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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交易 “是不是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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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栗子离开后发现之前成群的傀尸早已消失,过道间散落着部分傀尸的残骸断肢,不由惊骇——究竟是什么能杀死这些傀尸?
她循着记忆想找到最初踏入的那座殿宇,不久栗子便和洛云生在路上迎面撞上。
他似乎也在找寻着什么,最后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漆黑深沉,如同暗渊。
栗子如若未觉,只是惊异:“洛大哥那些傀尸呢?哪里去了?它们也会死吗?是什么杀死了它们?还有你的伤……”
他的伤口竟然全都痊愈如初,她不由想起了傀尸被斩断四肢还能顷刻复原的画面。
他却答非所问:“乌啼野一役,洛云生找到了悬崖下的阿慎,得到了□□仙源图,然后在上面画了一幅画。”他意味深长顿了顿,“你可知那画上之人是谁?”
栗子后退一步:“我不知道……”
他却上前握在她的双肩,逼迫她与他对视,柔声说:“你这样聪明,会不知道吗?”
她惊异抬头看他。
他似笑非笑:“阿慎之所以后来复生,是因为他也和画灵做了交易,用自己的命魄换阿慎复生,而在死之前,他却在那邪画上画了他自己,而在□□仙源图上一落笔,便可赋灵生魂——所以我不过是他所画之人。”
栗子惊异得无法言语,他却微笑问:“嫣娘都和你说了什么?”
栗子强装镇定:“她和我说了洛云生和阿慎后来的一些事,以及……”
她顿了顿,他却追问:“以及什么?”
“她说你会害死我……”
洛云生勾唇:“那你信么?”
栗子坚定地摇了摇头。
洛云生沉默,良久却是一声叹息。
“很可惜,如她所言,分毫不假。”
话音刚落他便用手捏住了栗子的脖颈,语气森冷:“栗子是你,阿慎是你,沈知秋也是你——明白了吗?可笑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我找寻了你这样久,你却明明就在我的眼前。”
因为在她不自觉流泪的时候,他作为一个画人竟然会感到无比痛彻心扉,他虽然不知道明确的缘由,可是能很确信的推断出这必然和画境的主人有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栗子眼眸大睁质问。
他闻言冷笑,用力捏断了她的喉骨,可是很奇怪,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苦,而不过须臾她的喉骨便自行痊愈。
“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怪物?当然我也和你一样,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这画境十死无生,所以自从你把嫣娘抓到这里之时,她就被你害死了。”
栗子的眼眸里满是惶惑,惊惧,不解,而他对此不以为意:“所以不要怪我,毕竟,是你欠她的。”
“以我的能力杀不了你,而这画境中守护凶兽梼杌却可以。只要你死了,这画境的能力就会大大减弱,这幅画也就能毁去,而只要我取了梼杌所守护的菩提果喂给嫣娘,她就能复生离开这里。”
“洛云生”挟持着栗子来到这宫殿外的菩提树前,只见她先前所见原本石化的梼杌满身沾染了些许傀尸的绿血,它正在舔舐清理毛发,见到栗子二人后不由停下动作,阴鸷地目光逼视向他们。
“我此前将围追我的傀尸引到了这棵菩提古树面前,我假意攻击这棵树,让沉睡的梼杌醒来,替我杀死了大部分的傀尸,剩余的也早已落荒而逃。”
这原本石化沉睡在树下的梼杌只要感应到古树有危险就会顷刻醒来,因为这棵菩提树是画境连接外界的媒介,是画境的中心,所以它会攻击古树周围的所有生物,哪怕是画境表面的主人栗子,但主人的权利并不是绝对的,因为梼杌守护的是画境本身,而非主人。
且梼杌所造成的伤害几乎对画境中所有的生物都不可复原——只有画境之主的心脏才可恢复,所以栗子只要心脏存在体内不受损就没有致命伤。但这个秘密除画灵外,“洛云生”不可能知晓。
“现在轮到你了。”“洛云生”微微勾唇,立时便后撤到数丈之地,来不及躲避的栗子就成了凶兽的攻击对象。
看到她和梼杌互相博弈,两败俱伤,栗子即将被梼杌一掌毙命时,“洛云生”终于如释重负,而此时他感到脸上湿润,似乎下起了雨。他很奇怪,这里也会下雨吗?
而他却看到此刻浑身浴血的栗子,也就是阿慎朝他微笑说——
“你就不要再哭了,公子。”
十二
而在画境之外,麒麟阁中青魄灯中幽蓝飘忽的灯光忽明忽暗,诡谲迷离。
老者却忍不住叹息:“青魄灯虽是神物燃烧了千百年之久,可终究濒临油尽灯枯,若这一次七公子再不将容嫣小姐救出,便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啊。”
可是这些在画境之中的洛云生并不会听到,他只知道阿慎死了,这一次死得彻彻底底,灰飞烟灭,神魂俱失。
他将菩提果强行喂给了容嫣,对方的眼眸怨恨而抗拒,可他却不知这刻骨的怨恨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样多,千方百计医好了你,又费尽心机花了四十多年来到这个画境中拯救你,你却如此对我?”饶是他一贯淡定不群,此刻亦不禁困惑。
何况他从四十多年前失去眼睛和脚筋开始,成为废人却身负《□□仙源图》这邪物,遭受了无尽的追杀,好在他有洛云生的才智,还有画人极强的恢复能力,以及眼睛和脚筋其实要恢复全在他一念之间,因此但凡认为他是废人而轻视他的必然下场惨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饶是如此,也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一直被追杀,仿佛过街老鼠一般,他这个画人也不例外。
他遭受这些很大原因是为她啊。
“因为你根本不是七公子!你只是个怪物啊,我憎恨这幅画本身,连同它衍生出的一切,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而你的这些所作所为,通通不是我想要的。”她的眼神漠然且毫无温度,如同冰锋般击碎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后退了几步,勉力强自镇定。
“沈知秋在哪里,告诉我。”容嫣质问他。
他却勾唇讥诮一笑:“为何她要杀你,你却怜悯她,而我救你,你却恨我入骨——是不是就算你怜悯了天下人,也独独不肯怜悯我?”
