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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章姐姐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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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替西曳盖好薄被,闻此不免一笑,心道是二小姐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尚在幼年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
两人退出,独留一里屋让西曳好生歇息。
不等花朝出声解释,屋外桌边叠腿而坐的章云皎早将故榆一番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收入耳底,一边悠悠扇风,一边拉开凳子引人坐下,靠近故榆挑眉道:
“怎得?岁岁妹妹对我们天机堂感兴趣?说句心里话,我们堂里还正缺一能治伤、能调药的人才,像妹妹这般漂亮的小人,我们自然是扫榻相迎。”
大抵是男扮女装久了也染上身公子哥的风流劲,故榆无奈鼓了鼓脸,偏头看向章云皎哭笑不得:
“章姐姐平日也是这般调戏上京城的姑娘们吗?”
“怎么都好的姑娘们是用来与之交友与之相惜的,我戏弄的大多数都是样貌一绝的公子哥啊,平康坊的南风馆我常去,那里头牌的清音公子乃是姐姐相见甚晚的知心好友,下次姐姐带你一道去听曲赏人儿,实属人间一绝。”
章云皎摇风的扇子偏了几分替故榆扇凉,不多久便见对面花朝神秘兮兮一笑,身子偏向故榆打趣道:
“二小姐还不曾知晓呢,我们上京城以才学闻名的章老孙女、天机堂统领弟子经管堂内运作营生的月堂主,私下竟是个喜好美男、风流之名与卫公子不差上下的女登徒子。一多年前还闹了件着人笑话的事,云皎多以男装示人,同六公主、故大小姐交好别人也只会以为她得女子欢喜。但她偏偏没事就爱往南风馆跑,这上京城不少人还以为章老之孙是个喜男风的短袖,流言传的飞快,章老闻之愤然不已,还关了她半月祠堂,幸得六公主相约祈收节解围。”
故榆笑得两眼弯弯露了牙,转头回视章云皎却见她满不在乎: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啊。就准他们公子哥左拥右抱了,还不许我同几个长相俊美却家境落魄的小哥对月畅谈,饮酒寻乐了。”
章云皎一收扇,话题顿转道:
“岁岁妹妹既对天机堂感兴趣,不妨挑个殿下有空的日子让他亲带你去转转不就好啦。说到底这还是他六年前从昆仑丘学艺归来后,那么大点亲自操办的江湖势力。不过这也只有我们几个听他交好的知晓,宫里的陛下娘娘只清楚他设于天机堂处在江湖庙堂之间作为枢纽,没经过朝中那些迂腐老臣的同意一方面是他们对腥风血雨的江湖还是谈之色变的,另一方面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张旗鼓的话定会引来其他几国的注意,那创设天机堂的意义便不存在了。”
章云皎顿了顿又道:
“未免父子间生嫌,殿下是一早知会过陛下的,初提担心陛下极力反对,没想到意外顺利。思来想去陛下也确实见识过江湖势力不容小觑,你看呀肃王殿下、襄王殿下与咱们南下镇南钊的七殿下皆是师出江湖,若能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么多年堂中弟子多是江湖中想入仕或换个活法的孤身人,这已不是秘密,就连与我同为堂主的贺行简、卫衔舟、燕渡雪皆是,我阿爷虽为朝中重臣,那是十二三岁初来天机堂,殿下见我一幼女孤苦无依,思量到我日后不同于他们男子随随便便将就着也行,便寻了膝下无子无女的太傅认我做了义孙。”
故榆听得认真,一时失了神,这倒给了章云皎敲敲她脑袋的好机会:
“再多的涉及堂内不予对外的秘密,我就不能多说啦。但是呢,妹妹可寻殿下,他所知的,必定比我能告诉给你的更详细。”
不得不说,这世池渊无论从脾性言语还是举止行事都变了太多。
连故榆也不曾想到还可设此机构,召天下人共集四国情报,不拘泥于大瑞,也不只会杞人忧天,真正做到将主权把握在手,防患于未然。
故榆颔首皱眉。
难不成,池渊也——
不对!
