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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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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查案就像拼图,有时候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块,周边的碎片瞬间就明了了。
很快警察就在焚尸的煤渣里找到了供热站的第二把钥匙。虽然钥匙上无法提取有效的生物证据,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证明外来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极大,刘大志的嫌疑因此被锁定。
紧接着他们又在刘大志的行李里搜出了程春的银行卡,更加坐实了他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丰富了一部分他的杀人动机——情杀加上金钱纠纷。
(卡是我从刘三成的“保险柜”里找出来放回去的。那天刘大志收行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桌上的两张银行卡,白色那张是程春的,也就是上辈子刘三成的尸体被发现后警察从他屋里搜到的那张,那也是我从同一个地方翻出来的。
另一张蓝色的是刘三成的,我知道除了他藏的一点现金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在里面了,这就是儿子在他心里的重量。)
账本、手机、银行卡、钥匙、王良的目击证词、再加上那双运动鞋,二二六案在警方那里基本宣布告破,证据链只差最后一环——刘大志的口供。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刘三成这几天明显苍老了,一方面是他在为儿子的事发愁,另一方面是我们都了解刘大志,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亲情一个人抗下所有罪责。
他为了减刑一定会供出焚烧尸体的主谋是刘三成,而警察查通话记录也会查到刘大志在进入供热厂焚尸之前给刘三成打过电话,王良的证词也提到了刘三成阻止过他出值班室,这也说明刘三成知情,无论如何他都摆脱不了毁坏尸体和包庇的罪名。
这些刘三成都想得到,可能他也做好了为了儿子认罪的打算,所以我们都在等,等警察把他也带走的那一刻。
这是我们父女俩久违的齐心,我们都期待着那一刻,我们都需要解脱。
大概是最近总想着刘三成的事,这天晚上我梦到他了。我梦见了当年我是怎么确认我最恨的人是他的。
是刘三成靠他的话让我认清了这件事。
那是我还怀着多多的时候,那段时间受孕激素影响我的情绪起伏特别大,每天一睁眼就觉得又累又难过,我对王良的怨恨也随着反酸、孕吐、浮肿日益加剧,恨得我经常整晚都睡不着觉。那时候我突然就不想逃避了,我问刘三成到底王良是怎么威胁他的?我想我恨也得恨个明白。
刘三成记性还挺好的,他跟我复述说王良先是说:“大福哥当然希望走得越远越好了。” 又问:“难道盈盈姐也不回库鲁吗?”
我等了好久没有等到下文,难以置信地问刘三成:“王良只说了这些吗?”
刘三成同样难以置信地反问我:“他说这些还不够吗?”
够吗?
我觉得不够。
我以为至少得是王良恶狠狠地说:“除非你把刘盈盈嫁给我,不然我立刻就去警局告发刘大志杀人,让他被枪毙!我还要揭发是你帮他烧掉的尸体,让你也去坐牢!”
不应该至少是这种程度的威胁才会让刘三成毫不犹豫地把她亲生女儿的一辈子牺牲掉吗?
父亲不是最应该保护我的人吗?
甚至刘三成也骗了我,王良根本没有亲眼看见刘大志杀人,也没有掌握任何对刘大志不利的证据。刘三成几乎算是自发地给王良的话加了注解,又自发地替他设下陷阱,而他太知道怎么骗我自愿跳进去了,毕竟是养了我二十四年的亲生父亲。
是他亲手把杀我的刀递到王良手里的。
我记得刘三成喜欢下象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在他的棋盘上,刘大志是将,而我跟王良都只是为保护将而存在的卒,随时都可以被消耗掉。
其实以我对王良的了解,就是当年刘三成没把我给他,他也做不出危害这个家的事儿来。倒不是因为善良啊良心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因为这是王良拥有的、和家最接近的东西了。
刘三成不了解王良,也不了解我。他算不准王良不可能亲手把这个家毁了,也算不准我会。卒是不能后退的。
命运向来喜欢编排紧凑的戏码,我的梦一醒,警察就来了。
陈江河也来了,他、王良跟我一道目送我的父亲上了警车。
这几天刘三成唯一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是警察带着刘大志刚走的时候他问了我为什么,我说:“爸,你、我、刘大志,咱们这一家人里如果只有一个能好过,我要我过得好。”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刘三成听完这话的样子,他该失望或者愤怒的,可是他的表情反而空洞得像被厉鬼锁走了魂魄,也是从那天起他的腰再也没有直起来过。
在警车的门关上以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刘三成佝偻的身影,然后隔着车窗对他说:“爸,等有时间我会去看你跟大志的。”
刘三成愣愣地盯着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就像是没听见我说话。
我转头对陈江河说:“陈叔,我爸跟我弟就托付给您了,可以的话麻烦您帮我照顾着点。”
陈江河郑重地答应:“会的。”
警车带走了我最后的亲人,却是王良却哭得像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可能这时候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吧。是我让他又一次成为了孤儿,而我付出的代价是陪着他成为了孤儿。
这一次刘大志也好,刘三成也好,我真的没有为他们落下一滴泪,但是我的心还是会疼,即使我早就知道他们不值得。
后来二二六案因为影响恶劣被抓了典型,从重量刑,检察院以焚尸行为判定刘大志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意愿,最后判了死缓。刘三成被判侮辱尸体罪、包庇罪,从重判处刑期十二年。
陈江河安慰我说刘大志只要在缓期内表现良好是很有机会减刑成无期的,我适时地对他笑了。
我知道揭发意味着有生之年我还是有可能会再见到他们,要想彻底摆脱他们只有一条路。可我已经不想走从前的老路了,我现在觉得这种报复方式也挺好的,刘大志没有了光明的前程,刘三成亲眼看着星星似的宝贝儿子陨落,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我看着法警将庭上两个穿橘色衣服的罪犯带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也轻松了很多。就像是我亲手剜掉了心上的一块烂肉,伤口看着唬人,疼痛却不剧烈。
