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省省吧, ...

  •   “我若身死,所为周景。”
      三人牵马出巷已久,待没入闹市人来人往之中,卫浔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指尖抵住下巴,眉心越蹙越紧,显然是尚未从那张浮在流纹碎金纸上径直点明凶手的八个大字里拽出自己的思绪。

      “倒真让那书童猜对了。”
      东苍低声呢喃一句,他抬眼追上快人几步的池渊,偏头问说:
      “主子如何看,现证据凿凿,是否着人作画,张贴告示通缉周景?”

      池渊单手持后,摇摇头道:
      “尚早,但方才从书册中散落的信件字迹确如霍奇所书,你且回去尽数交予云皎,同薛、胡两家之信比对,按时日一来一回理出先后,明日朝毕,我呈与父皇过目。”

      卫浔闻此,掌心搭在池渊肩头借了个力道倚住,轻声肯定:
      “此事牵涉盐铁私贩、田宅强占非同小可,哪怕不想先惊动薛、胡两家,也该上禀陛下予以悉数知晓。再者这胆大包天的周景诸多信件所书的多条贩卖线有处明指北疆,如若只是为了点金钱涉险联络北疆商贩出手那倒罢了,万一他意不在此,起了别心,此番身处上京城却能在无声无息中拓开通往北疆的私人盐铁道,那怕是寒洲也有鬼了。”

      池渊看他,话中冷调未变:
      “你觉霍奇那人如何?”

      卫浔细想,末了语调一扬竟笑出了声:
      “人不可貌相,我可不敢妄断啊,但人天性难变,他那多年前在朝为官的老爹谁人不知最爱瞻前顾后、心思颇重又极为谨慎,太祖在位时便于妖妃司徒氏试图用于垂帘听政的十八皇子和当今圣上之间左右逢迎,看似墙头草的紧,不过也是为了少出风头谁也不得罪的明哲保身,毕竟位至从三品的雍州长史,人是不蠢,但也不至于悉心多年养出一贪爱酒色财气、碌碌无为的儿子。话虽如此,这霍奇若身后无人,谋略至此,我倒还真能高看他一眼。”

      话止,卫浔面色一凝又道:
      “但话又说回来明夷,你岂又知那霍奇近年干得这些事被周景发觉,不是一气之下杀人逃命。就像那书童所说一般,他既敢撵上周景家中揍人,又犯下此等大罪,杀不杀人与他来讲又何所谓,这也是我最担心之处,罪名一旦定下整个大瑞他是避无可避,且他住所今日一把大火燃尽,一切后路尽断,只怕,他想鱼死网破。或许周景一早便料到难逃一劫,这才落字于六公主赠他的流纹碎金纸上,寄希望给他那爱看志怪传闻书的小童。”

      “说到这花堂主——”
      街市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叠在一块扰攘的磨耳朵,东苍嬉皮笑脸往前一凑,没大没小撞撞人胳膊接话说:
      “从那书童言语间,我总觉他与周景不似主子和家仆,你看啊,哪家小童能得主人家怜爱至此,允他读书,教他习字,甚至还知晓他生辰,允诺赠书——”

      语未毕,便被卫浔翻了个白眼一削后脑打断:
      “你这臭小子一天天的老别人家事做甚,眼热周景疼惜下人?怎的七殿下平日待你们几个不好?连早朝都是十日一休沐,咱们堂里五日一休怎得你了,凡入堂之人年龄、家况、生辰都是记录在册的,别说生辰日允你们半天假,当月月俸还翻上一番,就是除夕中秋之类的大日子甚至考虑到家眷尚有薄礼补贴,这待遇你就偷着笑吧。”

      东苍挠挠头发皱脸吃痛,颔首嘟囔:
      “花堂主,您以前不这样啊,怎得现在倒还和月堂主锱铢必较的模样越发相似,你们四个不愧是饮酒结拜过的金兰兄妹。”

      许是常见此景,池渊没理身后又打又闹的两人,面不改色的错过回大理寺的路口,避开疾行穿过的马车后,阔步继续往前走。

      “唉主子!”
      东苍一指身侧路连忙喊:
      “您走岔了!回去的道儿在这边!”

