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樨瑰明月

9、巫蛊 祈昀眼瞳眼

　　十九

　　还好他闪避及时。

　　于是他带他离开山林，去外面的镇子上讨饭。

　　集市上人流如织，白雪裔对他道：“师父你看那些女人对你眉来眼去，不如你出卖色相养我吧！”

　　“做男人不能吃软饭。”祈昀敲了他的头一下暴栗。

　　“……可是师父我好饿。”

　　“真麻烦。”他叹了口气，然后带他去了一家饭馆。

　　他点了很多佳肴，白雪裔难得大快朵颐吃了很多碗饭。

　　“你恐怕就是饿死鬼投胎吧……”祈昀鄙夷，“我给你做饭没见你这么能吃。”

　　“那是因为你做的不仅难吃，有时你还分不清蘑菇有毒没毒……”他一边扒饭一边嘟嚷回答。

　　吃完饭后饭馆伙计来收钱。

　　祈昀问他：“你带钱了吗？”

　　“你觉得呢？”他给了他一记白眼。

　　于是祈昀轻咳两声对伙计理直气壮道：“我们没带钱。”

　　“没钱就别想走了。”老板听到后吩咐打手拿下他们俩。

　　只可惜他们加起来都不是祈昀一合之敌，须臾这些人便被他撂倒打得鼻青脸肿。

　　“徒弟我们走。”祈昀嘴角微勾。

　　“这样不太好吧，师父。你不是说做男人不能吃软饭吗？”

　　“我们吃的这是硬饭，记住了吗？”

　　白雪裔若有所思：“哦！”

　　不久附近的餐馆老板一见他们俩来赶紧大门紧闭打烊。

　　因此又一日，祈昀只能带他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富贵的人家里“乞讨”。

　　一进门，府上的夫人先是吓得花容失色，以为家中闯进了盗贼，但是定睛一看竟然是两个美男子，于是壮胆问：“二位……劫财还是劫色？”

　　没想到劫匪头子指着另一名少年说：“快给他做饭，他饿死鬼投胎，再没饭就要弑师了。”

　　于是不久他们在这个镇子上臭名昭著，既不劫财亦不劫色，专门抢饭。

　　有次一位被抢饭的镇民对他们道：“你们这么厉害，会蛊术法术，怎么不去离这里二十里地的黑店吃饭，那家的店主刚好就是位巫蛊师……只敢捏我们这些软柿子，算什么本事。”

　　“巫蛊师？”祈昀心念一动，详细打听了那家店的位置后便真的带白雪裔去了。

　　“黑店里的东西不能吃。”快到时祈昀小心叮嘱。

　　“没吃的那干嘛要去？”

　　“不是给你找吃的，是给蛊虫。”

　　来到黑店后，祈昀还是装模作样的点了一些菜，店小二倒是很热络的招待。

　　“听说你们店主是巫蛊师，可否让他出来聊聊，我等一向对巫蛊师十分崇拜，想要观瞻一番，也想修习请教一下巫蛊术。”他看店小二有些为难不为所动的样子，于是从怀里拿出了几片金叶子递给他，唇角微勾，“这些是给小哥的一点心意，还望通融一下。”

　　小二有些动容，但还有些为难。

　　“我也不是白白向巫蛊师大人讨教的，只要能令我大开眼界，那么我也会献上敬礼——刚好我前些时日得到了龙血竭精的妖丹，我想巫蛊师必然会感兴趣的。”

　　“这样啊，稍等。”小二忙不迭拿走了金叶子。

　　小二走后白雪裔狐疑：“师父，你这么穷，啥时候有的金叶子啊。”

　　“闭嘴。”他斥道，然后不以为意说，“障眼法而已。”

　　然后徒弟根本没心思听他讲话，盯着满桌看起来色香俱全的佳肴有些垂涎欲滴。

　　“不许吃。”

　　“我就看看而已嘛。”

　　“……也不许看。”

　　小二进到内阁中，简单跟店主阐述汇报了一下

　　店主是位体型健壮、孔武有力，一把络腮胡且皮肤黝黑的大汉，本是寒冬他竟然袒胸露腹似乎是在秀他的肌肉，闻言他先是一怔，然后嗤笑：“对方什么来头，怎么会有龙血竭精的内丹？我寻觅多年都未得。”

　　显然不信。

　　“不知道什么来头。”小二有些迟疑，“我看他出手挺阔绰的，所以我想必定不是凡人。”

　　“他给了你什么？拿出来看看。”黑大汉店主身后则跟着位身形干瘦皮肤干瘪的老者，打扮朴素似乎是位老仆人。

　　“几片金叶子。”小二还有些乐呵，可惜从怀里拿出来的只是几片树叶子，“这……原来他真是骗子！”

　　“看来这人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讨教什么巫蛊术的。”老者眼神阴鸷道，“他是蛊师，恐怕是来砸场的。”

　　“这样看来他真有龙血竭精的内丹也说不定——我们去会会他。”黑大汉说，“无论他有没有，他的肉身都会被留下来喂蛊虫。”

