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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在阳光下 阳光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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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停滞不前的二二六案件热度重启,调查进行得如火如荼。
见过陈江河那晚我搬回了东安巷,他第二天又联系了我,我给他拿了刘大志的梳子。
王良说陈江河还在晚上去了趟供热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值班室的窗外看了会儿就走了。
这两天我时不时就看见警察来找刘三成问话,我听见他们旁敲侧击地问他刘大志的情况。
这天人刚走,刘三成就不安地问我:“咱们啥时候把鞋的事给警察知道?你老说要等一等,到底是要等啥嘛?昨天警察还到厂子里找我了,这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查到你弟弟头上了!”
我安抚他说:“再等一等吧,现在风声紧,咱们没必要去主动招惹警察。”
刘三成想了想说:“也是,是应该避着点。” 他在院子里边踱步边嘟囔:“就是也不知道那鞋王良穿过没有,那天我让他试他没试,这两天问他他说是说试了,那到底试没试谁能知道?” 他转过头看我:“要不你再去问问他?”
“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对了,大志人呢?还没睡醒吗?”
“醒了,在屋里头收拾东西呢,说是今天就要回学校,我劝也劝不住。” 刘三成叹了口气这才想起来:“我去给他做点饭吃了再走。”
“那我去帮他收行李。”
“去吧。”
看着刘三成走进屋子,我给王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刘大志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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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志背对房门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我掀起门帘问他:“大志,你要走了?”
刘大志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接着忙:“姐我必须得走了,爸说警察这两天老问起我的事,我有预感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拖着他:“怎么会?你是不是想多了?警察怎么会注意到你?”
刘大志沉默了几秒,忽然用力地把一团衣服砸进箱子:“是王良!一定是他和警察说了什么!” 他转过身惊恐地看着我:“姐你说他是不是发现鞋子的事了?还是你没把他哄住,他发现你不是真心要嫁给他了?”
我安抚完父亲又得安抚儿子:“你别瞎想,他要是真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了,他们早就把你带回去问话了。”
刘大志稍一思考更慌了:“那就是他还没全说!他这是在拿行动威胁我们!姐,要不你再去找王良说说?实在不行你先嫁给他,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再找机会离开他?我那时候也差不多工作了,我赚钱养你!还是我们现在就去找警察,把鞋子的事告诉他们?”
这时候的刘大志胆子还是没有八年后大,他还没敢想着要把王良除掉,不过他对我倒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他用他聪明的脑子想了半天,最后想出来的办法还是要牺牲我。
“大志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给六神无主的他分析:“现在警察的调查重心不在王良身上,举报他也不一定能引起警察的重视。之前是我想简单了,就一双到处都有的运动鞋也不一定就能把事全嫁祸到王良身上,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加重你的嫌疑,毕竟那鞋上也有你的DNA。”
刘大志猛然抓住我的手:“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姐,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他抓得太用力了,我皱着眉头说:“大志你先放手。”
刘大志松了手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开膛破肚寻找一个答案。
我用仅剩的真心劝他:“大福,去自首吧。我查过了,只要你认错态度良好不一定会重判的,就是判了姐也会坚持帮你上诉的。”
他却不领情地质问我:“刘盈盈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这个弟弟就是个累赘?你就想我早点进去,这样你就能摆脱王良回静川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我平静地反问他:“不应该吗?”
刘大志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什么?”
“我不应该这么想吗?” 我迎着刘大志惊愕的表情说:“大志你是我的亲弟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爱你,可是眼看着大学都要毕业了你还不明白吗?爱是相互的,你只想着别人替你牺牲,那怎么能行呢?”
如果这时候刘大志只是惊讶,在听过我接下来的话之后,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吞噬了。“大志你知道吗?我还帮你查了,当时你要是报了警,即使程春死了,过失杀人最高也只会判七年,可是现在......”
