春丹,不然一旦蛊虫脱离体内,这些小姐们便会被筋脉积攒多日的寒气冻伤丢命。”

      “这般严重?”
      花朝轻轻言语。
      她一手护着故榆下台阶,便见另一旁的章云皎看来,并很快接话问道:
      “所需药材定是稀有的罢?阿岁妹妹不妨书与姐姐看看,我好托人去堂里调来。”

      故榆抿唇一笑摇摇头:
      “不用了章姐姐,我入京之时从鸢城老宅带了一匹药苗,就种在府中阿姊为我腾出来的一方小药庐里,恰有几味药材可用,况我明日有意去坊间我家的几个药材铺转转,如有要用的正好一并可带回。”

      “那倒也是。”
      章云皎挥扇摇了摇,待三人重返小厅落了座,她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中添意,合扇点向故榆:
      “这上京城内一百一十坊,要说各坊内药铺也不少,主要看医病疗效,争的便是个品种多且稀奇,近来因着你这药王谷小神医的名号,衡阳侯府名下的几间药铺倒没那么惨淡经营了。不过说到底呀这些也是衡阳侯靠着军功从陛下那儿受赏的,阿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不开这药铺还能开些什么,正愁呢这不你就回来了。要我说啊阿岁妹妹,不妨呀,就在你家药铺里腾出个小间用与你坐镇问诊,倘若这月底能将你家药铺改成医馆并广而告之,我看年前这几间铺子还可再翻上几番。”

      “章姐姐倒是与阿岁想到一处了。”
      故榆明丽一笑,亲手倒了温茶递到两位姐姐手边,然后交心而言:
      “我幼时雪夜冻伤后生了场大病,不得已才随去往鸢城颐养天年的祖母一道前往南洲养病。此次重回上京,再见故乡之繁华不禁感慨万千,师傅当年收我为徒时便教导过我,谷内谷训‘行迹所及,必疗疾救厄’不可忘,阿岁虽一女子,也想用己之力为我大瑞做些什么,所以替庄姨母解毒后我便一直想找寻机会开个医馆,只是先从落址选地之事上就犯了难。”

      花朝接茶道谢,听此恍然点头:
      “二姑娘这意思是,不打算将药铺变成医馆,而是另谋他处新开铺子喽?”

      “不错。”
      故榆俏容认真,掌心托住下巴细说:
      “两位姐姐都是殿下身边信任之人,我也不藏拙。医馆虽叫医馆,但非只行医馆之事,上京乃大瑞之心,也是其他三国与余下众洲百姓向往之地。但近来边关战情焦灼,各国形势吃紧,我这医院意图先落址上京,集各方志同道合且我信任之人扎根落稳后,再向各城、各洲、各国蔓延,除行医济世,亦可借此掩护搜集情报。故上京城的医馆落址、开张断然不可马虎。”

      此话一出,章云皎与花朝皆是睁圆了双眼一怔,大抵是诧然年岁不过十二的故榆能有这般考量与心思,两人凝眸对视,末了好久章云皎才紧了紧神色,贴近故榆开口道:
      “阿岁妹妹既能无所保留的说与我和花朝听,我自然是把自己厚脸皮的当成你那志同道合之人。即是如此,我作为天机堂的月堂主也说句交心底的话,设堂至今,堂内所有的情报来源皆是花堂的暗探情报网,但有一弊端,它探得了暗处,明处却实难斡旋。江湖之人上山下海不在话下,可要遇一些需得身份加持才能探得情报的情形,叫擅伪装的刺客前去,实有些杀鸡用牛刀。殿下与衔舟哥早前便想重建一套新的情报网,碍于不愿再套上天机堂的名头,又不知该分属何处就这么暂且搁置下来。我是想,既然阿岁妹妹有此打算,不若可与我们天机堂联手,我们出人,你们出地,意下如何?”

      “你也当真是风风火火。”
      花朝捂唇笑嗔,一望窗上树随风摆的影儿,温婉自持道:
      “此事非同小可,不论是二姑娘开医馆或是情报网借此重建,都得先与主子禀明了后细细斟酌再商议是否可行。我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二姑娘可饿了?花朝着厨房先备上点糕点花酿?”

