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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你说的不 ...
“不错。”
池渊点头,视线瞟向那封信:
“你说的那些我略有耳闻,毕竟三两天入宫一闹,实属扰得母后心烦。后来有天晚膳时母后是向父皇提了提,意思大抵是已经联姻的胡、薛两家敌不过霍奇的纠缠,同意之后帮他物色一门好亲事。话虽如此,此‘好亲事’非彼好亲事,经手盐铁、田宅的乃是要职,信中虽未明示,可能看得出霍奇以一事要挟获利不少,但眼下证据不足,仅凭这些没署名的信件不足以定罪胡、薛两家。”
“我只好奇,若此事为真,且只因一幼时定下的亲事,毁了便毁是易遭人口舌是非,但不至于让胡、薛两家担忧霍奇至此啊?”
卫浔弹了弹信纸疑惑言道。
“衔舟,你不觉得,周景死的有些过于巧合了?”
池渊重新取了两个空杯盏并排而放,斟茶也只斟了一半,热茶雾气朦胧,袅袅飘香。
“你的意思是,烟雾弹?”
卫浔颔首盘了盘杯盏:
“失贞案尚未有眉目,陛下钦点给六公主的准驸马又惨死在了风月之地,巧不巧合的有待商榷,但这各坊各街的左传右传,倒也确实让百姓们换了个饭后茶余的话头。”
“这两件事牵涉甚广,失贞案线索甚少,再快也得等有人能医好那些各家送来大理寺的女子。”
池渊伸手摸走卫浔置在一旁的扇,一挥展开,轻轻对着盛了色泽清浅茶水的杯盏扇凉,末了启唇又接着道:
“西曳机关术是你亲手教的,且他也鲜少失手,之后需你得亲看。霍奇住所火灭不久先派人守着,你我先去趟群贤坊,周景之事我得与六姐有个交代。”
卫浔点头不言。
他抬手将剩茶一饮而尽,杯还未落稳,便听屋外长廊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纷杂,卫浔心下细分人数,便只听得来人急中带喜的高喊一声,倒吓得他差点失手摔了盏:
“主子!二小姐当真是在侯府,我已将人请来了!两位堂主和花朝姐姐眼下也已至大理寺!”
故榆过门槛时,差点被这一嗓子嚎的来个绊摔,哪怕重生一世,平地摔这毛病还是难改。
幸得一只手接她接的及时,故榆抓人小臂尚未站稳,一抬眸便见着卫浔一掌削得东苍抱住后脑勺忍痛乱跳:
“西曳受伤安静了,这下子你变成天机堂第一咋呼了?方才你在月华楼对那冯妈妈冷眉冷眼的劲儿呢,你瞧瞧给人二小姐吓的。”
“行了行了衔舟哥,西曳还在里边躺着呢,花朝把堂里特质的伤药带来了,不管怎样也得先给人止疼啊,你听这忍疼的声可怜见的。”
快故榆半步的章云皎踮脚张望又看不到里间,一路纵马赶回来,刚在衡阳侯府吃了半碗冰酥酪压下的燥意又从心而起浑身翻涌,好在往前一挪瞟到桌上放了两盏不冒热气的温茶,她出手去探下一秒被一甩开的扇面挡住——
顺着那只手往上瞧,池渊面色如常不温不凉,他轻轻将扇子打摔桌面合住,随后端了其中一杯,在众人皆看似平静实则忍了满满诧然的神色里送到了故榆面前:
“天热,瞧你满头是汗,岁岁喝完再去。”
故榆一双圆亮眼悄然看了看周围人,她捧着茶盏鼻息吹皱水面,垂眸一抿解渴后,仰头露出梨涡冲池渊笑笑,道了句不失礼数又颇为客套的话:
“谢谢、七殿下。”
池渊摇头,余光一瞥无奈耸肩的章云皎自己动手给她和贺繁一人倒了一杯,他指尖将故榆有些微乱的发带挑正,慢慢弯腰与她低语:
“今日怕是要让岁岁受累了,疗伤完毕后莫乱跑,我同卫衔舟去趟群贤坊,最晚不过日落定来接你。”
故榆眼睛一转点点头,对池渊挥了挥手,从东苍怀里接过自己的药箱,便同等她的花朝一齐掀帘入了里间。
目送两人入内,贺繁从官袍袖口将今日在故里房中找到的那枚平安袋搁置桌面,回视一圈众人眸光,沉气开口:
