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宫变 不远处的回 ...
-
七
之后朝中风起云涌,有大臣往内阁递了折子,内陈司礼监掌印宋宴的数大罪状,说他残害忠良,滥袭恩荫,结党营私,十恶不赦。
而这些折子通通被驳回,因为这些折子最后也只能落到宋宴手里。
最后那位大臣选择一头撞死在了殿前的柱子前,身着官袍,广袖上上书四个大字:天日昭昭。
风雨前夕宋宴奉旨来昭告我,说我父皇醒来给我赐了婚。
我却笑了笑问他:“是父皇要我嫁他,还是你宋宴要我嫁他?”
“这是圣上之意。”他垂眸恭谨答。
我讥诮一笑:“我嫁又如何?不嫁又如何?”
“圣上钦定驸马忠厚仁善,必是公主良配。若是公主不愿嫁——”话到此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语句。
“我嫁他。”而我桀然浅笑打断他,“宋公公你可满意?”
他屈膝下跪,眼帘微阖,长长地羽睫盖住他眼底的眸色:“微臣恭祝公主喜得良缘,惟愿公主千寿永泰,万福安康,岁岁长欢。”
我再也支持不住,转身闭上双眼,阻止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几日后的天近眬瞳时,有宫人来传旨,说是我父皇要见我和驸马。
虽然我从前恨我父皇没能保护好我的母后,但毕竟血浓于水,是以我匆匆前往觐见。
而我推开父皇的寝房时,只见此处没有一位宫人,顿时心头有一股不祥之感,下一刻便见父皇脸色青白,嘴角溢出丝丝黑血,早已面无人色躺在床榻上。
我不禁心跳骤停了一瞬,相似的画面浮现脑海,多年前我的母后七窍流血,眼眸大睁的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感到此刻的空气是那样凝滞,让我连呼吸都感到痛苦万分,而我突然发现盖住父皇的被褥有一处奇怪的凸起,不禁眼色微动,连忙掀开被褥,赫然只见一柄匕首刺在父皇的心口。
我颤抖着伸手去查探,手刚放在匕首柄上,突然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微响。
我赫然回头,只见驸马神色惊恐欲绝的看着我,随即他大喊:“不要杀我!公主殿下,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边说他边失魂落魄的往外跑,而我立时去追,焦急道:“不是、不是这样,听我说……”
而这时却见不远处的回廊上一人身着白袍,腰佩长剑,眉眼如画,踏着暮色缓步而来。
赫然是是宋宴。
驸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朝他奔去:“宋公公救我,宋公公——”
而宋宴的脸上没有半分神色,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公公——”驸马还欲开口,可声音陡然戛然而止。
只见剑光如一泓秋水掠过,刹那间,驸马的人头便已骨碌碌落地,恰恰滚到了我的脚边,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呆呆地看着宋宴,张了张口,却哑然无言。
我看见他提着剑缓步而来,剑尖正滴着鲜血。而他的神色依旧沉静自若,仿佛杀人不过斩断竹竿般轻描淡写。
不久便有无数带刀侍卫朝我围聚而来,为首者恰是姜妩,只见她大声道:“长公主弑父夺权,杀夫灭口,罪不容诛,给我抓住她!”
我顿时神色仓皇扫了一眼四周,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当今长公主,你们想造反不成?!”
可是没有人理会我,他们把我双手反剪,按倒在地。
姜妩似乎还说着身么,其他侍卫又在附会着什么。可是我有些恍惚,早已听不清这些,只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宋宴。
可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动容,依然那般平静无澜,甚至说有些许冷漠。
须臾他淡声开口:“将她押入牢中。”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地一切都是他们的圈套。
此刻隔着重重人影,隔着尸骸鲜血,犹如道道天堑横亘在在我与他之间,我和他那样近在咫尺,却又似相距天涯。
而我在被押走前仍不甘心地直直看着宋宴,嘴角翕动,无声问了句:“为什么?”
而他的面容隐在夜色阴影中,辨不清他面上神色,只见他嘴角微勾,柔声对我说——
“因为我啊,最讨厌公主殿下了。”
八
我被侍卫押解进了监牢中,眼前影影绰绰,我神思恍惚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
那时候也是这样多的人围困着我,在一场宫宴上有刺客要刺杀我,这种刺杀每年都会上演几次,我也算司空见惯有了经验。
我强自镇定跟随着护卫,可没多久我身旁的侍卫便都中毒箭倒地,眼见没了护卫我就要被刺客的箭给射成马蜂窝时,宋宴带着救兵来了。
他挥剑在空中斩断无数箭矢,可还是漏了一支箭朝我要害而来,我的瞳孔骤缩。
可宋宴却稳稳当当伸手抱住了没忍住发抖的我,温柔地问我:“殿下可是在害怕?”
我嘴硬道:“才没有!”一边又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他却低低一笑:“那就好。”
可下一秒我惊觉温热地鲜血流了我满手。我顿时慌了,这是……宋宴的血?
他却不以为意,摸了摸我的头,我怔了怔,然后他就在我面前晕了过去,在他怀里的我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血越流越多,直到浸透了他的衣襟。
半晌我才回神,紧张地颤声道:“宋宴宋宴!你不要吓我……本宫命令你醒过来……嗯?你听到了么?”
之后宋宴昏迷了数日,我日日守在他的床榻前,期盼着他能睁眼。
我每天都对着他念叨着——
“宋宴宋宴,本宫命令你醒过来!”
