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樨瑰明月

21、蜀锦 “臣的命，

　　三

　　我在他的怀里不停哭闹挣扎，哪怕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咬的我满口是血他也不放手。

　　我气极了，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最后口不择言嗤笑道：“都说你们太监这里跟女人似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语罢我伸手勉力探向他的私密之处，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抬眼，又对上了他那双漆黑深邃如幽幽潭水的眼眸。

　　他精致白皙的脸变得略微苍白，大抵是我触及了他的痛楚。

　　那时候的我太过刻毒，一张嘴更毒，所以恶意讥讽他，要他知难而退。只因我厌恶皇宫那肮脏之地。

　　所以他现在这样气我我也能够理解。

　　翌日清晨，我刚起床来到大厅便见到了做好了的精致佳肴和滋补的小粥，开口问宫人：“宋宴呢？”

　　宫婢答：“回公主殿下，宋大人刚才来过已经走了。”

　　我气得跺了跺脚，暗道他就如此不愿见我？

　　我本想一手打翻这些饭菜，可手扬在半空又停下，这好歹是他亲手做的，念及此处我还是自我安慰般的吃了满满当当两碗饭。但是心里仍旧有股怨气挥之不去。

　　于是我出宫去了惯常去的一家天香楼，借酒浇愁。

　　“宋宴是个大傻子，宋宴是个大笨蛋……”辛辣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入喉，我已然酩酊大醉，浑浑噩噩的骂起了他。

　　“宋宴你有本事站在我面前让我捶一顿出出气……”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为何这样对我……嗯？我做错了什么……”

　　耳边慵懒闲散的声音接口道：“当然没错。嗯……姑娘你喜欢在下哪一点？”

　　我一边哭一边将自己身上的鼻涕眼泪往身旁的白衣公子身上蹭。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了……”话一说完我便晕晕乎乎地栽倒进对方怀里。

　　“居然比我酒品还差……”对方叹了口气。

　　等我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胆！你是何人？”

　　那人折扇掩面轻笑答：“在下天香楼新晋伶人苏浅之。”

　　说自己是个伶人还能这样理所当然，自以为荣，可真是个奇葩。我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点不屑：“还不快放开本公主。”

　　听到我自称公主他也没有什么惊异，毕竟来这楼里的都是天潢贵胄，非富即贵的多了去了。

　　闻言他乖巧地放开，笑嘻嘻答：“可是公主分明是你先抱的我。”

　　我的脸色一黑：“你想说什么？”

　　“按我们这的规矩，我可是不能给人白抱的。”他理直气壮伸出手伸了四根手指，“您抱了我四个时辰，总计四百两。”

　　什么？！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虽然我有的是银子，但也不能平白被人讹了去。

　　我正想开口骂他一顿，可话到嘴边，却见他移开了掩面的折扇，露出了他俊美的面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泛着点点笑意似星光般璀璨，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怔了怔，似有些出神。

　　那人又是勾了勾唇，似笑非笑一脸赧然羞涩道：“本公子可是卖艺不卖身。”

　　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这厮居然以为我看上他了……我不禁羞恼地道怼他：“聒不知耻！”

　　“公主殿下，银子呢？”他一本正经说。

　　“没有！”我冷冷说。

　　“公主是想吃白食不负责吗？”他故作无辜且疑惑问。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越说越离谱了？

　　“信不信我出去说公主殿下非礼本公子在先，完事不负责在后……”他喋喋不休。

　　“你敢！”我怒不可遏，“你是活腻味了吗！”

　　“哪里哪里，本公子可还没活够本。”他懒洋洋答。

　　呵，这厮是想碰瓷赖上本公主了。毕竟这种想要接近我谋求权势富贵的男人可不在少数。

　　那我就成全他。

　　“带他一起回宫。”我吩咐身旁与我一同来的侍婢。

　　其实我带他走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脸实在是有六七分像宋宴，所以我才盯着他看了许久。

　　于是乎，我便带着这个无赖版的‘赝品宋宴’回宫了。

　　四

　　这人跟着我大摇大摆进了皇宫，丝毫没有半点拘泥的意味，来到的行宫中自顾自找了个舒适的镂花楠木椅坐了下来，还剥了个橘子葡萄吃，以及我珍藏了许久都舍不得喝的陈年美酒，他也浅呷了几口，还回味地咂了咂嘴。

　　我不悦地眉头跳了跳。

　　“现在你满意了吧？”我顿了顿，“故意到我常去的酒楼故意接近我——你到底有何企图？”

　　“嗯？公主你在说什么？”他一脸懵懵地望我，“不是你叫我入宫的吗？”

　　这厮还在装傻狡辩，他分明要银子是假，赖上我是真。可我不过唬他一唬，真是不想他来，一开始就不会让他入宫。

　　于是我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差人拿来了制作精良的面具过来，要他戴上。

　　苏浅之看着这黄金面具，却有些许嫌弃，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戴上。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宋宴活脱脱站在我面前。