容嫣却冷冷道:“你杀了她是不是?”
“是啊,我亲手杀死了她,看着她慢慢的死去……”
“你这个疯子!”容嫣呵斥道,一掌向他攻来,被他轻易制住打晕。
眼看因为画境失去其主人,沈知秋从前所创造的宫殿逐渐崩塌,飞沙走石之中,他带着容嫣离开了画境。
可他心底的某一处咒枷亦仿佛如同这崩塌的宫殿般隐隐碎裂,疼痛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知秋真正的死因——
彼时他放任她和梼杌搏斗时,听到她唤他一声公子,对他说别哭了,“洛云生”才知道并没有下雨,他感到很奇怪,他只是画人本应该没有感情,为何会哭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为何最后竟然会心软替她抵挡梼杌垂死反扑那致命一击,他对阿慎说:“你快逃吧,在我没有后悔以前。”
可是他的心脏被击碎那一瞬,阿慎的身体却渐渐透明。
那一刻他心底有了某种可怕的猜测,为何她流泪时他会心痛,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画境之主,而他是画人受其影响的缘故。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作为画人为何会有心呢?
只有一个解释,他体内的心脏原本是属于沈知秋的。
所以他的心脏破碎时,真正消失的依然是她。所以没有了心的她会逐渐忘记前尘变成懵懂无知的栗子,如同那些被□□仙源图所吸引的怨恨和执念一样,所以她在记忆逐渐消失以前,用念力建造了一座记载他生平事迹的宫殿,其中每座殿宇里都记载着他的一生。
这宫殿的意义便是她不想忘记他啊,哪怕记忆消退,但是她也会用她的方式永远记住他。
在身体消失化为虚无的前一瞬,她仿佛得知了追求一生的答案,怀着不可名状的欣喜流泪对他说:“不要……不要恨自己。”
十三
梼杌死了,他的胸前破开了一个洞,无法愈合。但他是画人原本就没有心,所以这并不致命。而其实只要它再给他几击毁掉他的身体,那么他就会死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颗被击碎的阿慎的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他身体里的呢?
带着疑问他离开画境,入目是来时的麒麟阁。
“恭喜七公子得偿所愿。”老者见到他怀中的容嫣如是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洛云生目光定定看着老者。
“七公子心底应该猜到了,这已经不是您第一次进入这画境了,过往的四十多年里,每隔三五年你都会找寻各种线索来到这麒麟阁,每一次你进入画境都失败而返,直至如今。”
每一次他从画境里回归后便会失去来过此处的相关记忆,这是麒麟阁中结界的咒力使然,等到他再次踏足时,老者总会劝说他从前来过,不要再做无谓之事了,可洛云生却并不记得,执意前往。
劝的次数多了,后来他再来,他也就不再劝了。
而这麒麟阁中除了阁主一直留守阁中以外,守卫每过几年便会换一批,所以有几次洛云生到来时他们会认出他,而若遇上新的一批守卫时,他们便全然不认识他。
“所以我这次离开,依然会忘记在这里以及去过画境的一切事情?”他问。
老者颔首点头。
“我不想忘记,你有办法吗?”他虽然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平和却又不容人反驳。
与此同时他拔剑架在了老者的脖颈上,他根本不打算和他商量。
老者只是坦然而笑:“公子又是何必如此?也罢,老夫便为公子破例一次。”
随着老者解除了麒麟阁中结界后,那些失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弥漫开来。
他最开始几次进入画境时别说容嫣了,连阿慎也没能见到。因为这二人都在刻意回避他。而画境中凶险异常,哪怕他身为画人也是会受到实质性伤害的,比如梼杌,也比如其他在画境里靠吞噬同类或异类而壮大异化自身的极少数实力强横的怪物……甚至哪怕被最寻常的“人”和傀尸群攻,只要受伤过多过快大于愈合的速度,那么他也会死。且青魄灯每次支持的时间有限,所以他不得不总是无功而返。
其实他曾遇到过阿慎很多次,只是她用画境的灵力变换了自己的容颜,所以他没有认出罢了。
而上一次进入时他意外和梼杌相斗,四肢碎裂,脖颈断开险些身死,阿慎才愿意现身相救,把自己的心给他愈合了他的伤口才保住他。
此时此刻的他却感到十分惊异,作为画境之主的她那时应当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洛云生,而只是一个画人罢了,为何还愿意舍心相救呢?
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原本作为画人没有感情的自己,竟然会感到无比疼痛,仿佛万箭穿心,噬心刻骨。
最后他毁掉了那副邪画带着容嫣离开了麒麟阁,途中他的眼睛发肤开始逐渐褪色,呈现浅淡的水墨色,原本黑曜如墨的长发亦化为了如银雪白。
因为画境已经被毁灭,所以身为画人的他没有了画境的灵力滋养便会如此。
不久的将来,他便会因灵力的枯竭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