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小生楚

31、第三十一章 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望舒醒得比往常晚，身上的骨折恢复得很稳，养了这几天，已经不似刚开始那样动一下就钻心的疼。四肢能轻轻抬起，身子也能慢慢坐起来，只是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依旧需要小心翼翼养着。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天花板，也不是看身上的输液管，而是下意识转头，去找身边的人。

　　隔壁的陪护床上，谢景行还没醒。

　　这些天谢景行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医院的陪护床又窄又硬，睡得并不舒服，但谢景行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自从江望舒能勉强翻身动弹，谢景行就干脆每晚睡在这张床上，就挨着江望舒的病床，伸手就能碰到人。

　　江望舒嗓子还有点哑，刚睡醒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劲儿。

　　他轻轻动了动胳膊，慢慢朝着旁边探过去，小声开口：“哥哥？”

　　没人回应。

　　谢景行睡得沉，眉眼放松，没有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样子，看着格外温和。

　　江望舒不急，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身子，一点点挪过去。他动作很慢，怕扯到身上没好彻底的骨头，每动一下都很轻。

　　挪到两张床挨着的位置，他伸出没输液的手，轻轻碰了碰谢景行的袖口。

　　还是没醒。

　　江望舒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又软又乖。

　　他凑得更近了点，压低声音，又喊了一声：“谢景行哥哥。”

　　这一声比刚才清楚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陪护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几秒后，谢景行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谢景行眼神还有点朦胧，没有立刻聚焦，带着晨起的慵懒。他习惯性先看向身侧的病床，对上江望舒亮晶晶的眼睛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醒了？”谢景行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刚睡醒的状态。

　　江望舒立刻点头，胳膊往前伸，直白又黏人：“醒了。”

　　谢景行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沓。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江望舒小心翼翼的样子，开口叮嘱：“慢点动，别着急，骨头还没完全长好。”

　　“我知道。”江望舒乖乖应声，眼神一直黏在谢景行身上，一刻都舍不得挪开，“我不疼了，好多了。”

　　谢景行扫了眼他的四肢，确认没有异常，才放心几分：“不疼也不能乱动，医生说了，至少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马虎。”

　　江望舒嗯了一声，完全听他的话，随即又伸出胳膊，朝着谢景行的方向张开，语气软软的带着期待：“哥哥，抱一下。”

　　这是江望舒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不管早上睡醒，还是中午小憩醒来，亦或是晚上睡前，第一件事就是找谢景行要抱抱。

　　以前的江望舒内敛又别扭，从来不会主动黏人，更不会直白求人亲近。可这次重伤住院，被谢景行寸步不离照顾了这么久，所有的拘谨和防备都彻底卸了，变得格外依赖谢景行，满心满眼都只想着黏着他。

　　谢景行看着他张开胳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眼底温柔蔓延，无奈又纵容：“刚醒就黏人。”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半点不迟疑。

　　他起身走到病床边，小心避开江望舒身上受伤的位置，微微俯身，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动作极轻、极稳，生怕力道重了，碰疼身上没愈合的骨头。

　　江望舒立刻顺势靠过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脑袋轻轻抵着谢景行的肩。

　　这个拥抱很安稳，让他心里所有的不安都彻底落了地。

　　他小声嘟囔：“就想抱哥哥。”

　　谢景行单手轻轻揽着他的后背，力道温柔克制，轻声问：“身上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江望舒认真回答，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只有一点点轻微的酸，不碍事的。”

　　“酸也正常，恢复期都是这样。”谢景行顺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再养几天，就能彻底好转。”

　　江望舒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黏糊糊的开口：“那你每天都陪我好不好？每天醒了都要让我抱。”

　　谢景行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轻轻传到江望舒耳边：“小乖，天天抱着吗？”

　　这声小乖，依旧是独属于谢景行对他的称呼，温柔又宠溺，喊了这么久，从来没变过。

　　江望舒听见这两个字，耳朵轻轻泛红，心里甜丝丝的，用力点头：“嗯，天天抱。”

　　谢景行没拒绝，顺着他的话应下来：“好，都依你。”

　　江望舒笑得更乖了，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舍不得松开。

　　两人就这么抱着安静待了几分钟，谢景行怕他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会累，主动轻声开口：“先松开，我去给你买早饭。想吃什么？粥还是面条？”

　　江望舒不情愿的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乖乖松开了手，只是眼神依旧牢牢跟着谢景行，寸步不离。

　　“想喝小米粥，还要吃小包子。”他轻声报出想吃的东西。

　　“可以。”谢景行点头，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乖乖躺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我不乱动。”江望舒立刻保证，乖巧得不像话。

　　谢景行拿上手机，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望舒一个人。

　　他没有乖乖躺着，而是慢慢靠在床头，微微抬着头，盯着病房门口的方向，安安静静等着人回来。

　　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任何人。从小没人疼没人管，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独处对他来说是常态。可自从跟谢景行在一起，被他好好照顾、好好偏爱之后，他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时时刻刻护着是什么感觉。

　　也彻底养成了依赖谢景行的毛病。

　　看不到人就会想，人不在身边就会空落落的，只有谢景行陪着他、抱着他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踏实安心。

　　没等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谢景行提着早餐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着温热的小米粥，一个装着刚蒸好的小笼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走到病床边，把东西一一放在床头柜上。

　　“饿坏了吧？”谢景行低头看着他。

　　江望舒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点。”