“宋宴宋宴,大胆,你为何不听话?嗯?!”
“宋宴,我会看诗文辞赋了,你快醒来……”
“宋宴我会骑马射箭了,你快醒来……”
“宋宴宋宴,我以后不欺负你不和你做对了,你醒来好不好?”
……
看着他苍□□致的面容,有一天我忍不住凑近他的面颊轻轻在上面落了一吻。
然后……他蓦地睁开了眼眸,眼里还有来不及掩饰的一丝惊异。
我傻眼了——我竟然,把他吻醒了?早知道之前我就该天天吻他个千儿八遍,看他还敢不敢赖床。
而他顷刻恢复平静,唤我道:“公主殿下?”
“我不管,反正我都给你戳了印章了,你就是我的了。”我没羞没燥的说完就跑了,也不知他是如何表情。
可是我没想到,那之后宋宴就开始疏远我了。虽然他还是对我事必躬亲,有求必应,但言语间却甚是疏离。
直到现如今,我和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从此以后我和他只能是仇敌,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不久有人来给我上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就是为了逼我认罪画押,他们好拿去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是纵然我遍体鳞伤也不认罪,最后我那三皇妹姜妩以及宋宴终于踏足了这湿冷逼仄的监牢。
“没想到姐姐竟然是块硬骨头,倒教妹妹我刮目相看了。”姜妩啧啧叹了两声,看着浑身浴血的我,最后满意一笑,“呀,姐姐从前陷害欺辱我时可有想过今日?”
而我只冷冷看着他们二人。
她却嘤咛一声,躲到了宋宴背后,戏谑道:“别这么看着我,妹妹我害怕。”
而宋宴却并没有说什么,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没有什么表情。
“我不妨告诉姐姐一个秘密吧,宋宴早就是我的人了,从前之所以待在你身边不过是虚以委蛇,为我暗中筹谋罢了。”她挑衅而得意的看我。
我见状嗤笑一声:“我的好妹妹,我不妨也告诉你个秘密,父皇生前曾下过一道关乎皇位的密诏让人暗中保存——你可知道?”
她的神色惊疑不定。
我又是笑了笑:“我的好妹妹,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这密诏的下落,毕竟这里还有外人在。”
她狐疑:“你真会告诉我?”
“当然。”我淡淡道,“作为交换,你可要放了姐姐。”
“那好。”她亦笑,然后凑近了我,而我张口就咬在了她的耳朵上,生生撕下了她的一块血肉。密诏什么的,当然是我信口胡诌。
她顿时凄厉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歇斯底里道:“贱人!你是属狗的吗?!”她已然被我激怒,转身拿起了旁边鲜红滚烫的烙铁,生生烫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脸顿时皮肉翻卷,滋滋冒烟发出了烧焦的气息,疼的我几乎将牙齿咬碎,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阵阵痛苦的呻吟。
“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的好姐姐,死到临头,就该安分一点的好。”她冷笑。
而我的双眸充血,冷厉地看着她。
她擦了擦耳边的血,然后咯咯一笑对宋宴说:“宴哥哥,我讨厌的她的眼神,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不久他们拿来了一碗漆黑的汤药,宋宴端着瓷碗朝我步步而来。
“喝吧,不苦的,公主殿下。”他敛眸柔声对我说。
我直勾勾盯着他,没有丝毫反应。这句话多熟悉啊。从前我偶感了风寒,却不愿意喝药,他也是这样温柔的轻哄我说:“喝吧,不苦的,公主殿下。”
可现如今他为我送上的却是一碗毒药,从前种种,不过都是他在骗我罢了。
我依然盯着他哑声开口:“若我不喝又如何?”
他垂眸温言道:“那可要苦了公主殿中的其他人了。”
哈……他又在威胁我了,我顿时笑了起来,眸底却殊无笑意,然后说“我喝便是。”
我饮下后顿时口中溢出丝丝鲜血,我的眼睛骤然开始剧痛。
可我却强撑着勉力问他:“这么多年来,你到底还有哪件事是骗我?又有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温言答:“殿下认为呢?”
“既然你是骗我,那为什么一年多前你要为我挡那毒箭呢?嗯?我不信……”我不信他对我一丝感情也无。
他却敛眸恭谨温柔道:“公主是说那一次啊,那些刺客本就是臣所指派——这样说,殿下明白了吗?”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他故意派人刺杀我,又故意为我挡箭,只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罢了……
不久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眶中滑落,不知是血还是泪,我的视野渐次模糊,我对着他咬牙启齿说:“你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宋宴却淡然一笑:“纵使玩弄人心,殿下又能看得清吗?”
“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终有一天我必会杀了你们,让你们十倍百倍偿还与我!”
宋宴敛眸神色恭谨而温柔,长长的睫羽像一双栖息的蝶——
“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公主之意。”
语毕他还斩断了我身上的枷锁,屈膝奉上了自己的佩剑,意在让我拔剑杀了他。
见状我勉力去拿他的剑,然后双手颤抖着将剑尖对准他。
而他含笑温柔看我。
他有着谪仙般的面容,可我却觉得他是个嗜血的恶魔。
可我身上的伤太多,视野也逐渐模糊,只能胡乱的往前刺去,最后栽倒在了地上。
他说——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公主之意。
不过又是在戏耍于我。
而姜妩看着狼狈不堪的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终于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