故榆决绝摇头。
她明明看到了,梦里看到的,宫变而过,处置了叛军的池渊重娶了虞宴清,从此共守山河,相敬如宾。
怎得会冒出这种天马行空的念头。
真是惹人招笑!
故榆心中赌气,拍了拍自己脑袋,继而转转眼睛温声细语道:
“章姐姐怕是误会了,有皇后姨母在,我同明夷哥哥也就是表兄妹,关系还未好到——”
话还未尽,故榆只听旁侧花朝捂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故榆歪头疑惑:“花朝姐姐你又笑甚?”
一想到那日晚从主子怀里接过憨睡不醒的二小姐,明明朱笔在握可一双眼睛哪怕自己抱人离了殿也舍不得挪开的主子,今日再一听二小姐“只当表兄妹”的话,花朝着实是没忍住。
“没有没有。”
花朝强装无事,又一看一头雾水的章云皎,嘴角笑意难压:
“就是表兄妹,我说的没错吧云皎?”
“啊?”
章云皎没懂她递来心口不一的眼神,眨眼呢喃说:
“不就是表兄妹吗?”
“行行行,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花朝连连认栽,敛笑后对故榆道:
“二小姐可休息好了,不若,我同云皎带你去偏院看看那些遭遇不测尚未回神的姑娘们,正巧你也来了,倘若能医好她们,那简直是为大理寺立了大功。”
“心有灵犀,不谋而合。”
章云皎掌心搭在故榆肩头带人起身,边往外走边冲花朝会心一笑:
“岁岁妹妹能治,我可是亲眼见她治好阿年的,这不特将她请来大理寺,助行简一臂之力。只是没想到西曳这小子还受伤在先,让殿下抢了我发现这小福星的功劳。”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过热得人头晕,对此故榆干巴巴扯唇笑笑,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成了人人需请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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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卫浔下马,连带着池渊顺手递来的和自个儿的缰绳一道递给随行而来的东苍,撩起衣摆便在守于周景住处左右大理寺刑官俯身见礼下,长腿一迈便晚了池渊半步跨入门槛。
院子埋在巷深,一屋一庭一桂树,八月枝叶繁茂,花色若洒金,也仅风雨已至的一夜,零零碎碎摇曳飘零的落了满青石。
“院子不大,该装的倒还都装进来了。”
卫浔仰头,目光越过幽幽散香的树冠看了半会儿天高云淡,末了见池渊直奔里屋而去越行越快,他赶紧收神,往前一看就瞧见了个拿着竹编小箕躲在桂花树下一边集花一边抻袖擦泪的小书童。
这一瞧令小少年连忙收泪起身,他一双眼睛来回往衣着气质皆不凡的池渊和卫浔身上寻睃了两下,随即脸色一正,弹了弹衣袖上的浮花,拱手对着两人一拜:
“阿离、阿离见过两位大人。”
“你这是——”
卫浔抽走腰间玉带上别着的扇,往拢好的桂花罐与散落一地的桂花堆一点,扬唇笑笑道:
“莫非一时伤春悲秋,也要葬花?”
阿离不敢直视,攥着袖子往旁侧一站,时不时抬眼打量几下卫浔,有些羞赧道:
“不是的不是的,大人误会了,我只是一得了些我家大人书墨浸润的小侍从,葬花什么的实不敢当。就是、今日听闻噩耗,我想起大人以前总喜在这桂花树下饮酒解忧,他应是不愿见到此等萧条的景,这些花刚落,零落成泥太过可惜了些,所以就想着收集点洗干净,酿蜜做糖糕也好,送左邻右舍也罢,总归是个去处。”
“是这样啊。”
卫浔手心敲着扇子,似有若无的瞟了眼池渊,便听阿离往前挪了一半步,虽说还怯但眼底除了悲怨还透着股坚定:
“公子蒙冤惨死,我除了守着这方院子多做不了什么事,还请两位大人明察,定要将那霍奇缉拿归案,还我家公子一个清白!”
