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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奏折批的 ...

  •   衡阳侯府前厅。
      天朗气清、阳光大好。
      四方院内一汪活水潭碧清潺潺,梳羽的鸟雀落于池中初秋将败不败的荷花枝叶,红鲤嬉戏追闹,偶尔探出水面叼一浮落的月季花瓣,继而又潜入水底,颤出阵阵经久不断的涟漪。

      松风双手托住盛了几碗冰酥酪的托盘,缓缓迈过流水小桥时,十雨已为落了座的贺繁与章云皎添了故榆从鸢城带来一味可清心降火的药茶。

      因着来者是客,待松风凑近了些,故榆亲手端起冰酥酪递到她喝茶也压不下心火的阿兄和两位大人手中,理裙坐下后,不免撑圆了一双澄净眼,软声接着章云皎讨茶吃时断掉的话尾继续问:
      “敢问这位姐姐,方才你说的确在我阿姐房内找到了些许线索,我、能知晓吗?”

      许是真热急了,章云皎闷头往嘴里塞了两三口冰酥酪,就着一口米酿与鲜奶混成的冰凉味,她一抬眼先盯着不明所以的故榆看了半晌,等腮帮子瘪了一半,倒也没正面回答:
      “刚才我就在好奇,你这妹妹是怎的一眼瞧出我是个女子的?我也不瞒你,我同你阿姐与宫里的六公主大小便是手帕交,不过呢,我阿爷膝下只有我这么一个孙女,平日替他经手田宅、打理铺子的不免是要抛头露面的,女子装扮实属不易给人立规矩、谈生意。这不特意与人学了几招以假乱真的扮相用在男扮女装上,这么多年啊还不曾露馅过,也就只你一人一眼便瞧了出来。”

      故榆闻此弯眼一笑解释道:
      “姐姐说笑了,识骨辨人是我师傅传授的秘技之一,且男子与女子骨骼本就存在差异,面相、喉结、举止可伪,但这些男女生来便拥有的东西是外力怎么也变不了的。”

      “原是如此。”
      章云皎恍然大悟。

      见她玩心不减,怕话题又越扯越远,邻座的贺繁抿了几口茶水,便招手让随侍将屋里发现的那枚淡蓝色平安袋呈至故榆面前,低声道:
      “这个东西,二姑娘可眼熟?”

      “护国寺的平安袋?”
      故榆下意识出口:
      “前些日子我和栖栖阿姊相约去了趟祈收节,有见过这等样式的平安袋,但我们不曾求过。”

      “二姑娘这话的意思是,这东西也非故大姑娘的?”
      贺繁面不改色的挥退下属又问。

      这次倒是边上替诸位添了茶的十雨开口说:
      “自然不是,我家大姑娘近日为了给六公主添妆日日绣帕绣扇忧心,除巡视店铺更是无心出门,哪会凭空得空去求平安符啊。”

      话音一落前厅静了几息。
      倏然故扬眉心一蹙置了碗盏,面见微愠:
      “贺大人的意思是,这平安符是那歹人不慎所留?!”

      “世子莫急,只是可能。”
      贺繁冲他抬了抬手,再言时先同面转正色的章云皎对视了眼,随即两人一道将目光落到了静听他们言语的故榆身上:
      “并非案情进度不能与人相告,只是我们大理寺有求于人,应当实话实说。现的确遇到阻碍,此番想找故二小姐出手一试。”

      故榆眨眼惊疑:“我?”
      她只精通医术又不晓得如何解案破案,为何会找她?

      故扬打眼一瞟便看出来自家阿妹敛眸为难,于是挠挠头出声解围:
      “贺大人此话言重了些,我阿妹是担得上一小神医的名头,况她年纪尚小,怎得能随大理寺一道破案呢。”

      “世子爷怕是不知。”
      章云皎指尖点在座椅扶手,接话道:
      “上京城内接连遭遇不测的众位小姐现如今症状与方才阿年那般失神恍惚的模样如出一辙,说来好笑,七殿下请宫中太医与上京城各坊有名的郎中都瞧过了,皆同今日为阿年瞧过的大夫一般找不到病因,实属是没了办法。这案子到如今,除了这些苦命的女子便再没有更多的线索,我同行简是这般想的,若想继续查下去,怕是得先将这些姑娘的魇证治好,再想法子看看能否从她们口中得些那贼人的些许线索,哪怕拼拼凑凑先绘就副能张贴出去的丹青画像也是好的。”

      “阿岁妹妹。”
      恐忧故榆怯生推拒,章云皎换了副亲切的面孔快步一挪坐到了故榆身侧,随后掌心托住下巴往人耳边靠了靠,贺繁一看便知某人定是要用上她那撒娇加利诱的法子。

      果然便听章云皎另一手搭在故榆始终持在身前的双手上轻柔拍了拍,笑靥如花说:
      “这样你看可好,方才我见你对管家之道颇感兴趣,若你此番出手相助,我必不藏拙将我通身本领尽数教与你,你觉如何?”

