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小生楚

32、第三十二章 上午九

　　上午九点多，病房的门被敲响。

　　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直接走到病床边。

　　谢景行立刻坐直身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疼痛感？”医生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望舒，语气很平常。

　　江望舒下意识先转头看了一眼谢景行，得到对方默许的眼神，才开口回答。

　　“没有疼的地方，就是偶尔活动久了会有点酸。”

　　医生点点头，伸手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让他抬手、抬腿、轻轻转动手腕脚踝。

　　动作幅度都不大，江望舒做得很稳，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恢复得很好。”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你本来年轻，身体素质不错，加上休养得到位，愈合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要快很多。”

　　谢景行开口询问：“医生，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办理出院？”

　　“再观察两天，后天上午过来做最后一次复查，指标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出院。”医生抬眼看向两人，“回去之后不用一直躺着，正常轻度活动、走路、坐着学习都可以，只要不跑跳、不做重活、不要熬夜就行。”

　　江望舒听见可以出院，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马上追问：“那我出院之后，可以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吗？没有什么需要隔离休养的规定吧？”

　　医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有规定，正常生活起居完全没问题，有人照顾你反而更好，有利于恢复。”

　　谢景行侧头看了眼一脸期待的江望舒，轻声补充。

　　“他回去之后可以正常伏案看书刷题吗？马上要高考了，学习方面我们会把控时间，不会劳累。”

　　“可以，适度学习完全不影响，别久坐不动就行，每隔一小时起来活动几分钟。”医生叮嘱完，合上病历本，“整体情况很稳定，放心养着就好。”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江望舒立刻伸手抓住谢景行的袖口。

　　“哥哥，后天我们就能走了。”

　　“嗯，我听见了。”谢景行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柔，“高兴？”

　　“特别高兴。”江望舒点头，语气直白，“我不想待在医院了，我想跟你回去住。”

　　谢景行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回去之后也得听话休养，不能仗着恢复得快就乱来。”

　　“我不乱来。”江望舒立刻保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碰的我绝对不碰。”

　　谢景行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忍不住问。

　　“这么想出院？”

　　“想。”江望舒看着他，眼神很真诚，“医院的床不好睡，而且在这里，我总觉得不踏实。只有跟你回去，我才觉得是好好休息。”

　　谢景行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江望舒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回去之后，我可以一整天都抱着你吧？不用隔着病床，也不用怕护士过来查房打扰。”

　　谢景行低笑了一声。

　　“你脑子里现在就只有这件事？”

　　“不止。”江望舒认真道，“我还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待着，干什么都行，只要是跟你一起。”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谢景行的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

　　阿姨一进来就笑着开口。

　　“刚刚在走廊碰到医生了，听说你恢复得特别好，后天就能出院是吧？”

　　江望舒看向进门的两人，乖乖应声。

　　“嗯，医生说后天复查没问题就可以走。”

　　谢景行伸手接过父母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们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特意抽空过来的，知道你们快出院了，给望舒带了几套宽松的衣服，还有换洗的贴身衣物。”阿姨一边拆袋子一边说，“医院的东西住着总归不方便，回家住着舒服。”

　　叔叔走到旁边，开口说道。

　　“还有十来天就要全市最后一次模考了，你们回去之后稍微收收心，简单复习一下，不用太拼，主打稳住状态就行。”

　　江望舒有点小声的忐忑。

　　“我住院这么久，会不会落下很多内容？我怕考得太差。”

　　“不会。”谢景行立刻接话，“我每天都有给你整理笔记，考点、题型都标好了，回去花两天就能补上，不影响。”

　　阿姨也跟着安慰。

　　“别怕，有景行帮你盯着，你踏实养身体就行。成绩都是次要的，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

　　说完，阿姨拿出一套柔软的纯棉家居服。

　　“这两套衣服宽松舒服，你出院之后在家穿刚刚好，不会勒到身子，活动也方便。还有两件薄外套，早晚凉的时候可以披着。”

　　江望舒看着崭新的衣服，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

　　“谢谢阿姨。”

　　“跟阿姨客气什么。”阿姨笑看着他，“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叔叔站在一旁，忽然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景行，你后天上午可能走不开。你之前保送的后续手续，学校通知后天上午统一办理，必须本人到场，大概要半天时间。”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望舒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谢景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谢景行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转头看向他，随即对着自己父亲开口。

　　“必须后天上午？不能提前或者延后吗？”

