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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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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扶音摩挲过手腕上的檀木珠子,一时间感觉有千丝万缕缠着她的脖颈,不断收紧。
就是不知为何,酒楼这次又突然重谈旧事。
只希望他们是一时兴起,而非横遭变故。
“话说今日我们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马车外面,鹅黄色衣裳的女使坐在车厢的前面,她望着林下淅淅沥沥的暗光,不少还是跟着雨丝反射探出的轮廓,同旁人扯聊道。
季扶音有意分散注意,听到外面的声音,便掠过骚乱的心,专心听两人的交谈。
“或许是因为今日多有外地商户入城吧?还有不少运货队,我们去得早,便可早些进城,不然同他们排队,怕是要排到中午才能进去。”身旁,另一个女使解释道,声音困顿。
“居然是这样啊……”鹅黄色的女使重重点头,揉了揉困倦的眼,望着乌云压顶,暗沉沉的密林,开玩笑地说道:“不过这景色可真有趣,暗压压的,要是在我平日听的说书中,这真是一个暗杀设伏的好地方!”
“啊——你在说什么啊!不要乱讲话。”另一旁的女使听完这番话后,觉也不困了,吓出一身冷汗,尖叫起来,跟她推搡。
“说不定还有人曾在这里杀人埋尸呢!”她性子调皮,见旁人同她纠缠,更是玩心大发,乐得自在。
帘子后,季扶音听着两人戏弄的玩笑,果真被疏解了情绪,噗嗤一笑。
“芷兰啊,平日里还是少听些酒楼说书人的故事吧,每天脑子里尽是这些。”
芷兰,就是鹅黄色衣袍的女使。
她年纪小,性子活波,因为偏好香料,过去就是沈水阁忠实的客户。后来年纪到了,父母一寻思,干脆也是送到香馆帮忙打下手,跟着季扶音学习,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
或许也是因为年纪小,芷兰平日除了香道,最爱便是窝在酒楼中听故事,看那说书人声情并茂,绘声绘色,谈论着她接触不到的王公贵族、才子佳人、暗林武侠,听完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就仿佛用她们的眼睛真实地亲历一番。
“东家,你在听啊——”
芷兰听到从车厢里传来的动静,一阵欣喜。
她从今早起来,就始终觉得东家的状态不对劲,浑身萦绕着一股沉重的低压。尤其是在她装好货后叫她时,东家才终于回过神来,像被什么妖物掩住了一般,她早就想问些什么,但一直没寻到机会。
但现在,她终于找到了。
芷兰深吸一口气,话还没问出口,林间一片骚乱飞过,马儿突然躁动、腾飞起来。地下,被雨淋湿块块摞在一起堆叠的树叶顷刻间骤然飞舞,湿淋淋的,又重重落在地上,空中传来“腾——”的一声绳子绷直的声音。
只见面前,数根绳子从地面迅速飞起,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一根一根横在面前。林间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箭矢,又不像是。马儿受了惊吓,疯狂地跳动疾驰,季扶音只感觉到自己被甩了出去,又重重落到坐垫上。
车轮下尽是块状石子,颠颠倒倒,而她正以极快的速度,被发了疯的马儿带向不知何方。
“芷兰?”
“邈邈——”
季扶音磕到了车壁,墙壁也生生被外面撞得凹进了一块包,她试图稳住身形,询问外面的人。
毫无音讯。
看来,她们两个都在马儿受惊的第一刻,被摔了下去。
季扶音头晕目眩,试图撑起身子,扶开面前的珠帘。
她从商之后活得大多散漫,只关注账本里的事,已很久没有练过什么旧武,此时望见前面奔腾的马头,飞舞的缰绳,一时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马车中的晃动越甚,她若是再不把它止住,恐是要被这马拉去崖边。
季扶音深吸一口气,堪堪起身,准备跃向马儿身上,结果还未出车厢,就听到一股刀光剑影,兵器相撞的打斗声,还混杂着一些嘶哑的叫骂,几乎充斥了整片密林,连雨声都盖过了。
她立马缩回去。
“有人行刺——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去通知护卫军,还没到进杭州城就出这些事?”
暗杀设伏?杀人埋尸?
轰得一声,季扶音脑子一片喧哗。
她窝在车厢里,心里忍不住把芷兰那丫头骂了一顿。
还真是乌鸦嘴。
以后决不让她去什么说书馆了!
晃动的珠帘中,她隐约窥探到外面立了一批黑压压的人群,全身都裹了黑布,手后握着一把锋利的银刃,他们围在一行马车之前,似乎里面坐着的是什么大人物。
前面的马头不断奔腾,就朝着刺客冲去。
季扶音欲哭无泪。
她这是被拐进了大人物的暗杀陷阱里?