      风过。
      鬓发微乱。

      故榆抿平唇线颔首拢了拢,直到将今早池渊亲手挽于她发间的淡蓝色飘带拂至肩后,她突然弯眼笑笑,明眸里尽是纯净和真诚:
      “章姐姐,阿岁说句心里话,世间之事你情我愿不一定需得利益交易。姐姐愿传我管家之法阿岁自是百般情愿,但就算是没有这些我也是会去的。一是因师傅教导‘医者仁心’不敢忘,二是阿岁自懂医学医以来,看过了太多人间不如意,我有私心,想愿天下百姓不再饱受病痛折磨,无论是谁,但有需求,我定出手。”

      听闻此话,章云皎先是一怔,末了她明媚的笑中多了些不加掩饰的欣赏,对故榆比了个大拇指:
      “二姑娘大义。”

      “阿岁不敢当。”
      故榆一笑置之,环看了圈前厅众人,最后视线落于贺繁处,温声细语道:
      “府上这边已无大碍,既如此,我们不若尽快动身吧。倘若那些姑娘们当真所中的是与阿姊一般的寒蛊,算算时日时间最长的也有大半个月了,已然不敢耽搁,万一蛊虫入了心脉,就是药王谷我师傅亲来也便再无救治之法。”

      贺繁凝眸正要应,余光却见一身着天机堂黑袍青年持剑跨入府门,疾步而来,人还未到声先至:
      “水堂主、月堂主、二姑娘,殿下着我来请你们速回大理寺!”

      见人是东苍,章云皎也不敢马虎,她就着十雨托盘上干净的茶杯一边斟茶一边问:
      “何事这般着急?”

      东苍抬手推掉茶水气未喘匀,只是一张俊朗面孔满是急与汗,断断续续一出口便惊得故榆同故扬一道站起:
      “六公主的准驸马命丧平康坊的月华楼,西曳前往霍奇住所搜寻,找到了类似育蛊的皿盅,但不知触动了什么暗器机制,眼下霍奇住所已被大火吞并,他冒死只抢回了一坛蛊与部分霍奇与人往来的文书,人烧伤严重,现被花朝架回了大理寺等着救命呢!”
      -
      饶是故榆驱步挪往后院小药庐由晴雨帮衬着有条不紊的收拾出一个手提药箱出来,同章云皎同骑一匹马紧随驾马疾行的贺繁之后一道返回大理寺,坠于湛蓝天际的初秋毒日也已偏了西。

      东苍背着故榆的药箱阔步跨阶先行一步。
      不等章云皎伸手来接,故榆抓稳缰绳一跃而下,一偏头便瞧见对面长街一驾马女子来不及绷住缰绳待马停稳,便动作矫健又潇洒干净的跳下,正好与提裙小步往上跑的故榆几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花朝姐姐!”
      故榆一下便认清了来人。

      有人等着救命,几人互相点头以作招呼,脚下也不敢停顿,一路往上越过长长阶梯,花朝瞳眸瞧住故榆,这才像是如临大赦一般长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挂了浅笑:
      “我只想着回堂里取特调的伤药,倒忘了有药王谷出师的二姑娘在可比什么神仙妙药都好使啊,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姐姐莫取笑我了,西曳哥哥伤势如何,怎般疗伤还得我先瞧过之后才能落下定论。”
      故榆甜甜回笑,匆忙缓气出口,回头又一望花朝从宫里而来被小厮牵走的马,贴近她压低声音询问:
      “我观花朝姐姐许是刚出宫门,平康坊的事必定会使陛下姨母震怒,不然明夷哥哥此番也断然不会在大理寺挪不开脚。姐姐你出来之时可有听闻庄姨母如何?绾绾阿姊可是闻此噩耗伤神不已?”