他话一顿,池渊冷凉宁静的眸子往上抬了抬,倾口的言语接着他的话尾道:
“你又作何知晓,那霍奇便是真凶?”
阿离眉心蹙的紧,猛一舒气说:
“我为大人带路罢,你们可先看看公子卧房,我细细道来。”
几人挪步往里,一连推了两扇门。
待池渊同卫浔一齐被阿离请入屋内,目及之处将周景布局简朴的里屋一整个收入眼底,阿离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持手站在原地不动,静看两人四下寻睃:
“我也一直以为我家公子与霍奇是交好多年的挚友,以前是长顺哥贴身侍奉公子,怕我不慎得罪了哪家大人,他回宿城前也交代了我一些公子和诸位常来拜访相约的大人之间与谁更近,其中有一便是这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奇。我侍公子时间不久,是从入夏起始的,霍奇也确如长顺哥所说经常和我家公子品茶攀谈,但前几日晚实属奇怪,霍奇气势汹汹寻来,不等我入内禀了我家公子便径直入内,甚至动起了拳脚,踹到了公子肩头害的他许久提不起笔。公子说无事撵我出屋,做侍从的自是不敢听什么墙角的,但到底霍奇骂的大声又无理,我就算离得远,也捉到了几个说要除了我家公子的词——”
“怎么个除法?”
卫浔放下墙上挂着的画卷角,转身挪到周景书案前,随手翻起书画,打断了阿离的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阿离还真细细回想了番,青稚的脸上透着认真:
“就是甚的‘一刀捅死’‘掐死’‘想死’之类的,后霍奇摔门而去我入内搀扶公子,的确是在他的脖颈看见了青紫的掐痕,是我连夜去街头酥山店借了冰,又烫了两颗鸡蛋换着给公子冰敷滚了滚,这才在上朝前去了大半痕迹。”
“那这次霍奇相约,周景也应?”
藏卷不多的书架边上盆植眼熟,池渊认出了那是出自池绾之手的芙蓉插花,眸光一带,剑柄顺书册划过。
阿离点头,半疑半恼说:
“因为第二日霍奇又亲自上门请罪了,两人也便和好如初。那时我也当是好友间言辞不悦引起的擦蹭,我虽不喜那眼高手低的霍大人,奈何公子敬爱有加,我又不便多说什么。”
“况且——”
阿离攥拳提了气,压根咬得死死的:
“我家公子素来为人和善、高风亮节,从未与人交恶得罪过谁。自受陛下赐婚后更是所言举止慎之又慎,我自个儿是猜的,莫不是那霍奇也暗自心仪公主殿下,眼热我家公子能得圣眷,埋怨积少成多,直到那天听闻婚约推迟又来了机会,非得上门同公子计较出个所以然。”
小孩子家家没头脑的推敲惹人哂笑。
“你这话挺有意思,平日没少蹲茶楼外听说书先生高谈阔论吧。”
卫浔哼笑。
阿离眼睛一眨会的认真:
“大人说笑了,公子不在时我得守院,何来时间去街头巷尾凑热闹,不过我家公子心善,忧心我一人在家无趣,允我来他卧房寻些书看,我识得几个字,大家儒文读不懂,但是能看些志怪异闻录的,哦!”
阿离神色缓缓恍然,他快步挪到书架前,怕给池渊指还是不甚清晰明了,便垫脚亲手去够,边拿边说:
“就是这本,公子见我甚喜,还允诺说待我生辰挑册新的赠我——”
话音未落,在场三人只见书卷摊开“哗啦啦”散落一地信纸,微惊的阿离本能蹲身去捡,手指尚未触碰,便被翻过桌案疾步而至的卫浔出手挡住,就是这么一瞬间,阿离定定瞧着池渊剑鞘落地,晃起的悠悠风带着最上一张忙慌的撕了一半字迹翩然有力的纸翻了个面。
待看清上方字,池渊卫浔倏一凝眸对视。
而阿离双眼瞪圆,捂住嘴巴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