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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不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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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记得,上次来找周景,替他守家的,是个比你年长些许的小哥?”
杜林佪心有疑惑自是也这么问了,他探头探脑往里间不大的院子瞟,只不过还没瞅到一丁点人影,便被持手在前的小书童右移半步轻巧挡了住。
小书童眼底清澈,遇人也不怯,嘴角挂笑的解释说:
“我是两月前被我家公子从人伢子手上买下来的,两位大人自是觉得我面生。大人提到的应是一直随公子进京赶考任官的长顺小哥,我来贴身服侍公子后,长顺哥便带着公子的一封家书回宿城给父老乡亲报信去了,彼时不在上京城的。”
“原是如此。”
安臻寞点头轻言,末了他又一挪手指向里屋,出声询问:
“周兄今日可是身体不适?我同这位杜大人为他好友,今早上朝未见从瑾点卯,这不去翰林院当值,顺道来此处探望探望。”
闻言书童一愣,一双圆亮眼生了些不解,更是偏头挠挠后颈回了安臻寞的话:
“我家公子不曾上朝吗?为何会这样,我只记得,昨日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奇霍大人登门邀约我家公子去平康坊品茶吟诗,公子临走前交代我说不必为他留门,若是晚了他便小住霍大人家,明日两人一道去上朝点卯。”
此话一出,安臻寞同杜林佪两人同频皱眉,对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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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月华楼。
日头尚未亮时,台上颔首垂眸的清倌儿抱稳琵琶起手拢调,四下花客流连温柔乡不知何处,左拥右抱饮酒寻欢,昨夜才歇不久的绕梁丝竹又伴着轻纱曼舞一重接一重的漫入街巷。
一脸富态相的冯妈妈面生嫌弃的捻起淡紫罗帕拍了拍左右衣袖不甚存在的尘,她刚料理了一个欠了一堆花酒钱还耍酒疯要进来寻姑娘的穷秀才,待身后一众身材壮硕的小厮散开后各司其职,冯妈妈目光轻扫客流不绝的月华一楼,冲不远处指挥丫鬟上茶上酒的副手玲珑挥了挥帕,歪头掩唇问她:
“挽香阁那位,还未走呢?”
玲珑抿唇摇头,不多时眸光随着冯妈妈眯起来的视线一道落在三楼挂满红绸装饰的天字间,俯身凑到人耳边出声道:
“昨夜亥时,奴与七巧分别和两位大人点的姑娘把他们搀扶进三楼雅间,到现在就挽香阁未开过呢。”
“想是那位爷对咱们梅芊上了心了。”
冯妈妈喜色上涌,忽一朝前甩帕,眼神示意玲珑捻捻指腹道:
“上去敲门打个岔,知会那爷一声,别看我们梅芊已是名满平康坊的花魁,但姑娘们都是要赚钱营生的,别叫爷薄待了咱家姑娘。”
玲珑抿笑心会,背身退到楼梯处,掌心贴住扶手走得又快又稳。
三楼安置的都是月华楼每年一选票出来的四个魁首,白日是不待客的,只等养精蓄锐好生打扮一番,在日落后的万花群舞宴上大显身手、舞动京城,争个哪家达官贵人的青睐。
一路过来已同瑶音、雪影两位姑娘贴身侍奉的丫鬟打过招呼,侧眸看去其中一个提桶下楼的貌似是去后院打晨起洗漱的水,玲珑收了笑,抬膝踹了倚在门外睡死的挽香阁丫鬟,不等年幼的小丫头慌乱回话,玲珑抬手挥退她,指节轻蜷往门板上扣了几下:
“梅芊姑娘,时候不早了,我已让丫鬟去备膳,待你洗漱用过后该为今夜做准备了。”
屋内没有动静。
“扣扣扣——”
不知第几次门板随着扣动的手劲呼呼晃动,窗外天色大亮,倾入屋子的光亮堂的刺眼,榻上只着了件烟粉色肚兜的梅芊抬臂挡在额前,她手指并在一处揉了揉酸疼的额角眉心,等撞耳朵的心跳声放缓,她喉头一动蹙眉柔弱的对外喊说:
“我知晓了玲珑姐姐,待我伺候周大人更衣盥洗后便——”
一股什么味儿。
腥气但又不浓,腻在喉咙着实让人心慌,但幸由昨夜残余助情的熏香覆上一覆,倒也没那么让人恶从心生。
梅芊一边说着,一边半撑起柔若无骨的身子眼含柔媚去揭被褥:
“周大人,便让奴伺您洗漱罢。”
下一秒触得一手濡湿。
血染指尖,瞳孔震颤的梅芊两手僵在半空,几息后待稳住心神看清此状,她额角冷汗攀满抖个不停。
“啊——!来人啊!来人啊......!死人了!死人了——!”
