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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嫂子的希望 程春一脸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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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春一脸担忧地问:“大福出啥事了吗?”
我轻轻摇头:“我想聊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你们俩的事。”
程春笑得勉强:“我俩......我和大福能有啥事啊?妹子你别听人瞎说。”
“是能救他命的大事。” 也能救你的命。后半句我没有说出口,毕竟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我只能赌程春像我想的那样在意刘大福的安危。
程春的脸色一下严肃了:“既然是这样,妹子你跟我去里面说吧。” 她指了指身后半开的绿色卷帘门,然后看王良:“但你的小兄弟......他也要跟咱们一起吗?”
王良在程春看向他的瞬间就转过来看我。
我随口指挥道:“王良汤你先喝着,顺便帮我把麻辣烫里的豆腐丝吃了,我去跟程春姐说点事就回来。”
王良乖乖点头:“盈盈姐你放心去吧。”
程春拉下卷帘的时候看见王良在挑豆腐丝,转头对我说:“这孩子真是听话,长得也讨人喜欢,是你跟大福的弟弟还是?”
“是我爸的徒弟。我也不兜圈子了,程春、姐.......” 程春打断我说:“唉呀叫啥姐呀,妹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跟大福一样叫我嫂子就行!” 她招呼我到屋里,把梳妆台前的椅子让给我,自己掀开床帘坐在床上。
我顺着她的意思喊了声“嫂子”,同时用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屋里地方不大,采光全靠灯:小小的白炽灯、床头的小彩灯还有梳妆镜前雕刻着“钟爱一生”的小台灯,没有一盏灯照得清楚程春的脸,昏暗的灯光只能配合满墙的女星海报还有随意晾晒的女性内衣营造暧昧的氛围。
程春等了半天,着急地问:“妹子,你接着说呀,大福到底出啥事了?”
我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和刘大志是那种关系吧?”
程春一愣神:“刘大......是,是听说大福改名叫大志了是吧。” 她依旧赔笑:“妹子,你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呀?嫂子听不明白。”
我看着她不说话,心里梳理着自己的计划。
我的目的是要阻止今晚发生杀人案,既然凶手找不着,那就从受害人身上下手,总之今天一定不能让他俩见面。
我来找程春一是想拖着她,二是也存着一点想解决疑问的私心。
上辈子老头子只跟我透露过刘大志和程春有男女关系,却没有解释刘大志一个学生,家境也不好,怎么会跟程春扯上关系?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刘大志那样懦弱怕事的人对她动了杀心?
刘大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曾经自以为比谁都要了解他,可是后来不光是杀人、还有他默许我跟王良结婚、他拖着不给多多配型、老头子死了也没见他露出一点点难过,最后居然想我替他杀王良,他的这些所作所为都证明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我不知道小时候跟在我身边叫着姐姐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就烂掉了,也许我能从程春这得到一点线索。
程春被我看得不自在,也或许是觉得我看穿了她在装傻,她忽然说:“妹子,嫂子和大福、大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没收过他钱。”
我愣在原地。
程春却误会我是不相信她,努力解释:“嫂子是真心觉得大福、大志是个好孩子,大志长得好、学习好、人老实、脾气也好。我照顾他不求别的,就想着有一天大志出息了能念我的好,带我去省城,等他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就给他看孩子,真的,嫂子不求别的。”
听了程春的话我不自觉地皱眉,不是不相信她的说法,而是不太能理解她。像她这样见识过男人最丑陋的一面的女人,为什么还会把离开库鲁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虽然我也想过依靠江潮家的关系在省城扎根,但是就算没有江潮,我还是会靠自己的努力留在静川。
而且我难免由未来看现在,可以说程春对刘大志的看法错得彻头彻尾,按过去的事情发展,今晚她口中“老实好脾气的好孩子”就会亲手送她上黄泉路,还会把她的尸体送进锅炉毁尸灭迹。
想到这我真是挺佩服刘大志的,他太会伪装自己了。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尤其是女人。他害了程春、害了我、最后死了还害得他在省城的妻子带着孩子守寡,我忍不住冷笑——这小子真是一辈子都沐浴在女人的血里。
我笑的是刘大志,程春却会错了意,又补了一句:“妹子,你帮嫂子跟大志说,说嫂子真的啥也不图,钱也别着急还,让他啥也别想好好上学,不用......” 她低下头说:“不用老想着法子躲我。”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连安慰程春都顾不上,我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什么钱?”