　　“统一集中办理，所有人都是同一时间段，没法单独调整。”叔叔点头，“也就三四个小时，办完就结束，不耽误什么事。”

　　江望舒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

　　“那后天……你不能陪我出院了？”

　　叔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

　　“哎呀，我忘了你们后天出院。要不这样，我明天去学校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人代办，实在不行，我替你跑一趟也可以。”

　　谢景行摇头。

　　“不用麻烦你。”

　　他低头看向情绪低落的江望舒，轻声安抚。

　　“没事，我来安排。”

　　阿姨也赶紧打圆场。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先帮你们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景行办完事情马上就赶回来，很快的。”

　　江望舒还是不太开心。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执拗。

　　“半天也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望舒盯着谢景行，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分开半天也不行。”

　　他之前在医院，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谢景行，每时每刻都有人陪着，早就习惯了寸步不离。一想到出院那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谢景行不在身边，他心里就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阿姨看着他黏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景行了。”

　　江望舒耳朵有点红，却没有否认，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着谢景行的手。

　　谢景行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摸了摸江望舒的头发，对着父母开口。

　　“手续我再想办法协调，尽量不跟出院时间冲突。实在不行，我就延后一天办手续，优先陪他出院。”

　　叔叔连忙说。

　　“保送手续不能随便延后，错过了统一办理时间，后续很麻烦，影响备案。”

　　“那我早点去。”谢景行快速做决定，“我明天一早去学校，主动找老师沟通，提前把所有手续办完。”

　　“明天？明天不是统一办理时间，老师不一定在办公室。”叔叔道。

　　“我提前联系班主任。”谢景行语气笃定，“只要我主动过去，把材料全部交齐、签字确认，一样可以办好，不用非要等后天统一时间。”

　　阿姨立刻点头。

　　“这个办法好，你明天抽空去一趟，早点办完，后天就能踏踏实实陪着望舒出院了。”

　　江望舒听到这话，脸色才慢慢好转，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着谢景行，小声问。

　　“真的可以办完吗？不会耽误吧？”

　　“不会。”谢景行看着他，语气很稳，“我明天早起收拾好资料，过去一趟，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回来还能陪你吃早饭。”

　　江望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重新扬起一点笑意。

　　“那你办完就马上回来，不要在学校逗留，不要跟别人多说闲话。”

　　谢景行被他幼稚的占有欲逗笑。

　　“知道了，办完立刻回来找我的小乖。”

　　听见熟悉的称呼，江望舒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抿了抿唇，却偷偷把人抓得更紧了。

　　叔叔阿姨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觉得两个孩子感情是真的好。

　　阿姨把带来的补品一一摆好，叮嘱道。

　　“回去之后，每天早上我给你们送早餐，晚上我炖好汤送过去，你们不用自己做饭，专心复习、好好休养就行。”

　　“不用这么麻烦阿姨。”江望舒连忙开口，“我们自己可以解决三餐。”

　　“有什么麻烦的。”阿姨笑着说，“你现在正是恢复期，饮食必须规律营养，你们两个学生自己随便对付，我不放心。听话，我每天过来送。”

　　谢景行开口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叔叔摆摆手，“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放心。”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学校和考试的事，确认江望舒没有任何不适，叔叔阿姨便没再多打扰，嘱咐两人好好休息之后，起身离开病房。

　　房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下来的瞬间，江望舒立刻就扑了过去，伸手环住谢景行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谢景行顺势坐稳，抬手轻轻揽住他的后背。

　　“怎么又黏过来了？”

　　“刚刚吓死我了。”江望舒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还以为出院那天你要丢下我。”

　　“不会丢你。”谢景行轻声安抚，“任何事，都没有陪你重要。”

　　“可是保送手续对你很重要。”江望舒很懂事，闷声道，“我不想你为了我耽误正事。”

　　“不会耽误。”谢景行道，“只是提前跑一趟的事，很简单。比起这些，我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失落。”

　　江望舒抱着他，安静了好几秒，才小声开口。

　　“哥哥，我是不是太黏人了？是不是有点不懂事？”

　　“为什么这么想？”谢景行低头看他。

　　“我总是想时时刻刻跟你待在一起，分开一会儿我都会难受。”江望舒声音软软的，“别人肯定不会像我这样。”

　　谢景行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管你。”

　　他语气很平淡，却格外认真。

　　“你愿意黏我，是我的福气。我巴不得你天天黏着我，越黏越好。”