梅芊尖叫着从榻上滚落,她背脊光裸跌坐在地,踉跄之余撞翻茶盏小几,瓷碗杯盏倏然碎裂,混着女人凄惨啼嘶顿时响彻整个月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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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手持少虹阔步入楼时,卫浔正由天机堂领班暗卫之一的东苍相助,将验尸工具平铺至桌几上,揭开已被大理寺刑官抬放地面的周景身上覆着且沾了血的白布。
一刻钟后。
卫浔眉心轻蹙褪掉手套随便塞进一人怀里,起身目光与抱剑倚门的池渊直直对视,不多时,他起手一抬东苍登时意会,青年右手攥紧一把通身漆黑泛光的长剑,冷眉冷眼将池渊请入屋内,横在外边愣是一众刑官阻拦也挡不住凑前观望的冯妈妈同众花客面前:
“大理寺查案,还请诸位自行避开。”
“唉唉唉,这位大人!”
眼瞧东苍要将门板合住,冯妈妈蓦然收起心惊胆战,回神后眼明手快的扒住缝隙,脸上赔笑却衬着浑身上下的哆哆嗦嗦追问道:
“奴、奴与手底下众姑娘在这月华楼做的都是良善买卖,绝无伤人害人之心啊!方才您与屋里的几位大人也都听说了,这、这周大人怎么突然、突然死在里头我们都不曾知啊!梅芊那姑娘平日是贪财了点,但她也绝对不会为了些银子敢害朝廷命官啊,这些都是杀头的大罪,她要是想死也断然不会沦落到干这番营生不是。”
“案情如何,大理寺自有判断。”
东苍语调没什么情绪的丢下一句。
冯妈妈连连点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奴自是信各位爷能换奴与月华楼一个清白,只是、只是我们楼里的梅芊姑娘被那无头尸吓得受了惊,奴想请郎中与她瞧瞧,再者就是,诸位大人这般阵仗围了整个月华楼,这儿再说也是平康坊第一大红尘院,这番奴也不好做生意啊。”
东苍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偏头一哂,两手搭臂冷言道:
“今日若真是一七品官员不明不白的命丧于此,一时惊动宫里的贵人倒也却不至于此番阵仗。妈妈是聪明人,好好想想我的话,若不想这月华楼日后被官府查封从此断了你们生路,便带着这些姑娘各回各的房间好好待着等待大人传唤问话。另,梅芊姑娘是当事人,断没有案子尚未有点眉目便放她离开的道理,如若此事的确与月华楼无关,贵人自然不会迁怒。”
耳边声止,卫浔眼神示意下属将尸体抬回大理寺,偏头瞥到从始至终面沉如冰、裂也未裂的池渊,自顾自抱臂往他身旁一凑,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块成色上好的玉佩,递给池渊低声说道:
“屏风后正被花朝盘问的那位花魁姑娘给的,我仔细看过了,是陛下赐婚后庄妃娘娘赏给周景的那枚,这是早年虞老游历山川幸有机缘得的一块黄翡,当年庄妃嫁入东宫后一并当做嫁妆带了进去。且娘娘膝下只大公主、六公主二女,不愿厚此薄彼,便在大公主出嫁刑部侍郎秦敬泽前,亲手将这枚玉佩一分为二,则其一赐给了秦昀。右边半块,自是为六公主未婚夫婿所留,只是我断然没想到啊,能在一青楼女子手中看到,更没想到的是这周从瑾胆子不小,未曾与公主完婚便敢流连花楼,难怪陛下闻此又是怒不可遏。”
“新科探花,又是被赐了婚的当朝新贵,命丧花楼之事街头巷尾的你一句我一句可不传的飞快,此番一闹庄妃娘娘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寒毒又被大起大落的情绪激了出来,我接东苍的召集令赶来时,莺时已赶往绕云宫替娘娘运功法压寒气了。”
花朝退至小厅,拉住屏风重新挡住受了惊吓失语呆愣的梅芊,她持手站于池渊身后,不免心生疑惑的问:
“只是花堂主,这无头男尸,当真便是周景吗?若真有人存心害他,药死毒死一刀刺死岂不省事,又作何麻烦非得割下这人头颅,倒像是为了掩盖身份不得已之举。”
“嗯,不错。”
卫浔挑挑眉点头,指尖一点道:
“这番来看却有些多此一举,但老鸨身旁的玲珑所说,昨晚的确是她与梅芊姑娘架着喝到烂醉的周景回了这挽香阁,验尸时我有看,他身上穿着的中衣乃是出自宫里司衣局的手笔,大小贴合周景身形,一寸不多一寸不少,一时半会的在这上京找一个同周景身形相似的男子,且能让他敢冒着杀头罪把御赐之物赠给那人用,怕是有些困难。”
“尸体呢,有何线索?”