“别说了!” 刘大志咬牙切齿地打断我:“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没兴趣再跟他讨论什么意不意义的,忍不住嘲讽他:“我只是觉得挺可笑的,都说你聪明,你那么聪明,就算不知道具体刑期,也猜得到时间不长吧?至少能留下一条命。
但是你就是心存侥幸对吗?你就是想赌看能不能脱罪。
现在加上毁坏尸体罪,法院万一认定你是故意伤害,可能无期就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你还把你亲爸也拖下了水......”
“你闭嘴!” 刘大志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在失重向后倒的瞬间我想:他也是这样对程春的吗?
我没有就这样倒下,而是在半空中就贴上一堵柔软的墙,那墙像是有生命,支撑我站直、站稳。来不及回头我就听见刘大志难以置信的声音:“王良?你怎么来了?”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王良忽然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把刘大志撞倒在地然后一拳挥了上去,紧接着他们俩就扭打在了一起。
我后退了两步在边上看戏。
王良看着瘦,他人比刘大志高快半个头,两人实际体重差不了多少。更何况他从小在乡下帮工做的都是搬运一类的体力活,现在又复一日地在供热站日运煤铲煤,像刘大志这样天天久坐的学生不可能打得过他。
很快刘大志就被王良按在地上揍。刘大志在哀嚎中掺杂几声求饶,他也试着向刘三成、向我求救,可他的声音或者被打得支离破碎,或者被距离和油烟的爆裂掩埋,又或者被直接无视,总之没有一声得到回应。
我看着王良又补了几拳,打得刘大志引以为傲的脸红彤彤的一片精彩得很,我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弟弟,只觉得痛快。
但是做事怎么都得有个度,刘大志现在还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我们手上出事。想到这我还是喊了一声:“王良,够了。”
于是王良停下挥到半路的拳头,也从刘大志身上下来了。他打人的时候意气风发,现在脸上还沾着刘大志的血,朝我走来的时候反倒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王良一步步地挪到我身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又跟我道歉:“对不起盈盈姐,我错了。”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说:“跟你说过了,别动不动就道歉。”
“对不......我知道了盈盈姐。” 他又抬起眼睛看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万一以后我不小心惹你不高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我不高兴你会看不出来吗?我知道王良说这话还是想我可怜他。
他明明比我高,却总要先低下头再抬着眼睛看我,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可是换做以前我又有什么力气去可怜他呢?
迎着他认真的眼神,我无奈地答应道:“行。”
“咳、呵呵。”刘大志忽然有了动静,我看向他,看见他像一滩烂肉糊在地上,他眯着眼睛、咧着破了皮的嘴唇,露着被血染红的牙齿狞笑着问:“王良你叫谁姐姐呢?她是你姐吗?”
刘大志说着又莫名笑了两声,他咳出一小团血继续说:“也是,这是你唯一能跟她攀上点关系的机会了吧?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叫了,你以为她真的愿意嫁给你吗?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充其量就是她养的一条狗!”
他说王良是狗,可是这时候的他在我眼里更像一条疯狗,刘大志不管不顾地朝王良狂吠:“你上赶着替她到处咬人,最后你看她会怎么对你!你看看她是怎么对我这个亲弟弟的!她利用完你就会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我听着刘大志的话更加确信对他这样的人好是没用的,一旦得不到想要的好处,我在他眼里跟仇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他更像是在骂他自己,上辈子他跟刘三成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既然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们做得到,我为什么不行?
我又想起以前听过水鬼的故事——水鬼要想去投胎就得淹死一个人替它。他们都选择了我,他们也成功了,我最终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吃人的鬼。
我用力地眨眼睛,我不想再为他、为他们流一滴眼泪了。
这时候王良动了。
我看着他又走回刘大志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以为王良又要揍他,刘大志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他的身体轻微却止不住地颤抖着,嘴唇抖得更厉害,我估计求饶的话已经在他的嘴边打转了。而我也在犹豫要不要阻止王良,我担心这样下去真会出事。
最后我们三个人里竟然是王良先开的口,他沉声对刘大志说:“当她的狗我乐意。”
“这是咋了嘛!”
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喊了一声,我听出是刘三成的声音,转头正好看着他慌张地冲到他儿子身边:“大福你这是咋了?咋变这样了?”