　　我出神了好半天。

　　直到苏浅之痞里痞气开口：“呸呸，这是啥破面具，公主看够了没，快闷死本大爷了！”瞬间打破了我透过他看宋宴影子的幻想。

　　我蹙眉不语。

　　他竟然脱了外袍喧宾夺主、大摇大摆的躺我床上。

　　“你做什么？还不滚下去！”我有些愠怒。

　　他却懒洋洋说：“公主殿下本公子困了，借你床榻小憩一会儿可好？”

　　不好！

　　我双手叉腰正想教训他，可好巧不巧，宫人这时前来通报，说宋宴来了。

　　我顿时惊了惊，只听苏浅之戏谑开口大声说：“谁来了？我没听清——”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四目相对，咫尺相隔，他身上男子的气息迫得我脸色一红，不敢看他含笑而意味莫名的眼神。

　　“老实呆在这里别出声，等会来教训你。”我压低了声音说。

　　“是是是，谨遵公主之意。”他悠然答。

　　我拨开寝房与大厅间的珠帘帷幔，赫然看见了宋宴。

　　“这是织造坊新送来的锦缎，请公主过目。”他温言开口，随即一队宫人便恭敬地将那华美无匹的锦缎呈在我眼前。

　　可我只装模作样摸了摸，然后笑了笑：“我不喜欢这些。”

　　“公主喜欢何种样式？”他略微沉吟。

　　“我喜欢蜀地千绣坊的蜀锦。”

　　他略略垂眸，长长的羽睫又遮住他的眸色，只听他温柔恭谨开口：“公主殿下，臣记得您从前最是厌恶那里的蜀锦。”

　　“人都是会变的，从前厌恶，现今就是喜欢。”

　　我直勾勾盯着他。

　　他仍旧波澜不惊。

　　“可是那里的蜀锦早已停产，千绣坊亦不复存在。”他的语声温和。

　　“我不管，宋宴你给我寻来，要和从前一模一样的。”

　　要从前和宋宴送的蜀锦制作的长裙一模一样的，我心里这样补充。

　　是了，从前我特别讨厌蜀锦，仅仅是因为彼时我讨厌宋宴，厌屋及乌，便也讨厌他送的东西。

　　那年他强行把我带走，回宫途中他看着我身上破破烂烂的男装，微微蹙眉，然后为我买来了蜀锦制作的玫瑰色的艳丽长裙。

　　过于女气的样式和过于艳丽的颜色，让我十分嫌弃，所以我瞪着他阴鸷地凉凉开口：“我才不穿这些。”

　　“公主殿下，为了皇家威仪，还望三思。”他恭谨道。

　　“三思个屁！”我冷哼了两声，双手交叉横在胸前，“有本事放本姑奶奶走。”

　　他淡淡道：“当然可以。”

　　我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他。

　　“先问一问这把剑，只要赢了臣，一切悉随公主之意。”他的眉眼温和。

　　“你！”要是能打赢这混蛋把他摁在地上捶一顿，我还呆在这里个屁！

　　“怎么了，公主殿下？”他十分好脾气的柔声恭谨问。

　　我的嘴角抽了抽，他一定是故意的！我好不容易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眼见我没有动放在桌案上的红裙的意思，他淡声开口：“公主殿下是自己穿，还是让臣来帮你？”

　　他竟敢威胁我！我顿时被气笑了，于是口气恶劣说：“本公主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裙子不适合本宫。”

　　“哦？此话何意？”他温和说。

　　“都说你们阉人跟女人似的，长得细皮嫩肉，如今见了宋公公您，果然名不虚传。”我故意奚落他，谁叫他来管我，“我看你生的如此貌美，想必穿上必定好看。”

　　他的眸子黑曜沉定，如墨一般深邃，有些冷凝地看着我。

　　我丝毫不知收敛，于是笑了笑继续挑衅挖苦他：“你知道的，我喜着男装，也喜欢女子，如今本公主觉着你这样貌美的太监也……”

　　我得意洋洋喋喋不休，可惜话还未完，就被他伸手直直摁在了墙壁上，他的神色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好看的眸子里带了点冷冽，他好像……生气了？

　　我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却有些害怕。只见他点了我的穴道，然后我就如石头般动也动不了，然后他伸手缓慢的剥开了我那破烂的衣裳，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肌肤。

　　我顿时又羞又怒：“放肆！”

　　他却不为所动，一件件剥开了我的外裳和里衣，我的瞳孔骤缩，恐惧到了极点，没想到他还真敢……

　　“你要做什么！宋宴！”我故作凶狠却又惶恐。

　　他依然平静淡然自若：“公主还是省点口舌为好，臣只是给您把衣服全换掉罢了。”

　　我整个人毫无保留□□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不禁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战栗发抖，于是我泪盈于睫，咬牙切齿说：“信不信我杀了你！宋宴！”

　　他却云淡风轻低低一笑，敛眸温柔恭谨答——

　　“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公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