那早就是块死肉了。
这个家也终于是散了。
出了法庭,陈江河说要带王良去做DNA,他还是坚持要帮他找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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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开庭的那三个月里,库鲁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丁宝元杀人未遂被抓了个现行。他差点杀掉的人就是孙彩云。据说警察到他们家的时候屋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满地混着碎玻璃渣的血,一片狼藉。而即使警察已经冲了进去,丁宝元还是死死地掐着孙彩云的脖子,就像是怕孙彩云没死透想再多补上几秒。
孙彩云真的没有死,知道这事的人都感叹她的命是真硬,只是她的孩子没了。又听说她在医院仔仔细细地养了十几天,出了院就开始筹划离开库鲁的事。她没有偷偷摸摸地逃走,而是像个胜利者一样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向人们宣布她要离开。
那天有不少人去送她,当然更多的是去看热闹的人。我跟王良也去了,上辈子我跟孙彩云在看守所里相处过一段时间,算是旧识,我来送一送她。
我还在孙彩云身边见到了一个男人,他跟她一起浸泡在鞭炮声跟锣鼓声里,他穿衬衫风衣站在一身红的孙彩云边上不像是辞行,倒像是新婚,我猜他就是关乔。之前都传他是孙彩云养的小白脸,可是我看着他黑黑胖胖的脸总会想起地里刚挖出来的、还沾着泥土的土豆。
看他温柔地为孙彩云摘下头发上的鞭炮壳,我猜孙彩云跟他在一起至少是快乐的,所以他们才能一直在一起八、九年。可就算是这样,孙彩云还是把情人毫不犹豫地出卖给了丁宝元,以至于最终关乔比刘大志还要先一步横尸沙漠。
本质上孙彩云跟刘大志是一类人,都自私到了极点,但是我觉得她比刘大志聪明,她不光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重要的是她是真能狠得下心来,她对别人对自己都狠,她真的做到了像她说的,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她委身岁数能当她爸的丁宝元,丁宝元摔残了腿她就在病床前把屎把尿地照顾着,借此气走了丁宝元的前妻嫁给了他,终于成功地从乡下搬到了县城。
婚后她认识到丁宝元的残暴,又毅然决然地策划除掉他,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跟混混去开房,可以谎称自己杀人,也准确地利用了王良,为了不让丁宝元从别人那里知道她跟关乔的事,她能八年如一日地坚持探监。孙彩云就像一个棋士,她进退有度、步步为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丁宝元不光是知道了,还从监狱里出来了。事先孙彩云是知道他要杀关乔的,但是她还是把关乔骗来了,就是为了自己活命。
这些都是她在看守所里讲给我听的,她还说虽然最后被抓了,但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欢送仪式”的收尾是孙彩云跟关乔结伴,他们开着孙彩云的车、带着丁宝元的钱扬长而去。
我从姗姗来迟的陈江河那里了解到:警察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是因为是孙彩云在被殴打中途找机会打电话报了警,可是接到报案的警员却回忆说虽然当时孙彩云的声音慌乱,背景却很安静,只听见了风声。
于是我心里对故事的原貌也有了猜测:
孙彩云没有办法借二二六案除掉丁宝元,决定用自己做诱饵。她提前在家楼下打了报警电话,可能还等了几分钟才上楼,她用自己跟关乔的事激怒丁宝元...不、或许这还不足以令丁宝元下定决心杀了她,她应该是告诉了丁宝元孩子的真相,还有他丧失生育能力的事情。
想到这我又觉得孙彩云像个无可救药的赌徒,这次她是拿自己跟孩子的命做了赌注。说到那个孩子,我记得本来应该是叫壮壮吧,孙彩云曾经神神秘秘地问我知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我说不知道,姐特别无所谓地说:“我也不知道,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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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宝元出事也影响了王良的生活。
他入了狱,供热站站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站里一共就那几个工人,有几个年纪太大了,另外几个资历不足,最后王良顺理成章的被推举成了代理站长。
成为站长对于王良来说意味着工资涨了一千,也意味着库鲁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因为他的出身看不起他。
王良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第二供热站的大门换一把新锁,他像前任站长一样当众销毁剩下的钥匙,只留下一把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我帮他把随身物品搬到站长室,说是帮,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他只有一点衣物和洗漱用品,甚至塞不满一个编织袋。陪他收拾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常服大部分还是刘大志的旧衣服,我说不吉利,改天带他去买点新的。
收拾完我俩面对面坐着,王良望着窗台问我:“盈盈姐你喜欢花吗?”
我想了想说:“算喜欢吧。”
“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我皱着眉毛认真想了半天,直到有个花名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曼陀罗。”我怕他误会,补充道:“不过我只喜欢白色的。”
王良愣了愣神才笑着说:“站子里暖和适合种花,我改天种好了送给你!”
“行。”
一个话题收尾,我们没人再提起个新的,窗外传来锅炉的轰鸣,王良呆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劝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王良张着嘴半天漏出一句呢喃似的话:“我是想说说咱们俩的事......”
听他提起这事我并不意外,既然王良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