　　江望舒抬头看他，眼睛干干净净的。

　　“真的？你不会觉得烦？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真的。”谢景行点头，“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照顾你、陪着你，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江望舒听完，心里彻底踏实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安安静静抱着人。

　　“那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跟我分开太久，好不好？半天都不行，几个小时也不行。”

　　谢景行低笑。

　　“好，都依你。以后能带着你，我一定带着你，实在带不了的，我速去速回，绝不耽误一秒钟陪你的时间。”

　　江望舒满意了，抱着他不肯松手。

　　两人安静相拥了一会儿，江望舒又开始规划出院之后的日子。

　　“哥哥，我们回去之后，每天早上几点起床？”

　　“你想几点起？”谢景行顺着他问。

　　“我想跟你一起起。”江望舒说，“你几点醒，我就几点醒，我不睡懒觉了。”

　　“不用刻意改习惯。”谢景行道，“你想睡就多睡，身体恢复优先，我醒了就先收拾，等你醒。”

　　“我不要你等我。”江望舒摇摇头，“我要跟你同步，你学习我也学习，你休息我也休息。”

　　谢景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应声答应。

　　“行，那我们一起作息。”

　　江望舒继续掰着手指头说。

　　“早上起来我们一起看书刷题，中午一起吃饭，吃完休息半小时，下午接着复习。傍晚不看书了，我们下楼慢慢走路散步，锻炼身体。”

　　“安排得挺清楚。”谢景行夸他。

　　“那当然。”江望舒有点小小的得意，“我要好好恢复，好好备考，不拖你的后腿。”

　　谢景行道：“你从来都不拖我的后腿。”

　　江望舒看着他，忽然问。

　　“我出院回去之后，可以回班上上课吗？还是要继续在家休养？”

　　“先在家休养两三天。”谢景行给出安排，“彻底稳住状态，没有任何不适感，我们再回学校上课。马上模考，班里进度很快，回去也只是刷题复盘，在家我带你复盘是一样的。”

　　“好。”江望舒完全听他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

　　谢景行看着他乖巧依赖自己的样子，心里柔软得不行。

　　“这么听话？”

　　“只听你的。”江望舒抬头看着他，直白又真诚，“别人说的我都可以不听，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认真照做。”

　　谢景行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

　　“我的小乖，真的很乖。”

　　被他喊了称呼，江望舒整个人都软下来，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那出院回家之后，我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抱你？看书的时候也能抱着，休息的时候也能抱着？”

　　谢景行无奈纵容。

　　“可以。在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怎么抱、抱多久，都没人打扰。”

　　江望舒瞬间开心得不行，眉眼都弯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抱着你了。”

　　谢景行看着他笑得纯粹的样子，轻声开口。

　　“你不用一直小心翼翼，也不用总担心我会烦、会累。你可以一直依赖我，怎么任性撒娇都可以。”

　　江望舒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

　　“不管我多黏人，你都不会走，对不对？”

　　“对。”谢景行毫不犹豫，“我不会走，一直都在你身边。”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望舒彻底安心，整个人完完全全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舍不得松开。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江望舒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你保送的学校，确定好了吧？”

　　“确定好了。”谢景行道。

　　“那我要好好考试，考去跟你一座城市的大学。”江望舒语气坚定，“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以后也不分开。”

　　谢景行看着他，轻声道。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我不想只是你陪着我。”江望舒摇头，“我想足够优秀，能稳稳站在你身边，不用一直被你照顾，我也可以照顾你。”

　　谢景行心口一暖。

　　“好，我等着你来照顾我。”

　　江望舒看着他，甜甜地笑了。

　　“嗯，我一定会的。以后我也可以给你买饭，给你收拾东西，你累的时候，我也可以抱着你休息。”

　　谢景行低笑出声。

　　“好，我等着。”

　　江望舒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还好后天你可以全程陪着我出院。要是你不在，我肯定会很难过。”

　　谢景行轻轻揉着他的腰。

　　“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孤单。”

　　江望舒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他抬眼看谢景行，眼神黏糊糊的，满是依赖。

　　“哥哥，我好想快点后天，快点跟你出院，快点回家。”

　　“很快了。”谢景行温柔回应，“再等两天，我们就回家。”

　　江望舒抱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笃定。

　　“回家之后，我每天都要抱着你，再也不跟你分开，哪怕半天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