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樨瑰明月

10、重围 刀光血雨中

　　二十一

　　大汉却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死死抓住祈昀重复道：“我不许你伤害我大哥！”

　　老仆冷冷道：“我死不了，阿弟。反之他会葬身此地。”

　　下一瞬他役使冥王蛇进攻，它瞬息咬向祈昀脖颈，而祈昀勉力避过了要害，但还是让它咬住了自己的肩胛骨。

　　顿时血流如注。

　　他们本以为他的肩头会完全碎裂，进而被冥王蛇吞噬殆尽——可是却只是流血。

　　然后冥王蛇似乎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变得暴躁不堪，也不再继续进攻。

　　“只可惜啊，通缉令上只写了悬赏，没有告诉你，我并不畏惧毒蛇，因为我的血远比冥王蛇更毒，不怕这世间毒。”祈昀嘴角微勾，“它饮了我的血是活不了了，而你为了养它恐怕让不少路过的客人葬身于它的口中，造下这些杀孽的你亦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闻言老仆目眦欲裂：“你可知我为了养它花费了数十年心血，那你便给他陪葬吧！”

　　祈昀暗蕴灵力镇开了大汉，一把抓住了老仆。

　　“大哥！”

　　祈昀施术后老仆顷刻浑身抽搐，艰难开口：“阿弟快……快动手，即使杀不了，也得重创他！”

　　可这次大汉是真的再无力气了。

　　“你在做什么？”老仆忽地惊异。

　　“废了你的一身巫蛊术。”他淡淡答，“这样你也就不用再找害人和找龙血竭精内丹了，只不过你的身体早已被巫蛊之术侵害，已是沉疴难起没多少时日了。”

　　“你！”这无异于杀了他没区别，甚至更惨痛。

　　然后他便抱起白雪裔离开。

　　他醒来后问起之前发生的事，祈昀言简意赅答：“我废了巫蛊师的蛊术。”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

　　“因为我听见了他弟弟的心声。”

　　本来他无意对他使用读心术，但是因为对方有激烈的情绪波动时会被动施展，彼时他听见大汉心里在说——我和哥哥从小被父母丢弃相依为命，可因为都没有蛊师资质而备受欺凌，原本他很壮硕，而我十分瘦弱，所以我总是被欺负得最惨的那一个，为了我他才去修了巫蛊术，以自身精血养蛊变得干瘦，他借巫蛊扬名后得了许多天材地宝才将我调养得健壮。

　　所以即便身死，也要护住哥哥。

　　“所以你就放过了他们？”白雪裔嘟嚷。

　　“反正他们已不能再害人了，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然后他将抢来的妖晶喂给了一部分蛊虫，然后问白雪裔想练什么蛊虫。

　　“蝉冰蛊既可以用霜雪杀人，亦可救人续命；九婴蛊可役使能喷吐水火的妖兽杀敌；还有穷奇蛊……”他絮絮地讲了很多蛊虫的用途。

　　“哪个最厉害呢？”

　　“每个蛊虫都有利弊，往往越厉害的蛊虫的副作用也就越大。所以蛊虫只要选最适合自己的练则矣。”

　　而白雪裔对蛊术兴趣缺缺，很快便不了了之，他也没有催促他必须学。反而白雪裔竟对他教的《涅槃经》感兴趣。

　　然后因为他们为这个镇铲除了巫蛊师，许是不久便有镇民主动为他们献饭，很是欢迎他们师徒的光顾。

　　“所以师父，这就是佛经里说的叫什么种瓜得豆，种豆得瓜对吗？”

　　祈昀敲了他的头一下暴栗：“傻瓜，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么简单都能记错。”

　　“师父我要是傻瓜，你就是傻豆咯？”

　　“何出此言？”

　　“明明种的和得的不一样。”

　　祈昀叹息：“种下善因便结善果，这句佛语比喻因果关系。”

　　“哦！”他似懂非懂道。

　　二十二

　　祈昀因为一直被通缉，所以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所以准备渡海回到人族的地域。

　　但是海中长有蜃兽擅制幻象迷惑猎物，尤善魅惑，所以渡海是个难题。

　　白雪裔得知后问他：“要不师父你把蜃兽降服再炼制成蛊虫吧，我想学这个。”

　　“你一个男孩子学这个干嘛？想去魅惑谁？”

　　“啊这……”他支吾着没了下文。

　　不过他们还是准备先尝试一下，他早听说蜃兽能在幻境里幻化出亲近之人甚至自己的面貌来迷惑进入幻境的人。于是他告诉白雪裔暗号防患未然。

　　来到海边后，白雪裔道：“师父，没有船。”

　　“这简单。”祈昀伸手微划，只见海岸的树木浮到半空中，然后数道银光闪过，树木便化作了船只。

　　“好了。”

　　他们乘船入海后不久便进入了蜃兽的幻境里，虽然身体还在船内，但是神识进入了海底幻象中。

　　一片珊瑚海藻里，祈昀不知道白雪裔的神识在哪里，因而四处寻找，不久便看见了幻象中的另一个自己，为防止它作妖，于是他施术让它消失于无形。

　　半晌他找到了白雪裔，只见他被人头兽身的虾兵蟹将换上了粉色长裙女装，似乎要把他当做礼物献给这处幻境的主人蜃兽。

　　他连忙击败了那些虾兵蟹将将他救走，只见粉眸灰发粉裙的白雪裔眼底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带着哭腔喊：“师父……”

　　“徒弟他们没欺负你吧？”祈昀关切问。

　　对方摇头。

　　然后祈昀看着身姿妖娆、面容艳丽的女版白雪裔似乎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们先对暗号吧。”

