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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结局 “杀了我, ...

  •   九

      不管狱卒如何严刑拷打,我就是紧咬牙关,抵死也不画押。

      终于他们的耐心用完了,似乎派人来给我行刑。

      “女帝有令,以你血祭先皇。”我听到有几人的脚步声传来,其中一人这样对我说。

      可是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几声惊叫声,然后便是人体落地的顿响。

      我的眼睛已经被完全毒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轻缓的脚步声向我走来,以及……鲜血滴落的微响。

      “你是……谁?”我开口问。

      回应我的是冰冷的剑锋架在了我的脖颈上。

      却听一人慵懒地似笑非笑道:“公主殿下这么快便将本公子忘记了,倒叫人怪伤心的呢。”

      “苏浅之?”我心中惊异,随即笑了笑,“你来此地是何故?”

      “公主可曾知道因为你从前的胡作非为,抑或不作为,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他语声淡漠答非所问。

      “我并不想生在帝王家,并不想做这个公主。”我如是答。

      “可我有很多兄弟因为你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语声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所以你是来杀我?”

      他笑了笑:“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的剑锋又朝我的脖颈迫近了一分,顿时我的脖颈溢开了一丝鲜血。

      于是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哪怕闭与不闭其实并没有区别。

      只听铿锵一声,他挥剑斩断了我脚上的枷锁,以及手铐和桎梏。

      我神色惊异地望着他。

      “真可惜,今日我是来救你。”他的语声带笑,带着一如既往的痞气。

      然后他似乎将其他狱卒的衣服套在了我的身上,对我说:“跟我来。”

      我的面容隐在宽大地兜帽里,被他拉着前行,不久便遇到了追兵。可是他手起刀落,轻易击倒了阻拦者。

      “为什么要救我?”我终是问出了这个疑惑。

      “你可知有专侍皇家的暗影一族,世代为保护帝王而隐于暗处,而你的父王察觉宋宴和姜妩有不臣之心,他却派我来保护你,以此来弥补从前对你和你母后的亏欠。”

      我的心口骤然一痛……

      之后他说他会带我去宫中的一处可联通外界的密道,可还没有到,大批追兵便率先而至。

      他将我护在身后,为我抵御了所有的刀风剑雨,之后架起轻功抱起我暂时甩开了追兵。

      来到密道口后,他对我说:“快进去吧,甬道尽头会有人来接应你的。”

      我却道:“你呢?为何不和我一起走?”

      他笑了笑:“总要有人断后,你别墨迹了,你看那些追兵已经来了。”

      “要走一起走!”我勉力拉住他的衣袖,想将他拖拽进密道。

      他又是勾了勾唇:“公主是在担心本公子吗?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啊?暗影族首领会轻易而死吗?”

      “快走吧,等会我把他们了结之后就来找你。”他不以为意道,然后他甩开了我的手,顺便用了一道风掌将我送进密道内里。

      我的眼睛看不见,便只能凭直觉看向他哽咽道:“苏浅之,本宫命令你一定不能死!”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你只需要知道,有本公子在你身后,无论有多少追兵,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越过我追上你。”

      在他从外边封死密道之后,我最后听到的却是无数利刃入肉的声音,以及苏浅之低低地闷哼声。

      我的泪水瞬息如泉涌,可我不敢回头,亦不敢停留,因为我决不能死在这里!

      十

      苏浅之死了,尸首被挂在城门当做叛党示众,他的面容和身躯已经被凌虐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这个消息是我所集结的旧部告诉我的——想来他之前那副模样应该是故意易容成和宋宴相似的面容而接近我,所以他到死我都无从知道他的真容。

      而我不再流泪,因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厉兵秣马,暗中筹谋等待时机,才能为他报仇,为我死去的父皇母后,为所有拥戴我而死的士卒报仇。

      而之后,我的部下为我找来了医治我眼睛的大夫,这个人为我治疗时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完毕后,我的眼上覆着层层纱布问他:“当今天下正赏金万两处处追杀我,你却敢来为我医治,就不害怕吗?”

      那人暗哑的声音却答:“当今女帝来位不正,她的同党司礼监宋宴残害忠良,十恶不赦,草民实在心有不忿,还望公主一定要亲手诛杀这些贼子平息众怒啊!可以为公主献上一份力是草民之幸,又有何可怕可惧?”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不过蛰伏了一年,便遇邻国来犯,敌人兵临城下,我的三妹姜妩措手不及,率兵与其交战,最终不敌,而敌人亦死伤严重,倒教我渔人得利,夺回了本该属于我的皇位。

      可惜的是被姜妩给逃了,而为了掩护她逃走才留下来的宋宴被我给抓住关入了监牢中。

      他的身上挂着无数锁链,却依然仙风道骨,十分淡然,仿佛这些枷锁不过区区雕饰。

      “姜妩在哪里?告诉我,看在以往你伺候过我的情分上,或许我能放过你。”我如是说。

      “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他只淡淡答。

      我顿时脸色铁青,随即却气极反笑:“好啊,让我放过她可以,把你的眼睛给我吧,宋宴?”

