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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终局 大司寇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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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白雪裔确保祈昀走远后仍解决了部分士卒后才离去。
大司寇见他如此强悍,便不再与他硬碰。
趁乱离开的祈昀等人不久便被前来围追的大司寇带人找到,不过他知道祈昀伤重不支,已是强弩之末,所带的人数不多。
祈昀让其余护卫瑕萤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面对重重围兵和大司寇,他淡声道:“王位已经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当然是要履行戎族的传位仪式了。”大司寇皮笑肉不笑,看着祈昀的眼神都已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王袍加身,威慑四方之日即将到来。
而戎族尚武,新王上位大多会杀了上一代王君昭显威势。
祈昀却神色平静说:“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你早被我四分五裂死无全尸了。”
大司寇却有些被激怒,他在祈昀手下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本想在祈昀临死前狠狠奚落他再杀了他上位,想看见他惊恐害怕甚而向自己求饶,至少也该有一丝哀求的神色,方解心头之恨。
然而并没有。
大司寇神色阴冷说:“可惜你已不是十几年前了,只是一个阶下囚而——”
‘而已’两字还未说完,祈昀袖中手微微掐诀,只见空气中几道红光闪过,大司寇的脖颈和四肢皆被割断,但仍和身体相连。
大司寇眼神中仍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来不及言语便已毙命,头颅和四肢这才从身体上散落,其他手下早已吓得魂飞离去。
“现在也未尝不可。”
“你本可以坐几天王位的,只可惜你还是太贪心。”他摇头叹息。
他知道大司寇死前震惊为什么他还能用术法,而且仿佛没有身受重伤垂死一般——那是因为白雪裔最后那一掌其实暗蕴治愈之效,所以祈昀虽仍有外伤,但却疗愈了他的大半内伤,吐血不过是吐出了体内淤血罢了。
所以外人看来的杀招实际是在救他。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大司寇掉以轻心只带这么点人马,还想着亲手手刃他,无疑痴人说梦。
他带着尚存一息的瑕萤来到邙山上,用术法掩去他们的位置,还在四周布下蛊虫妖兽守卫,即使有人来此寻他一般人也会迷路,硬闯的话可能会惨死在秘术或妖兽之下。
祈昀一直在用灵力为她续命,而这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他决定下山找寻一些天材地宝或者灵药灵器。刚好距离邙山不远处的魏国正遭逢敌军攻城,趁乱大抵可以找到一些王宫内的灵药等等。
但此时全九州处处都能看见关于他的告示,有通缉他的,也有找寻他想要拥立他的。因为他的仇家很多很多,而他的声望威势依旧在,拥趸依然无数,所以哪怕他不当西戎王了,依然是上到九州各王,下到平民百姓讨论的对象。
彼时西戎一直处于内乱中,各地割据互相争斗,彼此谁也不服谁。大司寇死了,白雪裔也不知所踪。所以他们都希望找到祈昀继续让他统领。
所以他下山打扮十分低调,身着朴素头戴黑色纱笠掩面。
厮杀声里,百姓宫人四处逃窜,两军士卒混战,不少将士臣子为保国都留下来浴血奋战。他趁乱轻易取得了不少灵药。
离开时意外地他还遇到了丢下将士臣子们只顾自己有着大批死士保护逃跑的魏王。
因为敌军偷袭,因而他仓促逃跑十分狼狈。
想到此处他有些轻微哂笑。如果是他绝不会跑,而是留下来战到最后,以前降服部落或打仗多数不是他断后,便是白雪裔。
所以他虽然卸任,但至今威望居高不下,仇家遍地,拥趸无数。
他想了想,轻易打败了魏王身边的死士,对冷汗直冒的魏王说——
“你不能走,你得回去跟你的将士臣子们一起战到最后才行。”祈昀勾了勾唇,“你说是不是?”
二十八
再次来到魏国王城时只见敌军肆无忌惮烧杀抢掠,而魏国百姓四散奔逃,魏王都逃了,魏军自然军心溃散,因而逃走了许多士兵,少数留下来的则是愿意保家卫国不惧死亡之兵。
他本想把魏王送回来稳定军心后就离去,可是敌众我寡,看起来败局已定了,哪怕魏王回来亦于事无补。
也罢,他想了想他之前趁乱拿了魏国王宫的灵药,不如就帮他们一把当做偿还。
而且不知为何祈昀还嗅到一丝令他都为之畏惧的气息,似乎是……上古魔神?这可能吗?那可是死去了上千年的魔神,蛊皇便是魔神血脉都如此之强,更不消说魔神了。
来不及细思,祈昀对魏王使用了傀儡蛊作为媒介,然后他自身部分神识得以操控魏王。
本来他就会三千影分身,可以操控无数个分身,所以同时控制本体和一个魏王简直不在话下。
被操控的魏王,也可称之为祈昀分身抢了一名敌军的弓箭然后来到一处高楼之顶,张弓搭箭,瞄准了敌军头领,射出了致命一箭。
敌军头目应声倒地,紧接着作为祈昀分身的‘魏王’又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凌厉地风声伴随着箭矢又刺入了第二个头目心脏中。
顷刻间敌军军心大乱,背着不知哪里来的阻击手搞得人心惶惶,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因而敌军选择暂时败退。
由祈昀主导操控的‘魏王’来到魏军将士们面前道:“众将士不必惊慌,我会带领你们继续征战下去,直到驱逐夷狄,复我山河。”
魏军士卒们齐声高喊:“驱逐夷狄,复我山河!”
