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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在追林念 一个春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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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天的傍晚,林念夹着论文资料匆匆赶回租住的小区。
远远地,就看见方由站在她那栋楼下的枇杷树旁,正和一楼那位总坐在门口藤椅上的陈奶奶说话。
陈奶奶耳朵有些背,方由便微微弯着腰,凑近些,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微笑。
夕阳的金粉洒在他的黑发和肩头,也洒在陈奶奶舒展开的笑脸上。
林念停下脚步,看了几秒,才慢慢走过去。
“聊什么呢?”她问,语气里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方由闻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很自然地转向她:“陈奶奶说,今年的枇杷结得特别好。”
陈奶奶也笑眯眯地看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慢说:“你回来啦?你这个小男朋友,乖得很,每次都陪我老太婆说说话。”
方由笑着接话,声音清朗:“陈奶奶,是朋友。我来看她。”
等告别陈奶奶,一起往楼上走时,林念才问:“奶奶姓陈嘛,你怎么认识的?”
方由走在她前面半步,闻言转过头,表情有点无辜的诧异:“不是应该你认识吗?你住这儿。”
林念被问住了。她住了快两年,知道一楼有位独居的奶奶,见面时也会点点头,却从未停下脚步真正说过话。
这件事像一个小小的启示。
林念开始注意到,方由在这片“她的周围”里,有种奇异的融入感。
他会跟门口保安大叔聊几句天气,知道小卖部老板娘的儿子今年要中考,甚至能叫出经常在花园里晒太阳的几只流浪猫的名字。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用他那种专注的、带着温度的方式,与周遭的世界相处。
他是一个受欢迎的小男孩,这件事越来越明显。
不知从哪天起,或许是又一次看到方由站在楼下和陈奶奶聊天之后,林念再匆匆路过时,也会试着放缓脚步,对藤椅上的陈奶奶笑一笑,说一句:“奶奶,晒太阳呢?”
第一次这么做时,她还有点生硬。但陈奶奶却像收到了莫大的礼物,连连点头:“哎,哎,小林今天下班早啊!”
后来,招呼变成了简短的闲聊。
再后来,有一天林念回来,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两根顶花带刺、翠绿欲滴的黄瓜。袋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小林,自家种的,没打药。”
是陈奶奶放的。她门前小花园里的黄瓜熟了。
林念开始觉得,扎根于具体的生活,感受来自方由以及被他影响而看到的这世界的柔和的温度,或许也很不错。
另一个两人都共同认识的人,是杜彬。
印象里的杜彬,是校园里那种极具辨识度的存在。
皮肤是常年运动晒出的健康小麦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咧得很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有种毫无阴霾的灿烂,像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
如果让林念和他进行一场采访,那林念会问的第一个问题就会是:你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开心的。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新学期开学时社团招新的“百团大战”上。
林念是辩论社招新的学姐代表。
她在系里参加的社团竟然是辩论社,丹宁一开始还觉得纳闷,林念竟然会参加辩论社,感觉她都很少愤怒地说话,无法想象她能在口舌的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意外地,林念的辩论能力出乎意料地好,在辩论场上就好像是另一个人,对别人的观点的漏洞洞察力很强,很快就进入了学校的辩论队。
杜彬弯腰填写报名表时,那副体格和气质,出现在辩论社就像是在动漫里会出现的非常滑稽的一幕。
旁边的朋友也注意到了,笑着打趣道:“同学,看你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隔壁足球社派来的卧底啊?”
杜彬抬起头,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哈哈笑出了声,“这么明显吗?那我大概是这学校里,唯一一个既报了足球社,又报了辩论社的人了吧!”
就是这带着蓬勃生机的笑容,让林念当时留下了印象。
后来在辩论社的例会上,在准备辩题的头脑风暴里,在食堂偶然遇见时的点头招呼中,一来二去,自然也就认识了。
只是那时候,杜彬是杜彬,是辩论社那个有点特别的足球健将,是校园里一个爽朗有趣的熟人。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林念才得知——
“哦,你说杜彬啊?他室友不就是那个……方由吗?音乐系那个,挺有名的。”
“是吗?他们是室友?”
“对啊,两人关系很好。”
林念想,哦,这两个人关系很好吗,不过两人性格好像差挺远的,一个动如脱兔,一个静得像……嗯,深潭...
原来如此。
世界真小啊。
最近辩论社为了打比赛,队员开会到很晚。
耗尽脑力之后一下子松懈下来,林念饥肠辘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胃里空空,却连咀嚼的欲望都提不起来。她拖着步子,影子在脚下缩短又拉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方由的信息。
“买了好吃的,想跟你一起吃饭。在家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指尖已经敲下回复:
“来吧。”
信息发送。
她握着手机,脚步没停,心里却忽然漫起一种奇异的直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反方向的十字路口尽头望去。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之外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但感觉就是这样,感觉他快要到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站在人行道边缘,面对着那个空旷的路口,心里开始默数。
就数到100吧。
1,2,3……她数得很慢,感受着晚间的风,不算冷。
63。
一个修长的、熟悉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路口的光晕下。
他手里提着东西,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林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一个安静的笑容,就那样站在路灯下,等着他走近,等着他发现她。
虽然身体很累,但看到他,嘴角就是想往上翘。
方由显然也很快注意到了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即,隔着一段距离,林念看见他也歪了歪头,脸上同样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距离公寓楼还有几十米的地方汇合了。很自然地并肩,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快到了?” 方由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专门在这儿等我啊?”