      我笑吟吟对他说。

      他微微一笑敛眸:“好。”

      我顿时冷笑:“为了救她你可真是什么都愿意。”

      他却不再说什么。

      可我不过是同他玩笑罢了:“真可惜,你和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从前你们如何对我,我便如数奉还——对了,还有苏浅之的那一份,你将他抽皮剥骨,错骨分筋,千刀万剐,可有想过自己也会尝到此番滋味?”

      我让人挖了他的双眼,以最残忍的刑罚让他除了脸以外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好肉。

      等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的双眼已覆上了白练,而鲜血不断从里面渗出,身上亦然。从前在朝中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司礼监掌印,人人谈之色变的白发太监,如今不过成了阶下囚。

      我捏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视我,哪怕他已不可能看见我:“再不说出她的藏身之所,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良久他才回答,语声依旧那般温柔谦恭,只听他说——

      “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

      我不禁气得发抖。

      这句话他对我说过三次,而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你可知这一年多来我夜夜难安,做梦都想亲手手刃你和姜妩。”

      我闭眼下定决心拔了剑刺向他的心口,可惜刚刚刺破了他的胸膛的皮肤时,我便后悔了。我看着他身上的伤,不禁泪如雨下,他是我从前爱了那么多年的宋宴啊,也护了我那么多年的宋宴。

      我的手在颤抖,我依然那样不争气地下不了手。

      我突然庆幸他此刻看不见我又多么狼狈。

      可是他嘴角微弯,突然伸手将我拉入怀里,紧紧拥着我,神色那样温柔而又怜惜。

      但下一刻我却瞳孔骤缩,只见他握住我持剑的手反手准确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心口,大片地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几乎就要溃不成军地痛哭出声,可是他只轻描淡写低低一笑说——

      “杀了我,公主殿下此后余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十一

      半年后。

      有人请旨非要觐见我,侍者迟疑道:“那个人说他是……陛下您从前的……面首是也。”

      我心下一震,忙道:“快宣此人进来。”

      等来人进殿后,我屏退了下人喜极而泣,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对方:“真的是你?”

      苏浅之却勾勾唇答:“我说我不会死便一定不会,本公子几时说过谎?诶诶,你哭什么哭,难不成对我相思成疾,肝肠寸断了吗?”

      “去你的!”我破涕为笑笑骂他道。

      之后他成为了朝中重臣,我的左膀右臂,我和他既是君臣,又是知己,是以经常在一起相约喝酒。

      恍惚迷离时,我几乎又把他看成了宋宴,我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他的脸,想对他说,我好想你。可惜过往他连同姜妩一起迫害我的画面,以及父王母后惨死的面孔浮上了我的脑海,我惊恐地尖叫了起来,拔剑胡乱刺向虚无的空气:“宋宴,姜妩,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

      瞬息苏浅之大力握住我的双肩,沉声道:“你看清楚?你面前之人到底是谁?更重要的是,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你自己?逼迫自己去恨他?这样就会让你好受些吗?”

      我恢复了些许清明,呆愣愣的看着他。

      “我不妨告诉你,我之所以没死,都是因为宋宴救了我,挂在城头示众的人不过是另外的死囚。”

      我依旧怔怔看他。

      “你的眼睛之前早就被毒药腐蚀的坏死,怎么会有神医给你医好?你可知道宋宴被你挖出来的双眼不过是一对假瞳?还有你一直在找的姜妩,其实早已被他所杀?”

      我顿时周身一震,不可置信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可能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坏,虽然他确确实实做了很多残害忠良之事,但我想他大概也只是迫不得已。”

      他告诉我宋宴真实身份其实是敌国的细作,很多年前便作为线人入宫成为阉人,他在宫中蛰伏了多年,为的就是等时机成熟,和敌国里应外合攻破我们北昭的城池,而他作为一枚棋子,敌国肯定手上握有他的桎梏,比如父母家人受制于人,所以他不能违背命令——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当时拥立的人是你,然后和外敌里应外合,那现在死的人会是谁?又想没想过,他放弃你投向姜妩,其实是为了救你?”苏浅之如是问我。

      我顿时清醒了大半,然后我冷笑道:“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了?你所说的大多不过是你的臆测,不是吗?”

      他还欲说些什么,而我却下了逐客令:“寡人乏了,你下去吧。”

      可是午夜梦回时,我却梦见了很多年以前,宋宴踏着落花飞雪,从暮色向我走来,对我俯首跪地,不卑不亢道:“微臣司礼监宋宴。”

      恍惚迷离时,那些纷繁的过往如同历历风声,朝我呼啸而来,我的耳边全是他的声音——

      “殿下可是在害怕?”

      “喝吧,不苦的,公主殿下。”

      “微臣恭祝公主喜得良缘,惟愿公主千寿永泰,万福安康,岁岁长欢。”

      “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要杀要剐,悉遂公主之意。”

      “杀了我,公主殿下此后余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我的泪无声落下。

      我曾以为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赢了他,却不料是他费尽心机输给了我。

      梦里他最后的声音响起:“因为我啊,最讨厌公主殿下了。”

      却有另一道声音与此重叠——

      “因为我啊,最喜欢公主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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