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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惹人喜爱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再次见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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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方由,是半年之后了,在丹宁的生日聚会上。
“会尴尬吗,念念”,丹宁在电话里说,“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没关系”,林念呵呵地笑道。
丹宁的生日派对定在西海岸酒吧,不过不是营业时间,丹宁包了下午场。
林念进门的时候,丹宁正忙着把零食摆上长桌。
“念念!”丹宁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生日快乐,丹宁”,林念说着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哇,围巾!好软!”丹宁拿出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喜滋滋地围在脖子上。
另一个平时在酒吧负责调音的小哥也凑过来,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丹宁姐,生日快乐!”
丹宁打开,是一个手工打造的、小小的吉他形状的钥匙链。
“超酷!谢谢你们!”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声宣布,“有你们真好!好开心!”
就在这时,方由走了进来。
完全变了样子,差一点看不出来。
他的头发染成了黑色,这样的他看起来……更清爽了......
林念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雪国大巴上,裹着浅灰色羊毛围巾、眼神清亮的少年。
对了,他本来就比她小两岁。现在一看,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好像从来没有将他看作弟弟。
“丹宁姐,生日快乐。”方由走过来,递给丹宁一个扁扁的方形礼盒。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林念,很自然地,
“林念姐,”他这么叫她,递过来另一个小包裹,脸上带着属于“弟弟”的乖巧笑容,“这是给你的。”
林念吃了一惊,下意识接过那个用深蓝色星星图案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
“……谢谢,我也有吗?”
包裹里是和丹宁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的手套。
“是姐妹款,可以一起戴啊”,丹宁笑吟吟地说。
“行啊你小子,送礼物还很全面,果然是圆滑的你!”
方由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蛋糕端上来,烛光摇曳中,丹宁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了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哎,礼物也送了,蛋糕也吃了,接下来该你了吧?你来宣布你的好消息!”,丹宁看了看方由。
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过大家,最后,在林念的方向微微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考上大学了。”他说。
短暂的安静后,丹宁第一个欢呼起来:“真的吗?太棒了!哪个学校?”
“就是元心大学。”
元心大学。
就是她们的学校。
那个她每天穿梭其中,上课、自习、吃饭、睡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代表着她的“轨道”和“安全区”的地方。
而他,现在告诉她,他要来了。
来到她的世界。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方由身上。
他也正好看向她。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是音乐专业。
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带着一丝自己也嫌恶的尖刻:他真的是什么都能实现,真令人讨厌。
她讨厌的,是那种她无法掌控的、“轻易”的质感。她需要按部就班、熬夜苦读才能维持的绩点,他仿佛只需要一个决定、一次冲刺就能抵达。
就像他能一瞬间获取任何一个人的好感一样,一样轻易。
他看着一起做游戏笑着的林念。
心里想,周围的人都不遗余力地爱你,你的世界应该是很美好的样子吧。
她的世界,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方由静静地看着,心里很慢地划过这个念头。
明亮,温暖,被轻松的笑声和直白的喜爱包围。
像永远晴朗的春日午后,有开不完的花,和散不去的、暖洋洋的甜甜的空气。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遗余力地、用各自的方式爱着她,或至少,是真诚地喜欢着她。
这很好。这比他所能想象的、关于“美好”的样子,还要好。
想在,她的世界。
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人群渐渐散开,转眼间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林念正有些出神,眉心忽然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拧了一下。
“别想了。”方由的声音响起。
“我决定了,”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做朋友了。”
“……啊?”林念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
“上次,不是你说过类似的话吗?”他提醒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林念想起来了。
“……好。”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那就可以多多见面了吧。”方由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啊?”林念又是一怔。
“嗯?”方由微微歪头,露出疑惑,“你和朋友,不是时常见面的吗?”
“是……经常见面的。”林念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逻辑上好像没错。
“嗯,”他嘴角似乎极浅地勾了一下,“朋友就是这样的啊。”
“那么,”他摆了摆手,姿态随意,“我先进去了。”
他自己说完想说的话就这样走了。
林念和丹宁并肩坐在晃动的公交车后排。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问:“丹宁,你吃饭的时候说方由‘圆滑’,是什么意思?”
“方由嘛,”丹宁了然地笑了笑,就像你一开始告诉过我的,“确实,他有种让人在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他的能力。这小子,怪不得能在酒吧那种地方做得如鱼得水,这算是从事服务业的天赋吧。”
“哦对哈,我以前好像确实这样看他。”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念的想法变了。
才不是圆滑。
奇怪,在她有限的、与方由有关的记忆里,方由都带着一种笨拙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真诚。
方由确实像丹宁说的,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打开别人的心防。
但这或许并非源于世故的计算,而是因为他身上某种奇特的专注力。
当他倾听时,他会忘记周遭的一切,那双眼睛会让你觉得,此刻你就是他世界的全部中心。
这些举动与其说是“圆滑”,不如说是一种深刻的共情,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需要什么,然后以一种不给人负担的方式自然给予。
丹宁继续说着,“而且他默默地竟然考上的是元心,真的很厉害吧,真是看不透的人。”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这个男孩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他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在酒吧里工作,但却很少喝酒。
在酒吧备考,却能考上元心。
但是底色决定不是圆滑,她确信。
她相信他,说到底,惹人喜爱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妈妈偶尔会打来电话。
“念念,吃饭了没?”
