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地铃花》莞尔甜甜子

4、第4章 “她是我们

　　“她是我们协会的负责人之一，格温多琳。”

　　坎蒂丝为海莉介绍，培训就是由这位格温多琳负责的，她以前在学校当过教师，所以比较有亲和力，业务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听坎蒂丝继续说，上车前她肚子就一直不舒服，她怕耽误培训进度，想要告假。

　　格温多琳听了，当场神情郑重，手心一抬，先测量她有没有发烧，然后从小小的挎包里变出几盒药品，问她具体是哪里觉得难受。

　　车内发出阵阵笑声。

　　海莉看向那位年长的女人，她发笑时，面容舒展大度，眼睛总比嘴巴先表达笑意，配合她豪放的笑声，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海莉摸着证件上有些尖锐的边角，配合车内外的白噪音，思绪渐渐放空。

　　当背包客走访过那么多地方，也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理应习惯了“来去匆匆勿细究”的生活模式，可海莉还是忍不住地想：什么样的环境和经历，才会塑造成格温多琳这样的人呢？

　　感受到有人看她，格温多琳面庞轻转，目光投向了这里，她嘴角还带着笑，友好地朝海莉点点头。

　　从虚幻里回神。大家依旧说说闹闹，如同每个细碎平凡的日子。

　　海莉摇摇手里的证件，也回以礼貌的笑，然后移开了目光，不再多想。

　　年轻同性之间好说话，加上有格温多琳活跃气氛，后来海莉与坎蒂丝又闲聊几句，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

　　车子晃晃悠悠，昨天晚上海莉怀揣心事，没有睡好，现在工作的问题解决，人一放松下来，迟来的困意就开始蔓延。

　　……

　　正式培训要等午餐之后，所以一到达目的地，大家就散了。

　　赫娜完全精神抖擞的样子，刚下了车，就在海莉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这儿真大呀！海莉你看，你看那个是什么！”

　　整个培训基地远远比协会大多了，颜色丰富，却不庸俗，场所气派精致，植被修剪整齐，看上去倒像个展览馆。

　　海莉被赫娜的眉飞色舞感染到，惺忪慢慢退去，嘴角挂起淡淡的笑。

　　她夹夹手臂，提醒道：“等会儿还有培训，你别乱跑。”

　　“不乱跑不乱跑，我就是看看~”赫娜小心思被戳破，嘿嘿笑两声，伸长脖子继续东张西望。

　　他们要去基地餐厅，相当于要走半个基地，这么多人嘻嘻哈哈地逛过去，腿脚倒也没怎么感到累。

　　余光瞥到后边的一个身影，那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看着隐约有些熟悉，印象里似乎曾多次出现过。

　　海莉微微蹙眉，怀疑有人在跟着她们。

　　不过所有人的方向一致，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在餐桌前坐下，那人也跟了过来。

　　……

　　班游带着自己那份餐食，无比自然地坐在了海莉身侧，他照例没有话说，没有对视，把袖子一撩，泰然自若地开始吃饭。

　　培训期间，餐食都是提前订制好，保证完全健康，不会出现拉肚子、过敏的现象。不过今天第一天，吃得比较简单，餐食只有两种类型。而班游和海莉吃的是同一种。

　　海莉哈欠打到一半，突然见到个生人，让她有点不自然，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频繁地往他身上瞄。

　　班游神色淡淡，无动于衷。

　　协会里的人经常这样打量他，他已经习惯了。

　　看看两人的绿色沙拉，又看看他的灰色大衣，她知道他是车上坐她旁边的那人。

　　并排的时候，左右转头的视线是很明显的。赫娜没在，可海莉实在忍不住了，她捏紧银勺，决定鼓起勇气质问他：“你为什么跟着我？”

　　班游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睫毛下垂，同时放下手里的银勺。

　　他终于有反应了。海莉想着，心头有一些紧张，但班游看上去很从容，他迅速解决完嘴里的食物，手臂横在胸前，转头看着海莉，问：“西德尼没和你们说，会有人来带新人吗？”

　　谁？西德尼？带她们？

　　海莉想起在协会时，好像是有人管登记人员叫这个名字来着，让她当时给忽略了，经过班游这一提醒，她重新记起来——他确实没有说过。

　　银勺碰撞餐碟，发出“叮”的一声，猜忌和防备落回肚子里，海莉重新端详班游，面上一片茫然。

　　“……”