“我才要问你呢,” 林念抬眼睨他,“你消息发过来才多久,这么快就能走到这儿……明显是已经从学校出发了,才给我发的消息吧?”
她顿了顿,“万一我要是拒绝了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那能怎么办?” 方由耸耸肩,晃了晃手里的食物袋子,“如果你拒绝了,我就只好自己把这些好吃的解决掉喽。不过。”
“某些人就吃不到了。”
林念被他逗笑了。
回到家,打开灯,方由轻车熟路地将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打开,又转身去厨房碗柜里拿出碗筷,熟练得仿佛在自己家。
林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
食物很清淡,是熬得软糯的鸡丝粥和几样爽口小菜,她小口吃着,注意到方由只是坐在对面,面前也放了一小碗粥,但他只慢慢地尝了尝点,大多数时间是看着她吃。
“你不饿吗?” 林念问。
“嗯,我吃过了。” 方由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林念疑惑。
方由的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我有‘线人’啊。”
线人?哦,辩论社里有杜彬。
于是,她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由:“对了,说到杜彬,你知道在辩论社,我们都叫他什么吗?”
方由正在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自己那碗粥,听到后,瘪了瘪嘴,语气有点平淡:“不知道。”
“我们叫他‘诡辩手’!” 林念没在意他细微的反应,兴致勃勃地分享,“因为他有时候提的观点吧,乍一听真的特别……莫名其妙,角度清奇,但仔细一想,又好像能自圆其说,经常能把对手带进沟里,至少能起到迷惑和打乱节奏的作用,哈哈,特别有意思!”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方由看着她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附和般地“哈哈”了两声,简短评价:“哦,是嘛?”
“什么啊,” 林念说,“我在找话题,杜彬可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哎!”
“那,” 方由立刻接话,“换个话题?”
林念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想快速搜索新话题。
方由瞬间被她样子可爱到了,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好了,快吃吧。”
“吃完早点休息,你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收拾一下也回学校了”
杜彬邀请林念去看校内的业余足球赛,
“学姐,没事就来看看吧,我和方由都在哦。”
林念远远地就看见了球场边的方由,以及他身边勾肩搭背、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的杜彬。
杜彬热情地挥手大喊“学姐”,声音洪亮得隔着半个操场都听得见。
林念下意识地关注方由的状态,任何跑动跳跃她都有点在意。
只知道是腿出了问题才退出专业足球队。
具体是什么问题,伤到什么程度,他从不细说。
所以,当杜彬热情地邀请林念去看业余足球友谊赛时,她嘴上说着“去看看吧,挺热闹的”,准时出现在了场边。
但她的视线绝大多数时候,只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那个跑动起来似乎无所顾忌的方由。每一次拼抢,每一次急停变向,都让林念的心跟着。
她专注的神情,微微前倾的身体,落在另一个当事人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方由下场休息,气息还有些不稳,他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球场——那里,杜彬正满场飞奔,还朝着看台这个方向咧嘴笑着挥了挥手。
散场时,方由用随意的口吻问她“杜彬踢得很好,很有活力,是吧?”
莫名奇妙的问题,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一次方由和杜彬都被碰倒了。
看起来比想象中严重,大家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
杜彬看起来更严重,满脸狰狞。
林念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方由身边,“你的腿……没事吧?”
他打断她,“没事,小磕碰。杜彬那边好像需要帮忙,你不用管我。”
真是冷漠,林念想,也许方由对自己的腿的事情很敏感,他不想让别人太关注吧。
而方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烦躁。
辩论社组织了新一年的守护天使游戏,偏偏她抽到了杜彬。
林念一直将杜彬看作自己的弟弟,所以有时候想起杜彬和方由是室友,总是觉得神奇。
怎么守护呢。
她记得杜彬在闲聊时提过一句想调理一下脾胃,当时就告诉他自己认识一位中医很专业。
“有空一起去吧”。
与其送些具体的礼物,不如带他去看看中医,既特别又实用。
“我要去看中医,一起去吧,从学校出发。”
她在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旁等杜彬,天好像慢慢变得更凉了。就在这时,方由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见到她,眼睛倏地一亮,像一只橘色的小猫,
“你来找我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啊...不是”,她有些尴尬。
她遥远的看着杜彬出来了,便招了招手,想着这个活动应该是秘密,以后再说吧。
“我们有点事。以后……以后再告诉你。”
方由看着两人离开,嘴里念叨着,
“......我们......嘛”
酸涩......
中医诊所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老医师为杜彬诊脉时,林念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杜彬乖巧的样子,心里确实涌起一种类似姐姐的温柔。
医师写了药方,说第二天去拿药就可以。
轮到她看了,
“大夫,请问……如果腿部受过旧伤,天气变化时会痛,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吗?”
夜晚,宿舍里只剩下方由和杜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微妙。
杜彬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忽然转过头,问正在看书的方由:“由,你有理想型吗?”
方由头也没抬,喉间溢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杜彬似乎并不期待详细答案,自顾自地沉浸在思绪里,笑着说:
“我的理想型啊,好像是姐姐型的,又温柔,又聪明,还...”他话音未落,方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杜彬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
“总之,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杜彬愉快地说。
方由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各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翻腾不休。
次日,杜彬又出门了。
暮色渐浓,宿舍楼下的路灯提前亮起,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方由站在光影交界处,仿佛已等了很久,直到看见杜彬提着几服中药从小路那头走来。
“杜彬”,方由喊他。
两人并肩走着,杜彬看他有心事的样子调侃地问,“干嘛,你有事?”
“我在追林念。”方由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平静。
杜彬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
“就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