看见敌人离去,‘魏王’回归,魏军军心大振,趁势追击将敌人赶出了数十里外。
之后的魏王(祈昀)在城中整军列阵,加固城墙等等,只是很多时候他总会下意识想到一句:雪裔你来……
然后才惊觉那个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徒弟早已不在身侧。
魏国诸臣虽惊异王上像变了个人,但却无人敢置喙。
祈昀本体则回到邙山上将灵药喂给了瑕萤,让她的病情暂缓。
不久和敌军再次交锋后战场上的地面却出现无数裂缝沟壑,冒出众多魑魅魍魉和幽灵小鬼——之前他所感应到的没错,魏国国土之下竟然藏有魔神残魄,想来战役中敌我的鲜血以及亡魂滋养了魔神残魄,以致它苏醒。
如果放任它继续吞噬亡魂或人类壮大自身,那势必将祸及九州,将人间化为炼狱。
因此两军都陷入了恐慌,在这样的灾祸中他们已无暇顾及两国之争,只好停战且一致对抗魑魅魍魉和小鬼,而最难解决的便是魔神残魄。
此时不过一缕残魄的魔神所过之处便能吞噬一众将士的肉身骸骨与魂体。
众人不由胆寒,只能用咒法向万里之外地大国周国国主发去求援信号。
可魏王(祈昀)心知等远在万里外的花怜到来后必然已经来不及了,那时恐怕两军将士和百姓都已葬身魔神残魄之口了,届时吞噬了如此多亡魂的魔神恐怕花怜也不是对手,只有此刻趁它刚苏醒能力尚且不强时将之绞杀最好。
而魏王的修为太低,看来只有祈昀本体到来才能解决了。
可是他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本来他不过是想偿还灵药之情罢了。
他从没把自己当做什么救世主,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百姓和将士,他虽然把魏王当做分身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不知为何也会对这些臣子有一丝感情,于是他还是来了。
他想着反正邙山离这里也不远。
这一次他本体赶来,用术法改变了容颜,对着一众将士臣子百姓道:“我是大周国主派遣在外的将领,国主远在万里还需过些时间方到,让我来此地镇压。”
二十九
为了全神贯注对付魔神残魄,他不能再分神识去操控魏王,于是魏王又变回了那个昏聩无能的君王,而祈昀却指挥若定。
众臣子将士都很讶异,这位新赶来的将领竟然很了解他们,指挥他们如何作战列阵,仿佛之前反常的魏王一般。
等他好不容易击败魔神残魄时已然身受重伤,身形也有些不稳,而暗处却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窥伺着他,便是魏王。
他张弓搭箭射向了祈昀,正中他的肩胛。
然后他对众人说:“他根本不是大周国主的将领,胆敢冒充,我们应该将之诛杀再此!”
随后他又准备射第二箭,祈昀想自己恐怕是妖死在这里了,看来自己果然不该逞强当什么好人才是……
但是意外的是诸位将士竟然冒着会被砍头的风险阻拦了自己的君王。
果然做好事还是会有一些好报的。
然而随着一声:“大周国主驾到——”
祈昀心道糟糕,没想到花怜来的如此之快,那他恐怕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去恭迎他了,并跪拜感谢花怜,还告知他这里的霍乱已经被他先前派遣的将领平定了。
花怜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派遣什么临近的将领过来,但他并未说破,他知道能镇压魔神残魄的人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于是他眸色幽深问:“那名将领现在何处?”
可惜花怜的派头太大,人多眼杂被众人簇拥的他根本就分不了身去找那名将领。
然后祈昀便借机溜走了。
回去邙山的途中他见到一些散兵在烧杀抢掠,一名十几岁的小女孩正在被欺辱,他看不过顺手救下。
可是这名女孩在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却变得十分愠怒骂道:“坏人!打死你!”她捡起地上石头便砸向祈昀。
“你该死!”
他没有躲,任由石子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迷惘——为何他救了她,她却要打骂他?
