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地铃花》莞尔甜甜子

5、第5章 门内的纷扰

　　门内的纷扰不断，他们挤作一团，争论个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花车道具堆放在中央，倒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班游靠在侧框上，双手环抱于胸前，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世上值得吵闹的事多了去了，只要没打起来，怎么着都无所谓。赫娜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也懂得，有些人有些事，是在争吵中走到同一条道路上的，那样就更没什么好担心了。

　　她踮脚路过那群人，做贼似的，溜到花车旁东摸摸西摸摸。

　　班游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眼眸轻动，并未阻拦。

　　没有下一步指示，海莉看他，又是一副无事勿扰的模样，就擅自做主，一一捡起掉在附近的几张备稿，将相同风格的零件详情页整理在一块，然后找了地方看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纸面，手指还划过边缘，停住，无意识地用指腹去捋平褶皱。

　　塔可呆呆地立在门外，将这一幕记了很久。

　　直到有人攀上他的肩膀，催促道：“等什么呢？外面已经把狗崽子们运过来了，刚到还有些应激反应，好家伙，现在个个仰着头，嗷嗷叫，你快过来帮我！”

　　感受到视线，海莉抬头，只觉得眼前一花，头顶传来一个偏轻软的声音。

　　“看得懂么？”

　　班游抽走海莉手里那张纸，装模作样横在面前，实则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上面，他随便扫两眼，就把纸还给她。

　　海莉诚实地摇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又点点头，说：“一点点。”

　　她屈起手指，摸了摸鼻子。

　　班游身上有股清冽的味道，只有靠近时才闻得到，淡淡的，凉凉的，有点像夏天的气泡水。

　　他拉开椅子坐下，似乎只是随口聊聊，表情和语气同样冷淡：“每年都是这么吵，活动越多，新意越少，只好在造型上多下功夫。”

　　“难免的，肯下功夫就好。”

　　海莉表示理解，本能地脱口而出，可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太敷衍。

　　赫娜还在摆弄那些道具，发现漂亮的，就招呼着往自己身上装。

　　赫娜爱美，且性子闲不住，她那副樱桃木手杖跟着她，也算是物尽其用，海莉从前省钱，赚了钱也不怎么花，和她在一起后久了，她变得慢慢会花钱，生活水平还不错。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海莉想了想，说：“我和赫娜不怎么接过大活动的工作，所以会新奇……即使有过类似经验，再做也还是会有新鲜感，我想纽文里德也是这样。”

　　“每年的狂欢节，最重要的永远是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个人，而不是以前有没有参加过，今年是不是相同的主题。”

　　“……”

　　她有时候特别容易较真，海莉自己知道。

　　可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无论如何，生活是需要思考和交流的。

　　班游凝视她良久，忽地笑了，是那种很正经很欣赏的笑：“海莉，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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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选半天，赫娜终于舍得从道具品堆里出来，耳边夹朵白色铃兰，搭配长到腰间的银链，左手是毛绒玩具，右手持樱桃木手杖，身姿立得笔挺，她踏着大步走过来，往海莉面前站定了，抬抬下巴。

　　“怎么样？”

　　知道她开始臭美，海莉配合地拍三下手，眉眼弯弯，连声称赞：“好，好极了，淑女典范！”

　　赫娜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班游，手摸摸耳边那朵白色铃兰，问：“这个叫什么花？我发现协会特别喜欢用，在几大箱子里都有不同颜色的。”

　　班游懒懒抬起眼皮，指骨抵在下颌，用毫无波澜的声线说：“铃兰花，纽文里德的代表之花，象征纯洁和谦逊，也被用来表示温情和纯洁的爱。”

　　花车组还没有讨论出结果，他等得很无聊，机械地科普完，便闭上了眼。

　　“哦~城市之花。”赫娜将其扶正些，完全承受这份美好的寓意，又对海莉说，“海莉，那回头我们各整两朵挂着吧？寓意好事成双，幸运加倍！”

　　海莉随口应“行”，关注点被另一只手吸引，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那是只玩偶兔子，全身颜色多彩，但皮毛火红，耳朵倔强地冲天，眼睛小而圆，头部特意缝得歪了些，使得看上去可爱中还带着点凶巴巴。

　　赫娜举起它，逗小孩似的弯下腰，拿在手里左右摇晃，然后放到海莉的膝盖上。

　　“嘿嘿，小红兔，可爱吧！”

　　海莉低头，有被玩偶的造型惊奇到，不禁发出感叹：“怎么会有这么五彩缤纷的兔子？”

　　玩偶很小，她只用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大概要确保色彩鲜明，制作时使用了重工颜料，所以毛发的质感摸上去偏硬，很符合它倔强的表情。