      “哎呀哎呀!你一提嘴我还真饿了!”
      章云皎托起花朝肩膀给人送至门外,边摆手边提了尾音道:
      “正好了,我领阿岁妹妹先去看看西曳带回的蛊坛,有眉目了再去裹腹。”

      花朝走后不多时,一近侍端了托盘将今早送回大理寺的蛊坛呈上桌,章云皎撩衣而坐,展手指了指,给故榆解释道:
      “月华楼周景之死许与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奇有关,这人清晨天不亮,出了月华楼到现于整个上京城内搜捕也不见人影。西曳带人去他住所搜查,中了他设下的火炙机关术,浴火烧伤带回这坛子貌似封存已久的蛊,只是我们不知其有无危险,也无人懂蛊,不敢贸然开坛查验。所以无奈之下,就想着趁阿岁妹妹尚在大理寺,再替我们看看。”

      “章姐姐客气了,不难不难。”
      故榆弯眼一笑,随后微微低眸细观这通体漆黑且无纹路无标记的坛身,上挪目光又扫过封口紧实的坛口,再瞧这上方覆上的薄土,应至少半月之久无人理过它。

      蛊非都是毒蛊,但蛊认主,无示意无指令外人贸然接触确与服食砒霜无异,谁也不知打开这坛子后里面会钻出什么伤人害命的东西。

      但这可难不着故榆。
      她一转手腕,只见一通身碧青透亮的蝎子顺着与她穿着一色的浅蓝医袋一路沿腰往上攀爬,绕过手臂停至细腕后,那绿蟹子忽的止步,转身与故榆对视还动动双钳。

      此番举动惹得章云皎目露惊奇,一再凑近故榆俯身细看:
      “这小东西还颇有灵性啊。”

      故榆笑着点头,而后垂眸对那碧蝎子眯眼举拳威胁道:
      “还没替我做事就想讨赏啊山竹,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替我看看那坛子里是何东西,最好咬死一个揪出来,等回去了我给你一整瓶你爱吃的固本培元丹。”

      一听这话,山竹嘶嘶叫唤两声,它并并钳子便往故榆已用汤勺撬开的坛缝里钻,尾尖一整个没入消失后,霎时便听坛内一阵撕咬窸窣。

      章云皎不免抽了半口气,歪头瞥看故榆,小声问她:
      “阿岁妹妹,你这小蝎子当真没问题吗?那般晶莹剔透的漂亮,要是被里边的东西毒死了岂不可惜。”

      故榆与她头挨着头,含笑的眸子灵动一转,窃语说:
      “章姐姐可否听过一句话,越美的东西越要命。山竹乃是师傅授我蛊术后,我于鸢城一荒山竹林亲带回家用了七七四十九组毒株养出的墨碧蝎,一窝里就斗得最猛的它杀出重围活了下来,这么多年无论是下毒解毒它可帮了我不少大忙,要论毒和烈,怕也只有同出药王谷的杏林神医季冬宜手上那条五节青尚能搏一搏。”

      话音刚落,两人只见嘶嘶威慑的山竹倒退至坛口,只等它翘尾一出,故榆顿时挪掉汤勺扣紧坛盖。
      待山竹沿着坛身爬下,右钳子多了个已被它咬死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字千足虫。

      章云皎摇扇疑声:
      “咦?这不像你早上为阿年逼出的那只寒蛊啊。”

      故榆弯弯明眸,对她竖起大拇指夸道:
      “章姐姐慧眼如炬,这和阿姊所中之蛊确不属于一种。”

      故榆从医袋里摸出镊子夹起蛊虫,顺手给山竹掏了枚快有它一半大小的丹药,这小东西也不挑,把蛊虫丢到故榆面前后,两钳子便举起药泥捏成的尚好提气丹躲到茶盏边,一点一点的啃食起来。

      “南钊蛊术盛行,因得靠近它的南、曦两洲也受此风气。”
      故榆四下翻看了这长相实在让人欢喜不起的蛊虫,放在鼻下嗅了一嗅后,又取出一放帕,将其放上包裹住,用杯盏一边滚碾一边对静看她动作也不语的章云皎道:
      “师傅多年前游历南钊撰写过一整套千蛊录,上面便有记载一千足紫虫,经调配而成的百种焕颜丹喂养驯服,再去光月余,待虫褪皮完成去毒化,杀死晾晒风干研磨成粉,敷脸用或冲水服用,可不同程度改变容颜。不过就是内服有一弊端——”

      故榆顿了顿,展开手上方帕,在看见的确碾磨成粉后,便将东西推给了章云皎,指尖一点补说:
      “因制得此种换颜蛊的蛊虫都是抱了子的母虫,哪怕碾碎成粉卵尚在,倘若半年内找不到解蛊的法子,那这个人就成了培育千足紫虫的活人皿,等蛊长成便会咬破皮肤而出,而那人也会肠穿肚烂,再无法子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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