　　二十

　　“你真有龙血竭精的内丹？”黑大汉一行人从里阁来到店内问。

　　“当然。”祈昀答。

　　“你恐怕不是来这里吃饭的吧。”大汉看着满桌未动的饭菜冷冷说。

　　“当然。”

　　大汉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给你治病。”他的目光看向大汉身侧。

　　语毕大汉便和祈昀大打出手。

　　战势绞着，难解难分，祈昀似乎不太擅长近战，刚好大汉四肢健壮，攻势又迅猛，因而似乎处于下风。

　　“我不想杀你们，别惹火我，否则——”

　　话音未落大汉便冷笑：“看你身后。”

　　他的脊背顿时一阵冷寒。

　　一边和大汉交手一边转头，只见一直通体漆黑的碗口粗的大蛇正立起来与他对视并朝着他吐信子。

　　显然是大汉的蛊虫。

　　但是任凭黑大汉如何役使它似乎看着祁昀十分畏惧，如同见了天敌般退却。

　　然后黑大汉一直给它下达命令，它终是朝着祈昀猛扑而去。

　　在大汉和蛇的夹击下祈昀不再像方才那么漫不经心，立时闪避身形后撤如鬼魅，寻得他们破绽抓住了大汉臂膀——他看起来肥壮，但在祈昀手上却如同拿一个布偶一般轻松，瞬息被扔向了黑蛇堵它的口。

　　大蛇不敢咬主人，顿时大汉砸在蛇的身上，他们一同撞上石墙将墙面砸出了一个凹陷。

　　顿时部分砖灰沙石抖落，黑蛇已经殒命，大汉满身是血，显然伤得不轻。

　　祈昀身上依然不染纤尘，离得老远他也要状似有意无意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害怕染上脏污一般。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同情悲悯，还状似歉然道：“不好意思，没把握好力道。”

　　“师父你不要假惺惺。”白雪裔嘴里含糊着什么嘟嚷开口。

　　而老仆的眼珠直直盯着祈昀似乎思索着什么。店小二早就吓得躲了起来。

　　然后祈昀问老仆：“你们用于饲养蛊虫的妖晶在哪？”

　　迫于威慑对方没有迟疑的回答：“在里阁的柜中，随我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老仆打开了硕大的檀木柜，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妖晶和一些宝物，然后退到一旁任由祈昀挑选。

　　他把一堆妖晶施术变小后放进了一个瓷瓶里。

　　而背后刀光灌顶，老仆趁机出手了。

　　但被祈昀伸手以指截住刀锋：“早防着你呢。”

　　须臾那银白刀刃寸寸碎裂堙灭如尘，老仆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却并没有太多波动，可却还是受到些许冲击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还咳出了紫色的血。

　　“看来你病得不轻啊，巫蛊师大人。”祈昀说，“所谓巫蛊多是没有练蛊资质的普通人类所修习，其他蛊师凭自身能力降服妖兽炼制成蛊虫，或者直接与炼制好的蛊虫缔结血契即可，而巫蛊师却要以自身精血养蛊，而且巫蛊多为凶蛊，不止需要妖晶还要吃其他蛊虫甚至人类和妖兽，如果吃不饱就可能反噬巫蛊师。所以巫蛊师大多是像你这样身形干瘦，不可能像他那样壮硕。”

　　“看你面色探你气息便知你气息凝滞、瘀血阻络、五脏皆衰，如果不尽快找到龙血竭精的内丹，恐怕命不久矣。只可惜……”祈昀顿了顿，“我并没有，方才是骗你们的。”

　　“不论你有没有，只杀了你就有了。”老者眼神阴鸷说，陡然掐诀念咒召唤出一只凶蛊——是比方才那只黑蛇粗几倍的暗紫色巨蛇。

　　祈昀眼眸微凝：“这是……冥王蛇？”

　　它顿时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冲了过来，巨大蛇尾竟然将墙面推倒。

　　他担心波及一墙之隔的店内的白雪裔，于是大喊道：“徒弟你先走去外面安全的地方等我。”

　　结果烟灰散去，只见他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显然是偷吃了东西被里面的迷药迷晕了。

　　“唉……”他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只能在这速战速决了。否则伤到我徒弟就不好了。”

　　且还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否则房子震塌了白雪裔准没命。

　　“既然你知道它是冥王蛇，那么你应该清楚，它一现身必定见血饱腹后才会停止攻击。”老者说。

　　“那还是用你自己的命来喂它吧。况且我要是被它吃了你怎么拿我的头去兑换悬赏？”话还未完他便身形瞬移扼住了老者的咽喉，想将他扔过去喂蛇，可混乱中一双有力的手掌紧紧抱锁住了祈昀的身躯，还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许你伤害我大哥！”原来是方才身受重伤的大汉。

　　眼见冥王蛇扑来只有脚能动的他一脚踹开了它，也松手放下了老仆。

　　他转头看见了大汉的双眼，似乎有所诧异，这一瞬间祈昀眼瞳眼里幽蓝之色如漩涡一般流转，顷刻便透视了对方心中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