      卫浔轻啧,拽人同向前:
      “他一打小在上京城内长大的皇子,还能搁自家门口迷了路?且看你主子是否发现了甚的解案之要,陛下给了霍奇半月时日侦破失贞案,现霍奇有疑谋害周景、私售盐铁逃了路,朝中命官家的千金接连遭遇毒手,这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肩上,时日一到若不能给坊间百姓个说法,他这少时闻达的名声怕是要坏上一坏了!”

      话到这儿,池渊忽的止步。
      他再转头时,瞟向两人的眸子添了点不达底的笑:
      “没有走岔迷路,尚无解案之要。日头过午,我饿了,且去尝春楼点些红豆汤圆和素包子再回。”

      “红、豆、汤、圆?”
      卫浔歪头眯眼,一字一顿从唇齿间将这烫嘴的四字拽出,末了若不是有东苍见状不对帮忙拦着点,他能平地跳起,当街化身成朝堂之上动辄便要撞柱死谏的糟老头子:
      “池明夷啊池明夷,你个惯常不喜甜的人吃甚的红豆汤圆啊你!忧心人故二小姐在大理寺忙半天膳食用不惯你直说呀,派人前往便可,那尝春楼是何地?你这身份若被那些正找不到由头参你的淑妃一党认出了,明日不等你把霍奇和薛、胡两家往来书信呈上去,那诌你不急查案先寻乐的折子我看你自个儿是批还是不批!”

      “哦。”
      池渊淡淡吭声,满不在乎:
      “你又不愿入仕,管得倒挺宽。”

      卫浔向来大胆,毕竟是池渊幼时在昆仑丘结识甚深的旧友,他一肚子策论奈何江湖惯了,才不合他这虽非一师却为同门师兄弟的挚友论甚的皇家权贵,指着池渊便是横眉冷语:
      “好心当成驴肝肺,再给我惹烦心事,我连你身边这劳什子挂名主簿也辞——”

      未完的话音蓦地被不远处乍起的蜩螗沸羹盖了住。
      卫浔轻哼一声,将马交给站在旁侧细观主子神色且放乖不言的东苍,索性一拂袖,大抵又改不了爱凑热闹的性子,抻着脑袋把眼睛往人堆里挤,嘴上不满的挤兑池渊道:
      “我方才记起,这月月俸你师兄我尚未收到呢。”

      东苍挠挠脸,苦笑试探道:
      “花堂主,昨日堂里刚更新讯文,以后云皎姐的月堂不负责向其他堂送发月俸了,月堂特分出来几人专负责此事,每月十、十一、十二这三日是花、风、镜三堂亲去月堂领俸禄的日子,昨日、花堂俸禄云皎姐上书殿下已清算完毕......”

      卫浔:“......”
      卫浔脸色一滞,缓了缓后嘴是一如既往的硬:
      “咳咳!我说的是这事吗?虽说近日为了两桩案子我卫衔舟忙得脚不沾地,又是验尸又是琢磨机关术的,但堂里新出什么讯文我能不清楚,用得着你这臭小子给我解释!我义妹早捎给我了!”

      这番模样池渊早便见怪不怪,于是看穿了某人的眸子往他出门连钱袋也没挂的白玉束腰上瞟,随后沉默几息,启唇道:
      “我请。”

      “好说好说!”
      卫浔顿时笑开了花,一把搂住池渊肩膀云过天晴:
      “师兄不白吃你的,我这儿有套男女通用的驭人术,你啊,什么送零嘴点心,说些体己话,又是什么相约对诗品茶,纵马踏青的太老套了,人故二虽从小体弱长在鸢城,但毕竟是侯门贵女什么新鲜玩意没见过,她尚小你又用不着开门见山的直抒胸臆,要我说现今你便得温水煮蛙、投其所好,二小姐擅医,你便一心往这回事上琢磨,替她排排忧解解难,就算她当你是兄长,及笄之前你也得想法子让她觉这日子缺你不可!”

