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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这种类型,她应该……不感冒 第二天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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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世界被一层新雪覆盖,干净得有些刺眼。
林念踩着积雪,在通往酒吧的街道上慢悠悠地挪动,走一走又停一停。
思考了一夜后,一种混杂着懊恼和隐隐后悔的情绪,正慢慢地渗出来。
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回应,实在太过应激了。
像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弹出“不要”两个字,简直莫名奇妙。
“再说,”她对着空中呵出一团白气,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补课的活动其实还在进行,总得过去。”
这是一个实用的理由。
至少现在来说,她需要这份兼职收入,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英语老师。
推开酒吧的门,预料中清晨的空寂并未出现。
吧台空着,于盛正在走廊处挂外套,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林念,脸上立刻浮起那种惯常的笑。
“林念!” 他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把林念拉到靠近后门的安静角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
“听说……你拒绝了方由?”
林念一愣:“什么,你听谁说的?”
于盛耸耸肩,“晚上有同事听见了呗,一传十十传百的。”
那关系就更尴尬了。林念想。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于盛凑近了些,语气变得暧昧:“既然这样……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我不是花花公子来着...”
“婉拒了。” 林念没等他说完,干脆地打断,往后退了半步,“而且,你完全就是花花公子。”
于盛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虽然沉静,但是完全不懦弱,甚至是格外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说真的,你是不是也看出来,方由那张清纯的脸底下……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 林念皱眉。
“就上次,来找他那个发小,说话很难听的那个,” 于盛咂咂嘴,“知道为什么吗?我听说啊……”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他打听出来的故事。
方由中学时,足球队几个哥们被隔壁学校混混挑衅,约好私下“解决”。
方由当天生病没去,但看到他们抄了棍棒,劝了一句“选拔赛要到了,别出事”,对方没听。
方由想了想,转头报了警。警察赶到时,混混已经被打得不轻,进了医院。结果,动手的三个队友因“败坏风纪”被踢出选拔,前途尽毁,方由却顺利晋级。
“这不等于把兄弟给卖了吗?” 于盛总结道,观察着林念的反应,“耽误了朋友一辈子,怪不得人家恨他。你说,是不是有点……嗯,阴暗?”
“后来他偶然发生了意外也退出了足球队,这是因果吧......”
林念安静地听着,末了点点头:“啊,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
此时的方由终于和那时候沉下头去说不踢球了的男孩重合在一起,原来是这样的。
于盛见她听进去了,更来劲:“对吧?所以离这种人远点比较好,心里不知道盘算什么。”
林念又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嗯,是应该离远点。”
于盛正要表示赞同,却听她语气平稳地接了下去:
“应该远离那样对朋友说话的朋友。”
“啊?” 于盛没反应过来。
“报警难道不是救了他们吗?” 林念看着他,“耽误他们未来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拎着棍子去打人吗?棍子是方由塞他们手里的?还是人是他打的?”
她继续说,“如果警察没到,真闹出更严重的后果,甚至人命,那毁掉的就不止是足球前途了。到时候,说‘耽误一辈子’的,恐怕就是对方的家长,在法庭上说了,你说对吧”
于盛张了张嘴:“可是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 林念截断他,“我也会报警。不止报警,还要想办法通知他们家长和老师,能拦一个是一个。”
“……你真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要这么低声讨论好不好,你现在的模样,简直跟个反派一样。”
“啊?”
“再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其实是隐私吧......”
林念刚想再说什么——
“叮。”
吧台方向,传来玻璃杯底轻轻碰触台面的清脆声响。
两人同时一僵,循声望去。
方由不知何时站在了吧台后面,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只玻璃杯。
“方由!”于盛吓得喊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一直在这儿,”方由抬眼,看向林念,接着平淡地扫过于盛,最后又落在林念脸上,停顿了一瞬,又垂下眼继续擦杯子,“擦杯子。”
他抿了抿嘴唇,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念顿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对了,昨晚的事情还是要跟他解释一下……
于盛低声嘀咕:“……到底听了多少啊这小子。”
林念定了定神,走到吧台边,在高脚凳上坐下。
方由没看她,也没和她讲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刚要开口——
“叮铃。”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三十多岁、衣着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米色羊绒衫配简约的珍珠耳钉,长发微卷,妆容淡雅,通身散发着一种不费力气的得体与优雅。
林念想,女孩和女人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这个姐姐,看起来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松弛自信,也很能掌控自己世界的节奏。
不知要经历多少,才能走到这一步,也许,根本不是一样的路。
就做林念吧,这是对我最简单的事情了,她想。
女人的目光径直落向吧台后的方由,脸上露出一个柔和而熟稔的微笑。
“方由,早。”
方由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朝她微微颔首:“早,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你了。” 女人自然地走向旁边的高脚凳。
方由在准备饮品,女人则单手托腮,目光含着笑意,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林念很熟悉的但看不懂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熟稔与……亲近。
现如今竟也习惯了,反正落在他身上的都是这样的目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念偶尔看看女人,偶而看看方由。
方由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
他正专注地调酒,侧脸显得平静而柔和,仿佛昨夜那场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念边望着他边想,我跟他确实不一样,难道我是大惊小怪了吗,可是啊,是告白这种事啊,对他来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的事情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
他的眼神里倒是没有任何林念预想中的疏离,只是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样,然后便又转回去面对顾客,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这是溺爱啊。”女顾客的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是溺爱,”方由说着,温和,带着点轻松的调侃,“狗狗喜欢就可以给啊。因为长得太可爱了,所以想给零食。”