“今日发现,非故大小姐所属,且今早殿下将二小姐与九公主察到周景肩上有宁远侯府小姐所踹的肩伤倾口与我,云皎也说六公主前几日在祈收节求了个相似的给了这位准驸马,这点是有疑的,但昨夜周景又身死月华楼,时间对不上。”
“不不不。”
卫衔舟撇撇嘴,他一晃手指道:
“来人报的是,故大小姐遇袭是在子时一刻,而我验尸得出,周景身死是在寅时四刻至卯时一刻之间,若他先以平康坊做掩护去了衡阳侯府也不为过。”
“但那老鸨和梅芊都说了,周景昨夜不曾离开月华楼。”
东苍插嘴道。
卫衔舟一哂,双手搭臂:
“她们所言非假,但并非事实,我去验尸一进挽香阁,便嗅到那檀香的味儿不对,应是添了些许迷香,不过日头升起后也已燃尽,论一般人从香灰中的确难以察觉。”
“莫非是那霍奇相约周景前去平康坊后趁机拿走了他的香囊,然后杀掉周景借机家伙给他,自己正好脱身。”
章云皎摸了摸下巴,歪头细想。
池渊取下少虹,挪步屋外道:
“有可能,但也有一疑点,嫁祸也好,杀人也罢,但通体这般不显得更麻烦了些,明知周景乃准驸马还要将他杀之为快,罪上加罪,岂不为他逃罪路上平添阻碍。”
“我总觉失贞案的线索不该只此。”
贺繁盘着杯盏,忽一抬眼:
“我带人再去那些姑娘家挨个走访一遍。”
章云皎活泛了下酸麻的肩颈:
“那我留守大理寺吧,等阿岁妹妹替西曳瞧了伤后,领她去看看那些姑娘们。”
池渊与卫浔先后踩着台阶出了大理寺,人未走远,卫浔嘴角溢了个意味不明的笑,竟然一拍池渊肩膀,身子偏向他笑得似个狐狸:
“不是我说啊明夷,你这看起来冷巴巴的,哄孩子是确有一套啊。上次纪宝斋我瞧那二姑娘见你简直像是老鼠见了猫,嘶,这次一见她眸含秋水、笑若海棠,虽还有点距离,也不曾多语,但她与你一来一回的相处我竟品出了别样的情愫。”
“欸!”
卫浔勾唇,言语里尽是揶揄:
“莫非你这把陛下娘娘许你的亲事左推右推,装出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贵公子,就是在等这让你一见钟情的故二小姐?”
“嗯。”
池渊坦诚的一声鼻音倒让开玩笑的卫浔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说的不错,去年秋日南下治水,路过鸢城对岁岁一见钟情。”
卫浔眼瞧人翻身上马,半张的唇瓣愣是半天没说出话,脸色也由玩闹转惧,指着池渊瞪大了眼:
“不是,池明夷你认真的?你可莫吓我!这二姑娘今年满打满算才不过金钗之年,且你们这关系——陛下娘娘知晓吗?衡阳侯知晓吗?!”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走不走?”
池渊驾马掉了个头,眼看卫浔不耽搁的上了马,略一皱眉抿直唇线后启口:
“你也知岁岁年幼,他现待我如兄长,我也不想太明心意吓到她。既你已知便管住你的嘴,待岁岁及笄,我自会向父皇母后及岳——”
池渊敛眸轻咳,及时收声又说:
“…衡阳侯表明。”
卫浔气笑了,瞪他道:
“我看你是怕陛下娘娘家法齐上,打断你的腿吧。”
-
同一时间,大理寺后院里屋。
故榆跪在小塌的软毯上,凑近细看西曳肩背及大腿烫伤,当即回眸对两手蜷在胸前担忧的花朝道:
“花朝姐姐,我需要温水和烫过消毒后的剪刀,西曳哥哥后背的皮肉和里衣烧在了一起,我们得先把这块剪开,把焦掉的衣服和血污清理干净,再伤药包扎才能确保不会溃烂流脓。”
“明了明了。”
旁侧一个高的近侍连连接话道:
“我去备,马上便回!”
故榆抿唇点头,目光重回西曳身上,便见少年满头大汗,疼到唇色苍白:
“不必、不必那么麻烦,二小姐撕开即可,我受的住!”