刘大志一看见刘三成就忍不住哭喊:“爸!” 他还有力气拿眼睛瞪我跟王良。
刘三成心领神会,大声斥责我们:“你俩这是做啥呢!盈盈你好好的欺负你弟弟做啥嘛!还有你王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我不搭理他,也就王良还在乎他,着急地想解释:“师父我......”半天只又说了一句:“是我自己要打大福哥的,跟盈盈姐没关系。”
刘三成气得冲过来推了他一把:“你为啥、为啥要打他嘛?”
王良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还想着解释,却又给不出合适的说法。
就在刘三成又张嘴要说什么的时候,院子的方向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
“你好,我们是库鲁县公安局的,刘大志在家吗?”
屋里的其他人都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刘三成看刘大志,刘大志也忘了在喊疼,呆滞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恐惧。
来人大概是等不急了,又重复喊道:“刘大志在家吗?”
我回给忧心忡忡的王良一个眼神,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刘大志的房间。我身后有好多声音,刘三成在喊我:“盈盈!”刘大志在喊我:“姐。” 还有一些推搡的杂音,这些我都没理,我走出刘三成的房子,走到阳光下对院子里的警察说:“他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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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的警察挤在窄小的房间门口,高一点的那个指着地上问我:“他就是...刘大志是吧?”
见我点头他又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轻描淡写说:“没事,刚跟人打了一架。”
“哦。” 高个警察点点头,也不管刘大志还能不能看清,他凑到他跟前亮出证件说:“刘大志,局里已经查明死者是程春,我们根据现有证据有理由怀疑程春的死跟你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说完他就和同事配合着一人一边架起刘大志往外走,刘大志慌乱地扭过头求救:“爸!”
刘三成刚上前一步就被拦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王良就没再动过。
眼看着他们就要出房门了,我喊道:“警察同志。”
三个人一起回头,刘大志可怜兮兮地喊:“姐。”
我捡起地上碎了的眼镜给他戴上,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命稻草一样,我就在他期盼的目光里拿起桌上的手机递了过去:“这是刘大志的手机。”
“谢谢。” 高个警察接过手机的时候我看见刘大志的眼睛暗了下去,只剩下怨气。
我知道他是恨我的。
我用很轻的声音跟他道别:“大志,你安心去吧。”
刘大志被带走之后,刘三成望着门口站了很久,就好像只要他等得足够久,儿子就会回来一样。可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吧。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现实,恶狠狠地瞪了我跟王良一人一眼,就回屋摔上了门。
我们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我正要领着王良走,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沾上了刘大志的血。想了想,还是让他先去洗洗,他这样走出去,再加上刘大志刚被带走,说不好邻居会传出什么故事。
王良弯着腰在院子里洗脸,我想着这几天天气干燥,回屋拿了面霜给他。我拍了拍王良的背,他猛地起身,我毫无防备地撞见他沾着水珠的脸。
我突然发现水挺神奇的。在水的帮助下,王良的皮肤也不显干了,嘴唇也水润了。他通红的脸颊明明是冻得,这时候看起来倒像是上了妆,睫毛沾了水显得又浓又黑、在阳光底下特别显眼.......
这是我第一次用欣赏的眼光看王良的脸,我想都没想就称赞道:“其实你挺漂亮的。”
“什么?” 王良明显愣了一下。
我正惊讶于他的脸竟然还能变得更红,就听见他小声说:“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我这下真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不忘把面霜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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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八点多,陈江河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我在哪儿,我说我跟王良在摊上吃麻辣烫,他问了地址就开车过来了。
一见面陈江河就热情地招呼道:“吃着呢!” 他点了份面筋在我们对面坐下。
我也不绕弯子了:“陈叔,有什么事您说。”
陈江河笑着说:“我今天在局里见着你弟了。” 他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我看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听说是跟人打架了?”
我实话实说:“他跟我吵了一架,又跟王良打了一架。”
陈江河于是瞥了一眼埋头苦吃的王良说:“我看王良的脸倒是好好的。”
“他没打过。”
陈江河竖起拇指:“哟!看不出来啊王良,这么厉害呢!”
