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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江河 请故人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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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库鲁县公安局。
我坐在罩白布的沙发上等待,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进来问:“是你找的我?”
我抬头打量陈江河,他的脸上带着连轴办案的倦容,似乎还比八年后少一些色沉和沟壑,只是他依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他那件还没那么旧的黑皮夹克。
“陈叔。” 我记得他这时候应该没见过我:“我是刘盈盈,供热站的刘三成是我爸。”
陈江河思索片刻说:“哦!我知道你,调查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照片。” 他客气道:“你好你好,你找我是你爸又想起啥事了没空过来还是?”
我摇头说:“我不是为供热站的案子来的,我是想报一宗失踪案,我有个朋友好几天联系不上人,我担心她出事了。”
陈江河愣了一下,答应了:“那行,那你跟我说说你朋友的情况,我这边让人记录一下。”
我盯着他问:“程春您认识吗?” 我在狱里也读过关乔的《沙尘暴》,里面提到程春和一个姓陈的警官有交情,而我记得陈江河和程春、王良一样也是泺车出身。如果他真和程春是旧识,从情感上就会对这案子更上心。
陈江河又是一愣,他向我确认:“程春?”
见我点头,他又问:“是...五星菜市场卖麻辣烫的程春?”
“是她。”
陈江河忽然笑了:“程春是你朋友?你一个大学生是咋认识程春的?”
我从他看似憨厚的笑容里看出探究的意思,我解释说:“供热站每礼拜都有几天晚上十点才下班,那个点饭馆都关门了,只能找夜摊吃夜宵。”
“哦~” 陈江河恍然大悟:“你是跟你爸一起去程春摊上吃饭认识的她?”
我纠正他:“不是跟我爸,是跟王良。”
“王良?” 陈江河扬起眉毛:“他不是你爸的徒弟吗?怎么?” 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又把两只手的拇指对在一起:“你跟王良关系蛮好的啊?你们俩有情况?”
我朝他笑了笑:“您知道王良是怎么成为我爸的徒弟的吗?”
“这我还真不大清楚。”陈江河像是被我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要不你给我说说?”
于是我给他讲起了王良的身世:“王良是十四岁的时候被我爸从泺车带上来的,我对他最初的印象就是又黑又瘦的一个孩子,头发还乱得跟鸡窝似的,我好奇我爸为什么会找他?我就去问了,我爸告诉我王良是一个孤儿。
他妈妈是被拐卖来的大学生,但就算是生了王良以后她还是不肯屈服,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却还是一次次地被抓住,遭受最残忍的虐待。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地拿刀砍杀了房子里除了王良以外的所有人,又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个干净。
那年王良才七岁,妈妈被抓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从此他只能一个人在草原上流浪,也没有上学的可能,就靠着帮人干活吃着百家饭勉强生活。” 我开玩笑似的问陈江河:“您现在知道王良为什么那么瘦了吧?”
陈江河笑得尴尬。
我接着说:“所以其实我跟王良认识很多年了,也算是看着他从孩子长成大人的,一起吃个夜宵不奇怪吧?”
陈江河赶紧附和:“不奇怪,不奇怪。这样看王良这孩子真是不容易,而且他跟你们家的感情应该很深厚啊。” 说话时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当着陈江河的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眼看着快两点了,我答应了王良今天去接他下班,叔那我就先走了,程春的事还麻烦您多费心了。” 说着我就从沙发上起身。
陈江河热情地说:“我开车送你去吧!正好我还有点事想问王良。”
我没有推辞:“那就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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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几分,库鲁第二供热站的铁门一开,王良像是个放了学的学生,也像只归巢的小鸟向我飞奔而来:“盈盈姐!”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边上的陈江河,疑惑道:“ 陈叔?你怎么来了?”
陈江河笑着跟他解释:“你盈盈姐来局里找我说事呢,说你们都认识的那个程春找不着人了,让我帮着找呢。然后她就说要来接你下班,我说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呢,就跟她一道过来了。”
“这样啊。”王良点了头又问:“那叔你找我什么事啊?”
陈江河看了我一眼,我识趣地问:“需要我回避吗?”
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不过咱还是换个人少点儿的地方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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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不吃啊?”
“不了,我跟王良都不太喜欢羊肉。您吃吧。”
“那你们早说呀!早说我就带你们换一家了。他们这儿也有牛肉粉丝牛肉面,要不......”