      “还是得提防着点明夷,只是从皇后娘娘与衡阳侯为大姑娘择得尚书令公子来看,他俩人连带着鸢城那位精明着的佘老夫人是无意想让故家两个女儿嫁入宫中的,不然上京城诸多世家子弟再好,谁又能比得过在陛下娘娘膝下长大的肃王殿下与五皇子,别忘了你的两位兄长也在适婚年龄,所以明夷,你要真对二小姐动了真心,不论她愿不愿意这难度不比登天也快了,况从身家来看,你贵为天家皇子的身份,反而让你低了一等。”

      池渊抿唇不语。
      一想起前世,他和故榆但凡出现什么拌嘴的矛盾,只要一找卫浔喝酒,这家伙便颇有兴致的替他出一堆馊主意缓和气氛,往往适得其反,本来只是同床分被而眠,最后反倒害得他少说也睡了几日书房。

      池渊嘴角扯扯,目视卫浔面作正色道:
      “省省吧,狗头军师。”

      卫浔吸气挑眉:“嘿!你——”

      “主子,这里面好像打起来了!”
      东苍半个身子已然探进了人堆,倏地一画卷被撕碎两段砸向周围看事百姓,人人怕被波及往后倒退两三步。

      这倒给了东苍机会,也不管池渊和卫衔舟想不想凑这热闹,一左一右给人顺着缺口拽进包围圈。

      卫浔低头一瞟这被砸得满地狼藉字画摊,又抬眼盯盯那些面露凶状出手毫不客气的哪家奴仆打手,歪头对池渊呢喃:
      “所为何事?这般不留情面,那摊主像是位瞎了眼青年,如若眼盲还作得一手好字画,那可是技艺非凡啊,这模样不像是作恶多端会寻事端的人,怎得又惹到哪位大人得此横祸了?”

      那摊主一身素衣若雪,布条覆眼,因是看不见又不愿付诸心血的字画被人踩踏糟践,遇见此情他半张嘴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伸手拦人却被推搡脚步踉跄,伏案护画又被身材壮硕的家丁揪住衣领丢了出去,直到摔进一堆残碎染尘的字画里,他终是没忍住颤颤巍巍爬起,跪在地上捧着那些眼下更是分文不值的碎片,压抑愤怒哽咽抽泣道:
      “我非...作奸犯科之人,只想用手艺、谋个生,你们、你们...逼我至此!欺、人、太、甚!”

      当即飞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十来家仆见摊子也砸的差不多了,便活动活动筋骨一拥而上,拳脚如星如雨的往下落,其中一看似领头的甚至不满的啐了口,愤愤骂说:
      “就你这瞎了眼的穷酸秀才还想拐骗我家小姐!我呸!我家小姐日后可是要许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的,岂是你这穷鬼能玷污染指的!这只是一教训,趁早滚出上京城,省得我家大人见你心烦生怒,哪天再出重手!”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总算明了是个什么事,无非又是像话本子常说的那样官家小姐心悦落魄书生却被家人棒打鸳鸯的老掉牙桥段,有人觉身外之物难抵真情,有人觉门当户对万分重要,还有人觉这穷书生引诱人官家小姐就是为此意图平步青云——
      “但他这瞎眼之人就算托人找个芝麻官也是不可能的事啊!”

      东苍摇头甩开周围那些半讽半笑的嘀咕言论,眉心一蹙作势便要上前将那瞎眼书生救出,抬脚之余便被卫浔伸臂拦住,他忙慌去瞧池渊请示,便见他主子移眼看向对面已经挤进包围圈的一男一女,淡声道:
      “微服坊间,你我出手引人注意多有不便,有人比我们更合适。”

      “住手!”
      来人高喝一声。

      东苍再转头,那一男一女出手潇洒凌厉,动武一连驱赶数位家丁,几番来往家仆不敌,只得捂住受了轻伤的地儿半步半步往后退,一边听着周围拍手称快声,一边定眼凝住那将书生护在身后且身手不凡的锦衣公子小姐,为首家丁捂着胸口,出口先报家门:
      “我们乃是盐铁司少使薛大人家中护院,此人意图败坏我家小姐名声,大人气不过这才命我们前来教训教训他,二位不知哪家的公子小姐,是打算护着了?”

      “盐铁司少使?”
      面容姣好的女子目露寒光,她挥臂挡住蜷在地上痛到弓身的书生,言辞犀利毫不胆怯:
      “我爹乃太祖亲封的宁远侯!我当你家大人是多大官呢,一隶属户部的从五品竟敢如此豪横,还敢命人当街行凶,简直放肆!”

      为首家丁闻此通身一震,双腿一软吞吞口水道:
      “原是宁远侯世子与小姐!”

      他赶紧俯身合手见礼,软了语气道:
      “小姐许是误会了!我家大人不愿闹出人命,只想让这无耻下流之徒离我家小姐远些罢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