他说这话时,手上的动作没停,流畅地将几块冰放入古典杯,倒入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他拿起另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极其自然地转身,轻轻推到了林念面前。
“你也是,”女顾客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一种林念无法准确形容,但让她极其不适应的亲昵和笃定,“你长得也太可爱了,所以大家都想给你东西。”
方由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将调好的酒推向女顾客:“您的,请慢用。”
他很温柔,知道任何人都有权利表达心意。
啊,对啊,任何人都有权利表达心意啊,多亏了他这样的反应,林念更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顾客待了一会,转身离开时,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冷风,店里陷入一阵安静。
林念的手指,在吧台下,紧紧扣着自己羽绒服的衣角。
她需要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她抬起头,看向方由。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吧台,侧脸对着她,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刚才和女顾客交谈时那轻松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那句“昨天对不起,如果我冒犯了你的话,我不是想那样的”从林念口中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微弱的眩晕。
方由安静地看着她,此刻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
他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这座沉静的山竟会因为我有点震动,变得手足无措,真是可爱。
“没关系,”他开口,“这是可能的。”
这是可能的。
“那我们还是朋友。” 她甚至还刻意让语调上扬了一些,试图注入一点“开朗”的意味,虽然还是很刻意。
方由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了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搭在吧台边缘的手指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不是哦,”他说,“好像没有做朋友的必要吧。”
方由静静看了她两秒,看见她继续无措的样子。
“我在开玩笑。”他说,“别在意”。
林念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
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成最平常的样子,“最近不是期末了吗,你好好备考吧。”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她,
“我的补习,先告一段落吧。”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觉得一切跟方由有关的日子都跟做梦一样,但是她很羡慕他,她羡慕方由身上那种表达爱意的坦荡。
他害羞时会红透耳根,可该说的话总会说出口。
尽管会为了氛围的和谐先照顾别人,但是在自己的事情上却毫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在酒吧备考,这就很奇怪。
但是丝毫不会自怜,只是由着自己诚实的感受来行动。
他活在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秩序里,那秩序也许充满妥协与不安,却允许他保有一种奇异的完整性——至少,他看起来是属于自己的。
她喜欢方由吗?寂静的黑暗里,她对自己诚实:喜欢的。喜欢他的歌声,喜欢他那份清冷的疏离,喜欢他的反差。
但她的喜欢,也就止步于“喜欢”了。
不是那种想要参与对方生活、想要彼此世界交融的喜欢。
更像是欣赏一幅笔触动人的画,或聆听一首旋律抓人的歌。
她被触动,被吸引,却从未真正想过要走进那幅画的风景,或成为那首歌的一部分。
他们太不同了。
他的世界摇曳、神秘,充满不确定的魅力和她无法评估的风险。
她的世界稳定、清晰,每一步都尽量落在可预期的轨迹上。
她擅长评估,习惯控制,需要在安全的边界内行动,因为很多时候,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
而方由,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显然超出了她风险评估体系的上限。
所以,就这样吧。
“嗡——”
手机屏幕在枕边突兀亮起,是方由的微信。
“别想了。”
他怎么知道?!
“还是谢谢你给我补课。”
她发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表情包。
方由站在吧台后,手里擦拭着一只玻璃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他的目光掠过吧台,落在丹宁身上。
鬼使神差地,方由放下杯子,从吧台后绕了出来,走到丹宁旁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台面。
丹宁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杯酒我请你。” 方由笑着说。
丹宁挑了挑眉:“这么突然?今天心情好?”
她又仔细看了方由的表情,好吧,看起来不像心情好啊。
方由没接这话茬,眼神不自然地又朝门口瞟了一眼。
丹宁心里想,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不用看了,念念没来,她大概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中...”
心思被戳破,方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化开成苦笑。
他拉开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能……问你个问题吗?”
丹宁斜睨他一眼:“看在这杯酒的面子上……行,问吧。”
方由小心翼翼地问:“她……平时……有没有提过,喜欢什么类型?或者,理想型什么的?”
丹宁“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方由故作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很认真地、作势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
“理想型啊……这个嘛,倒是没听她具体说过喜欢过什么。”她补充道,“不过嘛,你这种类型,她应该……不感冒。”
虽然婉转了一下但是还是太直接了。
方由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疑惑地问,“我……什么类型?”
丹宁分析道:“你啊,就是那种——看着挺纯情,气质干净,好像没什么坏心思,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头发的缘故,又总觉得像是很会玩弄感情的类型。”
“反正就是让人不太敢轻易靠近,怕被你这张脸给骗了。”
方由一句话都不说,丹宁看样子马上说,
“当然了,很多人喜欢这种危险的类型呵呵,但是念念,是一遇到危险就会马上敬而远之的人。”
“啊?”方由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我完全不是啊!”
丹宁摆摆手:“哎呀,你别激动。我是在说气质,‘理想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就是一种初见的气质偏好吗?深入了解之后发现不是那样,那是另一回事。但第一眼看到的外在感觉,偏好的类型,一般来说还是挺固定的吧?”
“固定……不变吗?” 方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林念在酒吧曾经盯着看的那个男孩。
是那种类型吧。
那么......我是站在“理想型”光谱另一端的那种人嘛?真让人泄气...
之后两人便没有了联系。
林念在图书馆里度过了整个期末。她让自己沉入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里,什么样的书她都翻一翻。
后记:
方由觉得自己告白了完全是一件很好的事,因为自己的心意可以不用掩饰了,下意识的好感和照顾也不用刻意藏着了,不会让她感到冒犯了。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地讨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