池渊薄唇轻启,一点便是重点。
卫浔一打响指,继续声音平淡说:
“又发现,但不多。颈头相连之处切口不平且有撕拽,动手的人要么力气不大要么手法生涩,我命人去月华楼后院瞧了瞧,果然少了把柴刀。赶在平康坊清灰夫将今日各铺子收秽杂运出城外前,我让东苍带人拦了住,一番搜找,他已将凶器带回大理寺,但头没找到。”
池渊不置可否。
他敛眸思忖了会,随后冷淡的目光朝东苍抬了抬,声音沉冷道:
“找人进来问话罢。”
“是。”
东苍拱手一拜开门退下。
不到一盏茶,他再次推开门,先一步小心翼翼提群跨入屋内的是颔首苦笑打量的冯妈妈。虽说素日也同来楼里做花客的不少朝中大小官员打过交道,但扯上命案官司岂非先前个惹人不快了,叫上几个姑娘左右甜言蜜语的哄着灌酒便能解决掉的事。
花朝一踢凳子到冯妈妈身后,不曾言语但此举已是明示。
对方哪敢当着这么多如若不快便能断她生路的大人物面前真能没脸没皮的坐下啊,冯妈妈唇角牵动,一抬手拭掉额角吓出的冷汗,也亏得她机灵,一眼便瞧出了屋内众人所拥所簇的皆是同她正对的这位一袭淡蓝劲装气质不凡的少年,于是当即腿软跪下,扯着悲声朝池渊拜了又拜:
“大人明察啊!大人定要明察啊!奴是真不知晓霍大人此番带来的竟是尚未与六公主完婚的准驸马周大人啊,倘若知晓,奴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断然不敢接这位大佛,让姑娘们染指公主的夫婿啊!”
“霍大人?”
池渊从她一长串话里拽出了这三个字,冷冷抛还回去:
“你说的,是哪个霍大人?”
卫浔也疑:
“冯妈妈,你的意思是,周景不是一个人来?”
一抬头看见这楼里常来的熟面孔,冯妈妈顿时悲中生喜,连忙往跪着往卫浔处挪了挪,实话应道:
“是啊是啊!卫公子,你可是我月华楼的常客!平日你我相交甚好你自是知晓奴是个不会撒谎之人,我说,我都说,昨日酉时是那位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奇霍大人同这位周公子一起入的月华楼,他们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让寻几个姑娘陪酒说话,霍大人更是一掷千金指了梅芊、雪影两个头牌花魁,说周公子是第一次来这种风月场所,定要让我们好生伺候着,钱不是问题。”
“挣钱的事姑娘们哪能拒绝,应着霍大人的要求,喝完酒后奴身边两个副手玲珑与七巧便各自架着大人们回房了,奴与姑娘们绝对不会记错!挽香阁让梅芊伺候的定然是周公子,因得他一开始便说了句‘梅芊得他欢心’的话,再者今早卯时奴在楼外拉客时便见着霍大人已先行离开,他走远前还特意回头看了奴眼,奴就是记性再差也不可能将晨早的事弄糊涂了啊!”
这话一出倒让卫浔平白受了花朝与东苍两人暗戳戳的白眼,他清清嗓子把“常来此处寻姑娘喝花酒”这事幌过去,一偏身不自在的同池渊解释:
“就是今早吃了雄心豹子胆未曾上朝的那位霍大人,只闻周景因病告假,没想到两人有约平康坊在先。明夷,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一道来又独身离开,周景身死就算不是霍奇所为八成和他也脱不了干系,这事没那么简单。”
“让西曳带人先去霍奇住所搜寻,命刑部与雍州府对上京城四道城门严加把守。”
池渊一锤定音,抬眸吩咐东苍:
“不论如何,抓人先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