“你就安静待会儿等人给你处理伤吧。”
花朝粘湿帕子替他擦汗,到底她拿西曳当弟弟疼,这次若不是这小子反应及时推开了她,此时自己也得一同躺在这塌上等着疗伤:
“都是从堂里训练出来的谁不能忍疼,二小姐这般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且忍忍,待上了伤药好生睡上一觉,大理寺和天机堂那么多的人又不是非你不可,受了伤便好好歇着。”
“花朝姐姐说得对,若真听你话连皮带肉的扯开,且不说天热最易感染生热,就是命大逃过了这一劫,背上不好长成的皮肉可是得硬生生折磨几月有余。”
故榆打开药箱翻出三个颜色不一样的丹药瓶,她逐一倒在花朝手心,一个个解说:
“一个止疼、一个提气止血、一个保护心脉筋脉,西曳哥哥你先服下,止疼的我掺了麻沸散,等你不太疼了我再和花朝姐姐动手。”
说罢,故榆动动指尖拧开花朝递给她的药瓷瓶,她低头嗅嗅品了品制取的药材,末了眉心微蹙,对两人直言道:
“这药不能用,虽都是上好的药材但混在一起药性太烈了。且西曳哥哥伤为烈火所灼,若是抹了这药怕是要生疮,时日久了皮肉也难长好。”
花朝闻此惊得变了脸色:
“这药还是卫公子特调的,二姑娘话虽如此但它治刀伤剑伤可是顶顶好的,一般今日涂,最迟不过后日便能结痂,所以我这才特意赶回天机堂去了来。”
“姐姐莫急,我这里有更合适的。”
故榆取出一个藕粉色的药罐,打眼一看服了药的西曳开始犯迷糊,她拍拍花朝小臂以作安慰,软了些声音说:
“卫公子药方尚好,但伤情不同用药也需讲究。这小罐里的药是我师傅一路南下行医济世一再改良专治烫伤烧伤的药膏,去年有一稚童不慎掉入燥膛烧的全身上下没了一块好皮,用了我师傅的药不出一个半月已然能下床,我再见时血痂已褪,新肉长好,宛若脱胎换骨。”
“二小姐医术高超,连庄妃娘娘多年旧疾也能治愈,我自是信二小姐的。”
花朝脸上见笑,眼里真诚不掺一丝质疑。
水和剪刀被近侍端来。
花朝先是脱了西曳外衫,由着故榆眼明心细的一点一点将粘在皮肉上的里衣剪掉、去开,期间许是过疼,西曳攥拳醒了几次,故榆洗好热帕子供花朝细细将少年后背血污擦去,她顺手展开银针医袋往人穴位落了几针,一直到清理完毕,一大一小提起的气才缓缓释出。
故榆备好了纱布,静等花朝将冰凉药膏涂抹西曳伤口,她眼睛一动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一张口用气音问抹药不停的少女:
“对了花朝姐姐,我今个一直再听人说什么‘天机堂’,一想起我们初见,你和莺时姐姐似乎也是来自那个地方,就连卫公子、章姐姐他们也同天机堂颇有渊源,就、有些好奇......”
不怪故榆多问了这么一嘴。
前世她虽知池渊左右不离南刹、西曳几个暗卫,但认真细想,是确对这天机堂没有什么印象。这一世重生出现了太多变数,致使故榆没法子按照以前经历过一次的时间段来推算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池渊一世冰魂雪魄、风骨峭峻,这几位同是天机堂的大人能得他相交,自不是什么枭心鹤貌、蝇营狗苟之辈。
夜来无事,久久无法入睡的故榆对月深想过,上辈子她确实被守边父兄双亡与虞宴清日复一日的挑唆迷了心,把一切的痛苦和不顺尽数归于池渊所致,一点一滴的不满积攒久了便会化成刺人心骨的利刃,她偏见的认为池渊就是害死阿淼、给她下蛊的罪人,却也未曾再想过他们两人熬过那场铁骑北下的宫变,成了帝后短短三年的琴瑟和鸣。
她痛,她恨。
池渊呢。
抛去不值一提的小情小爱,那场让她失去了父兄的战争同样也让他与父母弟兄天人相隔,他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只会比她更疼,更恨。
可那些情绪在坐上龙椅后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他只能打包整理好放在一个连故榆也不能轻易察觉的地方,渐渐变成了个人人读不懂的帝王。
上世她为他妻懂得太少。
哪怕现在想通,也已是重来一世、物是人非。
但故榆不悔。
她也觉凡事莫强求,大概她和池渊生生世世本就没做夫妻的缘分,多是却是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既能重来一遍,她需设法与朝中势力建起关系,也得有自己的势力暗中运作,必要时刻出手提点,规避掉那般半城烟沙、枯骨成堆的灾祸,金戈铁马伤的都是百姓,而大瑞世代海晏河澄,外邦不犯断然不会造杀生之孽。
故榆也无它愿了。
只求天下太平,人人无忧。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这句话的意是,棠棣树的花朵盛开,花萼和花托都显得那么鲜艳灿烂。 它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常被用来比喻兄弟之间亲密和睦、情谊真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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