然后他被动听见了对方的心声:他跟告示里的暴君长得一模一样,前些年就是他纵容手下兵马残忍肢解杀害了我的哥哥,他真该死……
祈昀这才明白原来他之前和魔神残魄交战后灵力耗损过度,所以原本用术法变幻的面容消退,露出真容的他才会招人愤恨。
这境况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祈昀刺杀三皇子失败后就被他用来炼制尸儡,尸儡是由人和各种蛊虫混杂在一起,任由人蛊相残后,人在饥饿、痛苦和求生的恐惧下与蛊虫搏杀中死去后不仅肉身得以强化,且这样死法的人怨气极重,再经由邪术炼化使其成为听凭主人用咒法操控。
他本该死去然后成为没有思维的尸儡,只是他在绝境中反而杀死了蛊虫然后吃掉了它们,而这些蛊虫体内的各种毒素相互排斥再容杂,最后竟然相生相克并没有毒死祈昀,反而让他成为了百毒之体,且还获得了这些蛊虫的能力。
譬如读心、摄魂等等都是因此获得。
是以修为大涨的他不仅脱离了监禁,还杀死了大皇子溟厉。
他后来去找过一些奴隶希望可以联合他们一起反抗蛊皇的残暴统治,只可惜那些奴隶贪生怕死,甘受奴役也不愿反抗,且因为祈昀杀了三皇子正在被通缉追捕,所以纷纷咒骂他祸星害怕他牵连自己。
明明他想救他们,可他们却觉得是在害他们。
跟此时此刻莫名相似,只是他想了想,从前他确实并不太多加管束底层的士卒,他靠武力征服来的兵将确实有很多暴徒,因而每每打仗烧杀抢掠自然不少,可是从前的复仇心切,加之身居高位很难知晓底层兵将的作为,所以他手下的手下人干坏事,背锅的却是祈昀,再则他喜欢用恶人当做人牲献祭和炼制尸儡,久而久之暴君之名由此而来。
不过从前的他不在乎这些,只在乎权利高位,还有瑕萤。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回荡着小女孩的那句话:“你该死!”
三十
不久花怜还是找到了祈昀所在的邙山,不过并未带士卒,而是孤身前来,因为他意在劝说对方归降自己,并肩携手一统九州。
祈昀只是沉默,并未回答,转移了话题说:“从前你送我的……花,我发现这座山上倒是有不少,最近正值花开时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可是赏花途中魏王竟然也找来了此处,毕竟祈昀重伤后这座山上设下的咒术就会减弱。
他追杀祈昀的理由很简单——之前被祈昀羞辱还被其当做傀儡操控,再则只要杀了祈昀不仅可以扬威九州,同时还能获得鬼玺,得到鬼玺也就等同于得到了号令西戎军的指挥权。
“多年前你们西戎军残害践踏了我国多少子民,今日你便受死吧。”然后他目光转向花怜,“没想到周王亦在此,不知是和缘故,莫非和这西戎暴君有什么交情不成?”
祈昀笑了笑:“之前战前丢下将士百姓逃跑的人不是你么?你何曾顾惜过百姓子民?不过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魏王的脸色瞬息难看至极,却只是冷笑。
他的身后是数千军马,是以魏王认为自己有足够的依仗,不惧花怜和祈昀二人。
他们的距离极近,可是一阵风吹过,天际落叶飘洒,一片叶子却被咒术牵引瞬息将魏王割喉。
动手的人是花怜。
但不远处的士卒们却看不出是谁下的杀手,但都纷纷拔刀。
“你我要从这点兵马中脱身倒是不难。”花怜淡淡道。
可是祈昀无言,竟然又在魏王身上补了两刀,只听他平静说:“人是我杀的,否则你会落下污点的。”
他们脱离这些人以后,来到了他们暂居之地,他带他去见了昏死沉睡的瑕萤。
“你其实是把她当做活下去的理由吧,可是她似乎已无求生欲望,且她已经复生过一次,恐怕再难重生。”花怜如是说,“不过世上无难事,或许还能等到奇迹也说不定。”
花怜继续提了让他归于自己的话题,可是祈昀最后却微笑说:“你有你的皇图霸业,而我有我所坚守的东西。”
语毕他便自己用咒术自尽,身躯再化为点点荧光消散以前,他用剩余的灵力也让瑕萤化作荧光消散于这世间。
“为什么……”花怜不可置信。
“你说的没错,瑕萤已经没有任何求生欲了,我救不了她了。”他桀然一笑,“也救不了我自己了。”
“永别了,花怜。”
“你不必如此,阿昀,我可以帮你……”
祈昀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的咒骂声,于是他答:“唯有死是我的救赎。”
此后这个世界上暴君祈昀消失不在,从前的冷面修罗白雪裔亦消失无踪,只是听闻某座上山多了一个酷爱吃蘑菇的灰发人。
多年以后花怜一统九州,终成帝业,号为玄帝,有人曾问他暴君祈昀是否真的死了。
花怜笑了笑:“他这样的怪物即使死了只剩一缕亡魂说不定还能复生,只看他是否有这个意愿了。”
还有人问祈昀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良久玄帝才答——
“他是一个坏透了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