　　班游捏捏眉骨，略显疲态。他的眉峰很高，低头时光影落在眼窝下方，隔出一片晦暗的阴影，从侧面看，会觉得有些攻击性。

　　合着搞了半天，西德尼没通知到位，他被俩姑娘当成跟踪狂了。

　　他闭上眼，思虑片刻，但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等再次睁开眼，心情已恢复如常。

　　那样的眉眼，居然长了张温厚的唇，海莉将班游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明明没开口，却好像无声叹了口气似的。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班游将银勺随手那么一扔，对上海莉的视线，打算先对她介绍自己。

　　“莉莉莉莉莉……”

　　有人连声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赫娜兴冲冲跑到海莉面前，餐碟里是从后厨顺走的“小灶”。班游在座位上往后一靠，赫娜一个急步刹住，这才注意到他。

　　“你好你好你好。”

　　赫娜看着他，风风火火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海莉对面，小声问她，“这是谁？”

　　怎么和她们拼桌了？

　　他架起腿，单手放在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叫班游，今后会给你们分配工作任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赫娜向海莉求证，海莉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见过说这么官方的话，还用那样姿态的人。赫娜在试探的边缘徘徊：“我们会不会赶不上进度？”

　　“狂欢节活动有很多，每个人的工作都不一样，没有谁的进度完全相同。”班游耸耸肩，说，“所以你们要会灵活变通，这也是协会最重要的一条纪律。”

　　海莉直入主题：“具体需要做什么？”

　　班游看她一眼，略作思考，说：“哪里需要哪里搬？”

　　“……”

　　班游笑，二郎腿一晃一晃，不太正经地说：“狂欢节的流程已经定下，培训就是上课、跑腿、做手工，要说起来的话，比如组装花车，调音，喂狗什么的……”

　　海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喂狗？”

　　“嗯，还有洗狗、遛狗，一些繁琐的东西。反正看你们会做什么。”班游给自己说高兴了，身子坐正，上身微微前倾，半开玩笑地对她俩说，“哦对了，协会有一定公益服务性质，可能在外面跑个腿的功夫，会被路人临时喊去修个屋顶……”

　　“要是不想做了呢，躲个懒也成！”他痛快地靠回椅背，大方表示。

　　“我给你们扛着。”

　　语气轻快，海莉莫名听出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她不太能理解，低头看了一眼协会的证件，提问：“那我们不戴不就好了？”这样谁能知道她是不是协会的人。

　　班游不说话。

　　海莉疑惑：“？”

　　他看进海莉的眼睛里，发现她是认真在问。他绷着脸，对视半晌，突然嘴角一咧，说：“不好意思，没忽悠住。”之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班游笑得很畅快，完全没顾及自己引来了多少目光。

　　他不在乎情绪外露。如果能一辈子活成想笑就笑、简单顺遂的日子，那是份殊荣。

　　笑够了，他停下来，手指在餐碟上轻点，用那张面无表情就显得十分冷淡的脸告别：“我吃完了，培训见。”

　　瘦高的身影离去，赫娜拿下叼在嘴里的小西红柿，乌黑的眸子转了一圈，对上海莉的，发出似赞叹的评价：“确认过眼神，跟我一样，是个奇人。”

　　……

　　下午，格温多琳将所有人召集在会议室，讲述今年狂欢会的主题和流程，顺便补了些历史方面的知识，会议结束，全体成员着令上工。

　　花车巡游是纽文里德狂欢节的一大亮点，需要筹备的鲜花、彩布、艺术品等东西早已备好，主题稿纸也备了好几份，但就是迟迟没有定下到底选哪个出场。

　　海莉和赫娜对花车充满好奇，班游点点下巴，作主让她俩去到花车组帮忙。

　　花车组内部讨论得热火朝天。

　　发言的人激动地站起来：“那个雕像是易碎品，如果巡游的时候碎了怎么办，花车还要不要继续走？能不能继续走？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另有人持不同意见：“易碎品就不要让它碎，这是组装时候的问题。再说，方案一是最符合今年狂欢节主题的形象，如果这都不选，咱们狂欢节还能办得下去吗？！”

　　“控制稳当太麻烦了，我们准备起来也花时间，花车就是追求华丽和夸张，案三在造型上夺人眼目，而且底座子又大又稳，最适合出场巡游！”

　　“可要说安全的话，二三也不可选，容易引起失火和触电，控制得当还好，如果失控，以往也不是没出过这种意外……”

　　“别管那个了，我就想知道案二是谁脑子被门夹了加进来的？没法沾一点水！案三下雨了还能装个棚躲躲，案二直接变成恐怖故事！还有哪几个支持案二的，审美很好啊？！”

　　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的传统，每个持反对方案的人，为了表示自己强烈的理由依据，每说一张，飞一张。

　　飞完自己就捡起来，但凡有人再提议推崇出场，发言时就再飞一次。

　　捡起落在脚边的备稿，赫娜咋舌：“老天奶，原来做花车这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