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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我 她不想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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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你挑个日子,我跟你去把结婚证领了。”
王良抬起原本垂着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竟然更像是难过。
为什么?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我问他:“你不想跟我结婚?”
王良低下头不敢看我,却也没有反驳。
我等了他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了下去:“你是经过这事终于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吧?你喜欢的是那个懂事、孝顺的乖乖女,不是我这个害亲爸亲弟去坐牢的...疯子。”
话没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的鼻子已经发酸了,可就算是王良的脸在视线里模糊得分不清五官了,我还是咬着牙把每个字吐得清清楚楚。
“不是这样的...” 王良抬起头要解释什么,下一秒就愣住了:“盈盈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冷冷地说:“你要走就早点走,现在就走。” 说完我才想起这是王良的住处——原来该走的人是我啊。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怎么都说不出再见,不是舍不得,是想象不出我和他再见的画面。
我过于自信地认定王良只要活着就会黏在我身边,可现在是二零零五年,王良才二十一岁,他还这么年轻,又没有多多把我俩绑在一起,他又不傻,既然早早认清了我的真面目,他不该想离开吗?
就这样吧。
我用尽全力转过身,往出口刚踏出一步忽然走不动了。贴着背的身体还算温热,我能感受到他的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王良,放开。”
“盈盈...盈盈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王良的声音低沉得正像是当初我们离别的那天:
警察一步步逼近真相,我问王良我们还能有多长时间?
王良就是用这样平静却又听不见一点希望的声音说着他的计划,他说把所有知情的人杀了我就安全了。
其实脱不脱罪的我也不太在意,毕竟人的结局再坏能坏去哪儿?大不了就是死,我嫁给王良那天死了一次,多多走的那天又死了一次。
但是我还是让他去做了,那时候我恨王良恨得犹豫,我想看看是不是他为我做到某种程度我就能不再恨他。
最后的结局...也不重要了吧。
要是照着前世我们的结局只能是离别,唯一的区别是上一次是死别,这次却是有选择的生离。只是我没想过会是王良先提的分开。
此时此刻我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是不声不响地听他说完: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爱不是想给就给,想要就要的东西。其实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说的不止是我爸妈,更是你跟我,你是在告诉我你不爱我。我听懂了但是我还是放不下,我那时候就想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留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王良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话,但是如果他只是想跟我一起回忆过去,那我不想听了。我拽了拽王良的手臂,没拽动。
王良像是毫无察觉地接着说:“你说愿意嫁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秒钟了,可是很快我又开始担心,不光是担心师父,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
我知道没爸没妈的感受,外面的人他们不当着你的面,也会在背后议论你的。我最后答应你不是为了你嫁给我,是我觉得这样一来他们只会骂我是个白眼狼,就不会有人骂你了。”
王良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性,目的是想我知道他爱我,那又为什么?我问他:“你后悔了?”
王良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后悔,只是我想清楚了。你说过你想好好活着,为了这个目的你连师父跟大福哥都能放下,我又凭什么挡在你跟幸福的中间呢?说到底我也没帮你做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所以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不管那是哪里,你想回去找江潮也好,不找他也好,我都会在库鲁祝福你一辈子的。”
一时之间我没有理解王良的意思,晕晕乎乎地想了一会儿,我才想到——他是要放我走吗?
没经历过那场荒唐的婚礼,也没承受过我的冷眼和咒骂,他这就要放我走了吗?
我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王良的顺从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多多,最后他同意杀刘三成、选择牺牲都是为了我们从未出世的孩子,可是原来真的只有我就够了吗?
原来他最爱的人真的是我啊。
王良听不见我内心的声音,他还在独自絮絮叨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你愿意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过去找你的。要是你想库鲁了有空就回来看看,还是一样,愿意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还有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船吗?我听说先坐火车去隔壁省再坐船能到南方,那边天气没库鲁这么干,也没沙尘暴,都说天气好的地方养人......”
等终于絮叨完了,他最后说:“盈盈姐,你要幸福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泪水打湿王良的衣袖,显然他也看见了,这时候他才慌乱地放开我:“盈盈姐你哭了?”
我忍不住谴责他:“你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等王良真的决定离开了,我却发现我放不下他。
我承认离别那天我去找王良是因为放不下他,在医院不管我做什么眼前都是王良跟我道别时的眼神,我们都知道可能那就是最后一面了,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还是把我装在里面。
最后王良转身前的笑勉强得就像他也早就死了,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却还是遵循着生前的本能要保护我,要给我希望。
后来只有陈江河从沙漠回来,我就猜到王良死了。我是想过杀了他,不然我不会带着刀去找他,但是我没想过要他为我而死。如果人生来就是为了还债的,我不想欠他什么。
我猜王良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没打算活,所以他是在用他的命求着我活下去——这是他向我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恨不得整个世界跟我一起毁灭,只有王良还想着让我好好活着,就像他能痛下决心杀掉刘三成竟然是因为怕我背上弑父的阴影,他真是傻得没救了。
那我呢?
我认罪是因为我知道孕妇判不了死刑吗?还是我不想王良因为杀刘三成的事被人骂忘恩负义?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我指使的,还是会有人这样骂他,但是至少骂声会少一些吧。这样说起来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王良傻。
其实我答应了王良留下来又怎么样?我要是想跑,大可以趁他上班的时候坐车离开库鲁,再换个手机号,这样估计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我。真找到了又怎么样?王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俩这就是孽缘吧,上辈子王良害我生不如死,我害他早早离世。可是命运再翻转,现在还是只有他留在我身边。
我们两清了吗?
还是谁还欠谁多一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的命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或许会是生生世世。
老头子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没错——一辈子太短了。
我决定了。我牵起王良的手说:“我不走了。”
王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问:“盈盈姐,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你不走了?”
我感觉到他的手和我的手一起慢慢回暖,重新跟他提起我的计划:“还是按我说的先把证领了,婚礼等我们都再工作两年,多攒点钱再办,毕竟结婚是件大事,我还是想办得好点儿,再说咱俩也没什么等不起的亲戚朋友。”
王良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我看得出他是激动的,但他还是按耐着情绪劝我:“盈盈姐你不用因为师父的事勉强自己留下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样都可以的。还是你是因为我之前说过希望你可怜我?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你不用当真的,我真的......”
“王良。” 我打断他说:“我决定留下不是为别的,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王良这才敢笑着应道:“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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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省内出了新规,允许无户口人员在经常居住地落户,于是王良在库鲁落户。落户需要提供出生年月日,可是陈江河帮着回泺车四处打听也没有找到拿得准的人,最后只能让王良自己选了一个日子。
领到户口本跟身份证那天我们都挺高兴的,一起去了饭馆庆祝。王良高兴的是我们可以领结婚证了,我高兴的是他终于在土地里扎下了根。
后来王良翻了日历又托人问了邻县的神婆,我们选最近的黄道吉日去民政局办了结婚证。
再后来我们的日子跟之前同居的生活大致上没什么两样。我每天在医院从早忙到晚,王良作为站长按规定需要二十四小时驻站,能抽空离开供热站的时间也未必能跟我休息的时间对上。偶尔我俩一个忙一个不忙的时候还能给对方送个饭,真都忙起来就谁也顾不上谁了。
唯一不同的是心境。换做是上辈子,我怎么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期待着、笑着跟王良见面。见了面我们也没别的事可聊,也就是我跟他说说最近医院里发生的趣事,他跟我说说站里的。可就是这样我都觉得自己被王良传染了傻气,有时候我跟他也没说什么就互相盯着看,然后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就在那儿傻笑。
又是大概两个多月后,王良接到陈江河的电话,他说DNA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