程春的脸色一下也变了:“没、没啥钱,是嫂子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劝说:“嫂子你告诉我吧,大志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见程春的脸上闪过挣扎,知道对她得打感情牌,我垂下眼睛轻声诉说:“嫂子我也不瞒你,我们的妈死得早,爸又忙着赚钱养家,从小都是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大志是在我背上长大的,按理说我跟大福是最亲近的人,我俩之间向来是没有秘密的,这次钱的事他没和我说一定是怕我担心。” 我说到这适时地红了眼眶,其中有几分真心自己也不清楚。
我观察程春的表情,看见了我最想看到的、我从小经常看到的——怜悯。我知道该提醒她我的诉求了:“所以嫂子,这事我不知道真的不放心。我跟大福大学离得远,只有放假能见个一两面,我真怕......”一滴泪水落在我交握的手背上,“我真怕他在外面出什么事......”
“可怜的!” 程春扯下一大段卷纸塞到我手里:“快擦擦,妹子你别担心,嫂子啥都告诉你!”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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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姐你回来啦!” 王良的眼睛从卷帘门拉开就黏在我身上。
“嗯。” 我发现王良把外套脱了,随口问他:“你不冷吗?”
他笑着漏出一口白气:“没事!”
我正准备说要走,就看见王良小心翼翼地掀开桌上的外套,把底下的碗挪到我面前。他把手掌搓热摸了摸碗身,笑意盈盈地和我说:“我用衣服捂着,还温热呢。” 说着他把扣在上面的铁盘拿走,又递了双筷子给我:“盈盈姐你吃吧,豆腐丝我都挑干净了,我保证一根都没剩下!”
这个瞬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我心里翻涌的情感是什么。为了掩饰发烫的眼眶,我接过筷子埋下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麻辣烫。
具体吃了什么、是什么味道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碗里真的一根豆腐丝都没有,我还记得我很努力地把眼泪收了回去,到最后也没让人发现。
吃完东西我们就真该走了,天色渐渐暗了,夜摊的生意该支棱起来了。
我稳住程春的借口不算高明,我告诉她晚上我还来这吃夜宵,可能十点、也可能十一点,程春说她多晚都会等着。至于我说的那件“能救命的大事”她没再问过,可能她觉得那只是我套话用的借口吧。
临走前程春叫住了我,她把我拉到一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怪嫂子多嘴,嫂子看得出来那孩子...是叫王良吧?他喜欢你呢!就是你低下头吃东西他那眼睛都离不开你,这年头找个心思正的男人比在地上捡钱还难,错过一个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下一个了,你要是也喜欢他,可得珍惜!”
我朝她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谢谢嫂子,您保重身体,等开学了有时间去省城找我,我带您到处转转。”
程春笑得很美:“好,嫂子一定去找你!”
离开菜市场前,我买了三个羊肉包子,婉拒了大姐多送的两个,边等大姐把包子蒸热边又给刘大志打了个电话,这回电话接通了。
“喂,你在哪?”
......
“我知道了,你在那儿等我,我去找你。”
再次去往e网情深的路上我又在想程春的事。
从跟程春的谈话里我大概了解了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家,字都不认识几个,也没什么技能,就算鼓起勇气去闯省城大概率又是个受人欺负的下场,所以她迫切地想找个依靠。
这么多年她一再降低自己的要求,一开始还想着再找个可靠的男人结婚,到现在她也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带她离开库鲁,再给她一片遮雨的屋檐、一顿饱饭就行,只是这样就值得她用一切去换。
程春说她原本没想过卖肉,可是刚开始摆摊那几年总被人欺负,后来留在库鲁的人越来越少,她挣得也越来越少,她就想啊,与其免费让人欺负,不如能赚一点是一点,至少能活得好一些。想留住一些体面,另一些就得丢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可能是因为我是刘大志的姐姐,她天然就对我有一份亲近感,也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
我没有自大到劝程春改变想法,我想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一定早就有人和她说过。只要一张车票,库鲁就困不住她的人,可是面对迷惘和恐惧,人的心总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这时候我意识到重生还给我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毕竟共情对于深陷泥沼的人来说太过奢侈。
但是再怎么说,我还是认为她不该把积蓄全给刘大志,这种孤注一掷的举动在我看来不亚于飞蛾扑火,太傻了。甚至在我们走之前,她还明里暗里的托我给刘大志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