　　“是啊，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可惜和我今日的风格不太搭。”赫娜用手杖优雅撩起银链，提椅跨坐在斜对面，拨两下兔耳，说，“我数过了，一共有十种颜色。反正他们还要‘商量’很久，先借来玩玩。”

　　班游默默听她们对话。

　　隔绝光线以后，听力变得更加灵敏，前面的聒噪声也放得更大了。

　　他皱起眉，将注意力转移在眼睛上，仔细感受——眼内并不是纯黑的，有说不上白色的光斑，大部分时候是灰色和黑色，而且还会游动。就像……待在拉了窗帘的房间里面。

　　他有些难以忍受，迅速从椅子上起来，眉头紧皱，目光紧盯地上，眼里露出厌世的情绪。

　　海莉和赫娜都惊讶地望着他。

　　怎么了？

　　一睁眼，班游骤然清醒过来，脑海里那些声音退去，纷扰的争执重新回归到他耳中。

　　背上起了层薄汗，冷飕飕的，但冷得让人精神，他抬手抹了把脸，收敛起刚才的惊骇，长腿开始往外迈，同时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大厅睡，有事就来叫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可快要到门口时，班游被迫停住了。

　　房间内声音太大，引来了一群狗崽子。它们一边“汪汪汪”，一边急哄哄闯入这里，将他们的声音盖去，然后一头扎进花车组成员中，惹得惊呼声连连。

　　“啊啊啊啊——有狗有狗有狗有狗！”

　　“保护道具！”

　　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柴犬、金毛、萨摩耶……末尾有伙人追着狗崽子跑，见到他们跟看见救星一样，高声大喊：“抓住！帮忙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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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来参加狂欢节的狗子太活泼，但幸好不会咬人，最终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顺利收押，交由各自的狗主人看管，带领回笼。剩下的人帮忙收拾现场。

　　班游在旁边溜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塔可怀里抱着最温顺的那只，扬起温和的笑，向他们表示歉意：“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会耽误你们的后续工作。”

　　布置花车装饰是个大工程，光算动手的时间，就得花四到五天的功夫，期间有什么意外，又得多忙一两天解决。

　　除了讲究心灵手巧外，还考验人的随机应变。

　　花车组哪敢说“耽误”，他们讨论半天，还僵持在方案的阶段，再论下去，可能天黑了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有人感到不好意思，将话题岔开：“你们才是最辛苦的，每天都要照料狗的饮食起居，一天到头地忙，没个完整休息时间……不过照顾得那么可爱，也是值了。”

　　塔可笑笑，他握着狗爪，转身向边上的人打个招呼：“嗨~海莉，赫娜。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小狗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奶里奶气的。

　　海莉没想到塔可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刚想说话，赫娜上前一步，两眼放光地去捏小狗爪子。

　　“哇，好可爱的小狗！”

　　小狗有点畏生，不敢反抗，可也害怕地往塔可怀里钻，哼唧个不停。

　　赫娜一看，更稀罕了。活泼热情的狗狗固然讨人欢喜，但强扭的腼腆小狗也别有一番趣味啊~花车组有人也喜欢小狗，就是会对狗毛过敏，只好捏紧鼻子站老远，伸长脖子过眼瘾。

　　见她喜欢，塔可提起小狗，大方地把它送到赫娜手里，并保证：“泡泡不咬人的，你们随便摸。”

　　小狗胆儿小，被花车组的人包围，哼得快要哭出来。

　　海莉眼中闪烁着欢喜，塔可扫过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心里同样欢喜。

　　此时班游出现，挽救了可怜的小狗，他说：“你们不是还要选方案吗？既然讨论不出结果，让它试试看？”

　　班游的别出心裁，他们是知道的。他似乎总能有更快、更简便的方法，说得好听点是简单粗暴，说难听就是蛮横草率。与他共事的人，忧虑他的办事方式，怵他乱来；不共事的人，心中难免对他产生偏见。

　　此话一出，房间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赫娜与众人处事不久，但也能感受到微妙的空气流动，她抱着狗，目光求助海莉：“真的吗？”

　　班游双手插在兜里，随意得像个过路人。

　　他只是提个建议，没别的想法。

　　海莉抿着唇，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说“好”或者“不好”，可比起无尽头的开会讨论，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小狗被放回地面，许是刚脱奶的年纪，头和身呆呆愣愣的，走路时腿脚七拐八拐，随时要跌倒的样子，它对自己很茫然，对世界也是，所以它只凭借直觉，走到自己觉得舒服的箱子堆前，蜷着身子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