其实她是想要去止住那匹马的,但刀剑无眼,这个时候实在不好露头,季扶音在京城时也曾遭遇过行刺,这些人从不会把过路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她抱着帘袍,只希望马儿能回心转意。
但马儿直直朝着黑衣人从坡上冲了下去。
两方的打斗已逐渐胶着,抬眼便是冰冷的兵器,银灰色的在空中乱舞,溅出的血腥味从中弥漫四散。
一名刺客顶过重重阻碍,终于扒到了车厢的一角。帘幕厚厚地挡住了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能虚虚缈缈瞟见一个人影。他兴奋得手心都冒了汗,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可还没将利刃插/进去,后背就突然顶上一股巨大的强压。
他被一股巨力撵过。
浑身血肉好像瞬间地攀高、发烫,然后冲破表层,翻涌出来。
季扶音一阵颠倒,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都摔碎了,面前是翻倒的车厢,头晕目眩中,她总算想起来了,这马好像直直冲向了那位大人物的车厢,然后她们全都掀翻在了地上。
完蛋了。
她躲在昏暗的车厢中,外面的刀剑声已然消失,但她却不敢出去,不知外面站着的,是刺客,还是贵人。
直到过去了好久……
季扶音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车厢的一旁。
握着帘子的手心不免渗出一些汗,她从头上拔掉了簪子,紧紧握在手上,望着车厢上倒映的憧憧人影。
是刺客杀完了人,要杀她灭口吗?
还是大人物怀疑她事出有鬼,准备斩草除根?
面前的车厢突然被人抬了起来,震出一片灰尘,卷到她的脸上,可季扶音硬生生忍住了呛,一双宛若秋水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点缝隙,作势就要将簪子扎入来人眼中。
可直到那片亮光逐渐扩大,在一片融融白色中,冒出的是一张面善下人的脸。
“这位姑娘,您没事吧。”
“您的马已经帮你安抚好了,也是多谢您今日相助。”
十分官方书面的慰问。
季扶音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行人确实是某地的大人物,还是比较得体守礼法的那种。
毕竟也是从商多年,她对勋贵之流还是有一些敏锐的,当初为了建好沈水阁上下打点了不少,对于大人物,她向来秉持着能交好绝不交恶,更何况对方确实误打误撞帮她止住了马,季扶音抖掉灰尘,从下人抬开的空隙中钻了出去,准备登门道谢。
雨好像已经随着刚刚那片打斗渐渐离去了,晨间的微光从零碎的密林细缝中投下,碎金满地。季扶音刚从车厢中出来,就被一股浓厚到黏重的血腥气包裹了全身,下意识地皱眉,打量起四周。
围在马车边的林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尸体,有的是那些黑衣人,有的是这位大人物的打手。
他们的血融入地面,淌在一起,凉风从她的发间吹过,一派肃杀,惹得她有些发冷。
很久没见过了——
很久没见过这满地尸骸。
这些年她这般安分,甚是连尸体都没见过几具,上一次看到此等场景,还是在那夜的秦王府。
不过她还真是好奇。
究竟他们想暗杀的是何方神圣,能花这么大手笔,不惜死这么多人。
她随着下人匆匆忙忙的身影,望到人群簇拥的中心,一个小少年背对着她,身着软和的月白锦袍,墨发高束,一派公子作风。
此时他大大咧咧地捂着肩,痛得直呼叫,想来是刚刚被她的马撞翻了车厢,摔到了。季扶音实在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打算上前向他赔罪,可刚走两步,望见了那少年的面容后——
她的脸霎时褪去血色。
身形恍惚,只空留一片惨白。
“姑娘……你怎么了……”同行的下人从未见人变脸如此之快,几乎就在一瞬间,他面前这位女子像被抽去了魂,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不免担忧。
“是不是有遗症,还是被尸体吓得?”
他所有的声音,落到她的耳边,都如同呼啸裂风,飘散失迹。她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只落在前方,落在那男孩一半的侧脸上。
裴寅。
秦王的侄子,裴寅。
月白锻的锦袍衬着高束散落的发丝,那样相似的五官,一切都与五年前那小孩的虚影重合,岂不正是那位曾经敬佩于她的学生,裴寅吗?
是那年秦王府血案后,为数不多幸存的人。
此人乃一介纨绔,平日最烦所谓诗书礼仪,总是惹得秦王府鸡飞狗跳,可却是真正地敬重她,崇拜她,视她为唯一的恩师。
但这只存在于秦王府血流成河之前。
那日之后,他对她便只留下怨念与愤恨,曾经有多敬仰她这位老师,之后就有多厌恶。就是无关之人在他面前无意中提及,也会被他迁怒处罚。
可裴寅,不应该呆在京城好好做他的闲散子弟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扶音一双发颤的眸子打量着周遭,逐渐忽软脱力,脚底的血都冲进了脑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能变得如此冰冷。
她怎么能没认出来?
这分明是王府的车队——
此刻,今日醒来后的怪事一个接一个冒出,那个梦、那映在火光中的眸子、外客兴致高昂地重谈旧事……这一切的不安、压抑,都仿佛寻到了方向,倾泻出来。
季扶音在心里祈祷着。
至少那个人没来。
至少……
可上天好像偏偏要同她作对。
她心里的声音刚落下,耳边的声音又升起,一道车帘扫开的声音传来,另一侧的……除了裴寅,这儿还能有谁?
下人们因这道声音慌乱奔错,脚步纷纷,惊惧异常。
一道几乎要把她灼穿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王爷——刚刚那批刺客找错了方向,袭击了寅少爷的车厢。”
她握着发簪的手隐隐发酸,失了发簪的乌发散落下来,掩过了她的脸。
此刻,她只想要逃。
可腿却如同钉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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