王良抽空抬头回了他一个憨笑。
陈江河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那是为什么事儿吵的架啊?我看王良下手挺狠的,刘大志不光脸肿了嘴破了,我们还送他去医院拍了片子,肋骨都折了两根,还好人没大碍。”
我抱歉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您告诉我检查的费用是多少,我来给。”
“不用、不用!”陈江河摆摆手,“费用上头会给报销的,哪能收你的钱呢!哦说到这儿啊,我又想起来你弟老嚷嚷着要见你一面,但是程序上啊......”
看陈江河为难的表情,我觉得他凑话也不容易,看准时机打断了他:“陈叔,您别绕弯子了,有什么想问的您问,知道的我们一定跟您实话实说。”
陈江河乐呵呵地往后仰:“那行,那行。” 他正色道:“那我可就问啦?你们知道程春跟刘大志的关系吗?”
我跟王良面面相觑,我不解地问:“他们俩能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可能大志也去她那儿吃过饭吧?”
正好上菜了,陈江河边往嘴里塞面筋边透露说:“之前我们在程春家里找到了一本帐本,我们怀疑里面不止记了她摆摊的账,还记了皮肉生意的账,里面还有很多电话号码。这两天经过排查,我们确认那些号码的主人都是□□人员,只有一个省城的号码一直没对上人。
但是就在今天,我在局里给那个号码又打了过去...” 他抬起头观察我的反应:“结果你弟弟的手机响了。我还听说是你提醒局里的同志带上手机的?”
“我是想着万一大志放出来了,能给家里报个平安。”我给脸上填上惊讶的表情:“大志怎么会跟程春是...陈叔,你们是不是查到证据能证明程春的死真的和刘大志有关系了?”
陈江河没有正面回答我,他只是说:“从你们手上借的那双鞋我拿去做了比对,鞋印确实跟现场的对上了,鞋里也确实有大量刘大志的DNA。但是这都不算铁证,证据链上还是有缺口。比如站长丁宝元说他那天晚上早早就锁了大门,你弟弟是怎么进入供热站的?”
他像是意有所指地看向王良:“会不会是他有帮手?”
“陈叔。” 我把陈江河的注意力拽回来:“我这两天也想起一件事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记得以前每到特别冷的冬天,家里就会多出一些煤,我问我爸是从哪来的他一直不肯告诉我,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回来,嘴里念叨着什么钥匙找不着了,可是我明明看见家里的钥匙就在他腰间挂的,我就觉得他说的一定是别的什么地方的钥匙。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事儿和那些凭空出现的煤有关系。”
陈江河若有所思地问我:“你觉得是你爸为了偷煤配了供热站的钥匙?”
我摇摇头说:“我说不好。”
他又问王良:“钥匙的事你知道吗?”
王良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见过师父随身带着把钥匙,也好像...是和家里的长得不太一样。”
“那你见过他偷煤吗?”
“没有,自从在站里上班我就不跟师父住在一起了,下了班我就直接回宿舍了,就是有时候师父说没啥活了,让我早点回去,他来收拾。”
陈江河似笑非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师父有可能趁你下班不在的时候从站里偷煤?”
王良紧张地否认:“我可没这么说!我相信师父不会这么做的!”
陈江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说:“行,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局里了,有新消息再联系你们啊。” 他照旧夹起公文包就要走。
我跟王良起身送他,他突然毫无预兆地问我:“刘盈盈,我现在是有点糊涂了,你到底是希望你弟弟是凶手,还是希望他是无辜的?”
我垂下眼睛:“陈叔,您是警察应该最清楚,我希望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刘大志要是真做错了事,他就该受到惩罚,这是他欠程春的。刘大志是我亲弟弟每错,可是程春也是我的朋友,在我这儿他们都是重要的人。”
陈江河锁定猎物似的眯起眼睛:“可我怎么记得你上回还想替他求情希望能给他留条命呢,怎么这短短两天就改主意啦?”
我笑了笑回答他:“是,我想明白了,杀人犯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