“天气有点凉了,注意加衣服啊”
几句关怀铺垫之后,总会滑向那个核心主题:
“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妈妈每天心都悬着……要不,毕业就回来吧?家里总归安稳些。”
现如今,她开始需要我呢。我正想看看这世界的时候,她摆出了一副依恋感呢。
更微妙的催促也随即而来:
“对了,你王阿姨家亲戚的孩子,也在那个城市读博,人特别踏实……你们年轻人,没事可以一起喝个咖啡,交个朋友嘛。”
林念当然懂得这些话的弦外之音——妈妈想为她找到一个可以依傍的、具体的锚点,最好是以一个“男朋友”的形式出现。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排斥,为什么总是要给女孩找一个男孩,仿佛女孩自己不完整一样。
又是一个实习回来的夜晚。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五楼,打开租住的房间的门。
她连灯都懒得开,把背包甩在地上,径直走到床边,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褥里。
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乏。
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妈妈傍晚发来的、关于“咖啡邀约”的未尽之言,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她像是被夹在两股力量之间:一边是想要逃脱,一边是对现在生活秩序的不满。
不知在混沌中漂浮了多久,意识模糊间,一阵急促而持续的敲门声将她猛地拽回现实。
“咚、咚、咚!”
林念悚然一惊,心脏狂跳起来。她慌忙从床上爬起,赤脚跑到门边,下意识从猫眼向外望去——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是方由那张熟悉的脸,眉头紧锁。
她赶紧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方由几乎是一步跨了进来,气息有些不稳:“你没事吧?!怎么联系不上?!”
林念被他的气势慑住,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怎么了?”她下意识反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方由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又退回到了门外。
“没关系,你可以进来”。
林念这才想起什么,转身回去从床上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已经是傍晚了,睡了一天。
她开机,瞬间,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和短信通知像爆炸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屏幕。
最上面,最新的几条,都来自同一个名字:方由。
再往下翻,还有丹宁的,妈妈的。
她抬头看向方由:“我……我只是太累了,回来就关机睡了。”
方由看了她一会,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直接覆上了林念的额头。
林念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背抵在了墙壁上,抬头看他。
方由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抗拒,或者根本不在意,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上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又轻轻拉回近前。
“没发烧,”他收回了手,同时也松开了握住她胳膊的手。
“你赶紧跟家人朋友说一下,他们都很关心你。”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个个地回了消息。
“我……我送你出门。”林念定了定神,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我走了。”方由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但是我明天还回来。”
他们……好像并没有熟络到需要如此紧张的地步吧?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他第二天来了之后,给窗户包了泡沫密封条,因此更温暖了起来,他说昨天一进门就感到这里的寒意,可能是窗户没有很好地挡风。
“你还好吗,昨天怎么睡那么长时间?”
奇怪,林念却像被这句话轻轻推开了一扇一直紧掩的门。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对不对,”她说,“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是要回家呢,还是继续在这漂着,我的位置到底在哪里呢。”
这不像她。但是她竟然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了出来。
但方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自然。
他问了一个似乎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对学校门口那家五金店老板有印象吗?”
林念点点头:“嗯,总是笑眯眯的那位大叔。”
“我有时会去他那儿买点小东西。”方由转回头,
“他的店很小,东西却多得吓人。但每一样,螺丝、钉子、不同型号的电池、各种尺寸的卷尺……全都分门别类,摆得井井有条。那块地方,又旧又挤,可在他手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顿了顿,声音很平和。
“我觉得,他大概从来没纠结过‘我在这里对不对’这种问题。他只需要每天开门,把每样东西放在该放的位置,有人需要时就找出来,然后欣赏一下自己料理得妥妥帖帖的这个小世界。生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能把自己的世界料理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忽然松了一些。
“你这人,”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轻松和一丝感慨,“有时候看着懵懵懂懂,对好多事好像都不太在乎,其实……想得还挺深,还挺可爱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但方由显然听到了。
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受到了某种“冒犯”:“我不可爱。”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少年人对于这种评价的别扭否认。
看他这样,林念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迷茫和沉重暂时被冲散了。“怎么不可爱?夸你还不乐意?”她嘴角弯了弯。
“就是不可爱。”方由坚持,要起身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念的手。
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念的心脏紧了一下。
无法回避的沉默。
是的,她喜欢他。这份喜欢,在经历了最初的逃避、理性的分析和漫长的自我说服后,在他又一次毫无征兆却无比踏实地闯入她生活时,变得不容置疑。
但是……
她怕。
怕这份心动,只是自己在精神疲惫、压力丛生时抓住的一根浮木。
怕这只是对安稳的一种渴望,在孤独时刻投射出的幻影。
怕自己不够清醒,真的验证了妈妈说的“一个女孩需要一个男孩在身边”。
她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再度确认,这对他更好不是嘛!
终于有点心意相通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