      “二小姐聪慧。”
      花朝低低道了句,由贺繁与章云皎领路,直入大理寺后院有的也只是来往任职官员俯身问好,等穿过小厅避开眼多人杂,花朝偏身更甚,声音也压得更小:
      “月华楼着人来报案,七殿下同卫主簿带人赶往平康坊前后不到两刻钟,消息便着人传入了宫里,毕竟周景身份不同,陛下娘娘那边自然瞒不住也不敢马虎。不过二小姐放心,庄妃娘娘虽气急攻心寒毒上涌,莺时已用内心功法配合二小姐的方子将其压制了下来,六公主惊愕失神也幸有入宫省亲的大公主相陪,不会有大碍的。”

      屋内。
      一帘之隔,西曳由左右两边卫浔手下的近侍搀扶着俯趴于小塌上,人已经被烈火燎开衣衫后灼焦皮肤的伤疼折磨的压抑住喉间痛吟,浑身是憋出的青筋和如雨一般的汗。

      近侍欲想先帮他将衣袍褪掉,好等随后而至的一官查伤治伤,奈何眼睛上下寻睃一圈没几处完好的西曳——
      尤其是被烧断的房梁砸了个正着的后背和大腿,胶粘的里衣混着一路回大理寺的热风与风干的血、汗混入燎开的皮肉里,只是触动的疼痛便能要了本就能忍的西曳半条命。

      实属没了办法,其中一人皱眉轻声道:
      “我们还是莫要贸然动手了,这一剥掉层皮倒还好,扯到什么重要地添乱便更不妙了。”

      屏风外,室房。
      卫浔动动耳便听到了这句话,他先是瞟了眼桌面一黑漆漆与农家放在院落腌泡菜无二的坛子,再一抬眸将视线定在对面翻看西曳冲出火场护于怀里那摞信件的池渊,不免挑眉无奈道:
      “这小子未免也太拼了些,尚不知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就不惜用身体挡住火势运出来,精明又傻,这下不得几个月躺在床上动也没法动。”

      “听闻,霍奇与盐铁司少使薛子彰、户部郎中胡渗关系甚差?”
      池渊目光未移,嘴上这么冷声问,手中却动作不停的将信件分了左右。

      卫浔撑着脑袋,眼睛一抬想了会儿,手指一顿说:
      “你一提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知明夷你是否还记得,六年前你刚从昆仑丘回京之时,刚刚任命了雍州府司法参军的霍奇同户部郎中胡渗便因一事吵闹的各坊各坊人尽皆知了。这事要说大也大不到哪儿去,左不过儿女情长,后来我还是听云皎那小丫头说的,好像初始是这位霍参军与胡家的大小姐有幼时婚约。”

      “按理来说,霍奇官至雍州府司法参军一职,只要踏实上进,有的是升,胡涉目光也不见得短浅到这等地步,不惜担了霍奇日后飞黄腾达穿他小鞋的风险,也得悔婚让女儿另嫁他人。明夷你可知前几日在你小书房,九公主讲予我俩那件出自陛下金口的宫闱秘辛?丽妃生平始末虽被消磨的无所踪迹,后我差行简前后去了趟户部礼部,终在先帝在位时找到了点蛛丝马迹。当时陛下尚为太子,先帝指了他一侧妃,正是当年霍氏宿城一记在尚是雍州长史的霍斐名下做了义女的表小姐。”

      “依九公主所言,这女子在封妃后一连设局陷害皇后、庄妃,间接致使老定国公驾鹤西去,陛下怎可能不迁怒霍家。没过多久霍老便告老还乡,从那之后霍家也便不复曾经,这胡渗又是个喜欢攀附权贵的人,另一边这刚从宣州考上来的薛子彰乃朝中新贵,一举扎入盐铁司未来仕途如日中天,恰巧他也到了适婚年龄,胡渗都不用考量,直接便托了媒人上门说亲,没想到还真成了。”

      一番长言说得卫浔口干舌燥,他两指捏住茶壶斟茶,小抿了口,便见池渊一目十行扫完了那摞信件,抬抬头问人:
      “瞧出些什么了?”

      池渊凝他,继而两指并齐点在信上:
      “左边出自胡渗,右边出自薛子彰。”

      “哇,难怪章老没少夸你,这眼睛可真毒。”
      卫浔咋舌,竖了个大拇指。

      池渊无所谓,面作平常:
      “奏折批的多了,你也一眼能瞧得出来。”

      来往书信看得出的确谨慎,连署名也未曾落,卫浔抓了其中一摞一张张翻看,末了他好笑的撇撇嘴道:
      “什么事啊,这般小心也不阅后即焚,非要留下些把柄吗——”

      正说着,卫浔翻看的手突然一顿,他盯着其中一张信件眸色变了变,蓦地抬头回看倒茶的池渊: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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