　　只可惜对方只是无措地看着他：“……”

　　“你好像不是我徒弟。”祈昀神色渐而肃然，但还不太确定。

　　“我真是你徒弟……”然后他一直跟着祈昀，生怕他丢下他似的。

　　祈昀让他驱逐游鱼，疑惑叫他去找蚌珠等等，总之叫他干什么他都听话照做。

　　他愈发狐疑了。

　　不久另一个白雪裔出现了，还有些生气地质问他：“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还数落了他不少。

　　“这才像我的徒弟。”

　　然后他转头对女装徒弟说：“赶紧走吧假货，我不想动手杀你。”毕竟这可长着跟徒弟一样的脸还有些下不去手。

　　然后对方可怜巴巴去拉他的衣角想往他怀里蹭，本就阴柔秀美的面庞配上粉色长裙愈发映衬得他楚楚可怜，容颜更胜绝色女子。

　　祈昀心里一咯噔，转而手里浮现灵力幻化的长剑：“你还想魅惑我是吧假货，这是在找死——我的徒弟知道暗号，也不可能这么听话，更不可能……”更不可能这么貌美，话到嘴边他住了口。

　　就在他拔剑差点杀了女版白雪裔时，他听见了海岸边有人的呼喊声，他的身体在船上，距离海岸并不远，于是他运用灵能感知到了镇上四处的血光，想来是追杀他的人马赶来此处血洗。

　　“不好。”他的眼眸变冷，不再在此戏耍逗留下去，顷刻施术破了这幻象，海底的蜃兽因此而受到重创吐血。

　　但同时祈昀也消耗了很多灵力，对自身也有损害，所以他本不想用粗暴的方式伤害蜃兽，而是想找温和的方式破除幻象。

　　回到岸边后果然发现了一些受伤的镇民告诉他有一群人来到镇上烧杀劫掠，点名要找祈昀，否则便杀光所有人。

　　“师父，我们还走吗？”

　　“回去清理完杂碎再走不迟。”他的眸子冷凝。

　　二十三

　　果然看见沿途伤亡的尸骸和受伤逃窜的镇民，他们逆着人流，不久便找到一群黑衣劲装在此作乱的不速之客。

　　“听说你们在找我，带好见面礼了吗？”他冷然问。

　　黑衣人们见到他却是大喜，围攻上来。

　　“既然没带，那么就留下你们的头颅当做祭品吧！用来祭奠因你们恶行而丧生的百姓。”他拔剑歼灭了所有黑衣人，不久便浑身浴血，有一名死士临死前还死死咬住祈昀的小臂，口中竟然吐出追踪蛊，种在了他的血液里。

　　这名死士还狞笑说：“这次可不止我们这一队人马在追捕你，而是各方势力联合围剿你，你逃不了了！”

　　话音刚落祈昀便把他爆头毙命。

　　他心里也有不祥的预感，可惜他已没有什么时间停留下来清除体内的追踪蛊了。

　　这玩意伤害不大，只是一旦进入血液便极为难清理驱除。

　　不久果然有另一队更强劲的人赶来，他们心知祈昀不好对付，可这次不同往日，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个徒弟。

　　他们刻意围追时分散他们师徒二人，让祈昀疲于应敌而无暇顾及白雪裔。

　　于是落单的白雪裔轻易被抓。

　　敌人用他威胁祈昀：“赶紧束手就擒吧，否则我就把你徒弟大卸八块……”

　　“那倒好，省得我挖坑了。”话音未落他便淡淡道，“有个拖油瓶在身边别提多麻烦了。”

　　敌人一愣，白雪裔更是有些气急：“师父你！”

　　敌人因此气急败坏地想杀了白雪裔，可拔刀时手却不受控制地把刀刺入自己的心口。

　　祈昀的眼瞳化为幽蓝之色，透出凛冽的迫度，在他的扫视之下，周围一众敌人全都拔刀自尽。

　　他赶紧将白雪裔拉入怀中低低道：“雪裔闭上眼睛。”

　　他疑惑。

　　“叫你闭就闭，否则你就得做噩梦了。”

　　他这才不情愿地闭上眼。

　　“不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要睁眼。”他顿了顿，“抓稳了，从我怀里掉下去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后面蜂拥而来无数敌人，刀光血雨中，白雪裔闭上眼后只觉视野一片漆黑，可他的耳力异常敏锐——无数厮杀惨叫声，还有鲜血如雨落之声。

　　不久白雪裔听见身侧利刃入肉的声音，同时祈昀脚步一顿闷哼一声，黏腻的鲜血流落而下沾染到他身上。

　　许久他们才突破重围来到了暂且安全的一处山洞。

　　祈昀拉住白雪裔的手腕灌注灵力清除了他体内的毒素，然后道：“我的鲜血有毒，还好血没进入你的伤口和血液中，否则就麻烦了。”

　　他低咳几声又道：“你还是赶紧离开我身边吧，另一拨人估计不久就会循着追踪蛊找到我们了，到时我可能没能力再保护你了。”

　　“师父我不走……”说着连忙上前。

　　他却冷冷道：“离我远点！否则我的血再沾到你身上我可就没灵力帮你清毒了。”

　　可是任他如何驱逐他就是不离开。

　　最后祈昀狠下心说：“你这个拖油瓶究竟想赖着我干什么！我实在不想再分心保护你了。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白雪裔眼眶里泪花闪烁终究是离去。

　　对方离去后浑身浴血的祈昀却是欣慰一笑：“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