“真没事儿陈叔,您吃您的,不用管我们。”
“那行,那就不好意思啦。” 陈江河吸了一大口粉丝,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问:“王良我是想再问你一下,关于案发那晚你有没有再想起来什么?比如你那晚见过的人,你们站长、还有就是你师父,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注意到他看着王良的眼神格外柔和,看来我前面的话没白说。
王良显得有些紧张:“没、没有吧。”
陈江河宽慰他:“别紧张啊孩子,你再仔细想想呢?前几个月有张照片我死活都想不起来放哪儿了,结果过了两天突然就在脑子里冒出来了,这人的记忆啊有时候就是古里古怪的。”
王良正为难地看着他,我轻飘飘地插了一句话:“是啊王良,你再想想,想到什么细节都告诉陈叔,说不定就能为他们提供破案的线索呢。”
王良快速地看了我一眼,这才低下头开口:“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过动静,好像是有人进了站里,可是那个时候我们站长已经回去睡觉了,按理说站里不该再有其他人了,我就怀疑是有人溜进来偷煤,我就站起来往窗外看,可是师父让我别管了接着下棋。”
陈江河愣了一秒,笑着问他:“这可是重大线索,这事儿你前几次咋没跟我们说呢?”
王良小声说:“我没上过学,脑子慢,之前一直没觉得这事跟案子有关系,是刚才叔你问了我才想起来。” 他抬起眼睛望着陈江河道歉:“陈叔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耽误你们办案了?”
陈江河拍了拍王良的肩膀说:“没事,现在想起来也不迟。” 他接着问:“那你往外面看的时候看见啥了吗?”
王良回忆着说:“好像是...看见了个人。而且...那个人身上好像还背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眼熟吗?”
这时候王良的视线又落到我身上。
我把指甲嵌进掌心,轻声催促他:“看我做什么?继续说呀?你觉得像是谁?”
陈江河用目光审视起我们,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王良的回答吸引过去:“盈盈姐...我、我现在仔细想想,那个人的样子怎么有点像大福哥呀?” 他慌乱地找补道:“一定、一定是我看错了!不可能是大福哥的!”
我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王良赶紧扶住了我。
陈江河关心道:“这是咋了?”
我朝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就是头突然有点晕,可能是晚上还没吃东西的原因,有点儿低血糖了。”
陈江河把手边的铁盘子往我这儿一推:“那、那我这个馍馍还没动过,你要不先拿去垫一垫肚子?”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推辞道:“真不用了陈叔,而且空腹□□粮容易影响血糖。”
“哦,还有这说法呢,还得是你们学医护的专业!” 陈江河点头表示理解,忽然又问:“诶那你们说的这个、这个大福是谁呀?”
王良担忧地望着我,我估计陈江河看不见,拿手轻轻拍了拍他,情绪不高地跟陈江河介绍:“大福是我弟弟,以前叫刘大福,现在改名叫刘大志了。”
陈江河眼睛一亮:“哦大福就是刘大志啊,有印象!他现在也在库鲁,是你亲弟弟是吧?”
“是,是我亲弟弟。” 我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叔您是因为王良的话怀疑我弟弟了吧,以我对大志的了解我相信他做不出杀人的事,清者自清,您该查就查。”
王良也在边上替刘大志说话:“我也不相信是大福哥干的!大福哥人很好的,他昨天还送了我一双运动鞋呢!”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陈江河的注意,他敏锐地问:“什么样的运动鞋,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王良又看我,我说:“我没事,你去吧。” 他于是给同事打了个电话,骑车回厂里拿来了那袋鞋。
陈江河观察着袋子里的鞋问:“王良,这鞋你穿过了吗?”
王良老实地回答说:“没有,平时上班我都穿厂里发的鞋,这么好的鞋我不舍得穿着干活。”
陈江河把袋子的两只把手一系一拎,找我商量道:“这鞋能先借我两天吗?”
我稍微迟疑后点头:“您拿去查吧。”
“好嘞!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 陈江河说着就往车边走,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补了一句:“要是你俩啥时候要办酒可得请我去啊!”
“陈叔。”我喊了他一声。
“咋啦?”
我用近乎天真的语气问:“最后要真是查出什么...能不能...算大志自首?我不求别的,就希望能给他留条命。”
陈江河笑着提醒道:“这事儿现在说都太早!你俩快去吃饭去吧!年轻人也得注意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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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了住处,我主动把头埋在王良颈间,人也靠在他身上休息,我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关心:“盈盈姐,你还好吗?” 我在他耳边轻轻地笑了一声说:“你做得很好。”
王良的呼吸乱了,他虚扶着我的腰局促地问:“盈盈姐,你说陈叔会相信我们说的吗?”
我边试着把头挪到更舒服的位置边说:“为什么不信?我们说的都是真话。”
他略显不安地说:“我总觉得陈叔的眼神好像一下子就能把我看穿。”
“因为你他会信的。”说完我就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陈江河不好对付,上辈子如果不是他,我跟王良不会那么快被抓住。但是几番接触下来我也发现了他作为警察的弱点——他的心不够硬。在知道王良是杀人犯之后,他还是可怜王良,不仅在我面前替他说了话,最后还想着替他操办后事。
比起我他似乎觉得王良更可惜,也许不只是因为同情王良的身世,更是因为他对王良心存愧疚,陈江河大概是觉得要是当年他没有抓错人,王良也不会走上不归路。
既然他觉得王良是个好孩子,我就要利用这一点。
举报刘大志杀人很容易,难的是要怎么把我们从这件事里摘干净,关键就在于陈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