　　谢景行拆开包装，拿过勺子，盛了一勺温度刚好的小米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江望舒乖乖张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他现在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己动手吃饭，但谢景行还是习惯喂他。一是怕他抬手太久胳膊发酸，牵扯到骨头；二是单纯想多照顾他一点，多纵容他一点。

　　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温温柔柔。

　　江望舒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着他，轻声喊：“哥哥。”

　　“怎么了？”谢景行动作没停，继续喂他吃饭。

　　“你早上是不是醒很早？”江望舒问。

　　“嗯，比你早醒十几分钟。”谢景行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不喊我？”江望舒有点委屈。

　　谢景行看着他小小的委屈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喊你。”

　　江望舒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软乎乎的喊了一声：“哥哥。”

　　“我在。”谢景行应声。

　　江望舒盯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开口：“你每天都比我醒得早，每天都等我醒，是不是很累？”

　　谢景行摇摇头，语气平淡又认真：“不累，守着你，一点都不累。”

　　对他来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江望舒安安稳稳睡在身边，就是最安心的事。哪怕每天早起、每天细心照料，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江望舒听完，心里软软的，看着他，小声说：“那以后我早点醒，我等你。”

　　谢景行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抬手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想陪着你。”江望舒很执着，眼神真挚又认真，“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等着我。”

　　谢景行动作一顿，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柔语气，轻声哄他：“好，那以后我们一起醒。”

　　江望舒立刻满足了，笑得眉眼弯弯，乖乖张嘴继续吃饭。

　　一顿早饭吃得很慢，全程都是谢景行耐心投喂。吃完之后，谢景行收拾好垃圾，随手带出病房丢掉。

　　回来的时候，刚走进门，就看见江望舒又伸着胳膊看着他。

　　没等谢景行走近，江望舒就主动开口，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期待：“哥哥，再抱一会儿。”

　　谢景行无奈失笑，走过去弯腰抱住他：“刚吃完又要抱，黏人精。”

　　“只黏你。”江望舒毫不犹豫接话，抱得紧紧的。

　　他现在格外贪恋谢景行的怀抱，温暖又安稳，能给他所有缺失的安全感。不管是醒着、吃饭、还是闲着没事，只要能靠着谢景行、被他抱着，他就觉得特别满足。

　　两人抱了没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是谢景行的爸妈提着饭盒过来了。

　　阿姨一进门就笑着看向床上的江望舒，语气温柔：“望舒今天气色好多了，看着精神多了。”

　　江望舒靠在谢景行怀里，有点害羞，轻轻喊了一声：“阿姨好，叔叔好。”

　　谢景行妈妈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今天炖了排骨汤，专门给你补身体的，养骨头最快了，多喝点。”

　　“谢谢阿姨。”江望舒乖乖道谢。

　　谢景行爸爸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语气平和：“恢复得不错，再过阵子就能出院回学校了。马上快高考了，也不用太担心学习，景行都帮你盯着。”

　　江望舒点点头：“我知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阿姨笑着打断他，格外心疼这孩子，“你跟景行好好的就行，我们看着你好好恢复，比什么都强。”

　　谢景行松开怀里的人，转身打开饭盒，盛出一碗温热的排骨汤，吹凉之后递到江望舒手里。

　　现在江望舒手臂可以轻微用力，端小碗完全没问题。

　　“慢慢喝，不烫了。”谢景行叮嘱道。

　　江望舒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眼神还时不时飘向谢景行。

　　阿姨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打趣：“这孩子，眼里就只有景行了，时时刻刻都盯着。”

　　江望舒耳朵瞬间红透了，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乖乖喝汤，不敢再乱看。

　　谢景行替他解围，淡淡开口：“他现在就依赖我。”

　　阿姨笑着点头：“依赖你是好事，说明你照顾得好。以前望舒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现在开朗多了，也爱笑了。”

　　江望舒喝完汤，把空碗递给谢景行。

　　谢景行顺手接过来，收拾干净，又拿纸巾细心擦了擦他的嘴角。

　　叔叔在旁边开口：“景行，你也别天天熬着守病房，适当回去休息一晚，换我们来看着也行。”

　　谢景行直接拒绝：“不用，我在这儿就行，我放心。”

　　他不放心把江望舒交给别人照看，哪怕是父母也不行。只有自己守着，才能百分百安心。

　　阿姨也知道他的心思，不再劝，只是叮嘱：“那你也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熬坏身体，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我知道。”谢景行应声。

　　一家人又聊了几句日常，问问江望舒的身体状况、饮食睡眠，没提任何不开心的事，全程气氛温和。

　　坐了半个多小时，叔叔阿姨怕打扰两个孩子休息，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病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江望舒立刻又看向谢景行，张开胳膊：“哥哥，继续抱。”

　　谢景行依着他，再次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怎么这么爱撒娇？”

　　“只对你撒娇。”江望舒埋在他颈窝，声音软软的，“别人我都不这样。”

　　谢景行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人，轻声问：“身上有没有哪里又不舒服？”

　　“没有。”江望舒摇头，很认真的回答，“真的全部都舒服多了，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那就好。”谢景行放心下来。

　　江望舒抱着他，慢悠悠开口：“等我彻底好了，我就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做事，不用你一直照顾我了。”

　　谢景行低头看他：“不用想着不用我照顾，我愿意照顾你。”

　　江望舒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可是我不想你太累。你还要看书，还要准备后续的事，天天照顾我，肯定耽误你时间。”

　　谢景行失笑：“照顾你，不算耽误时间。”

　　对他而言，所有花在江望舒身上的时间，都是心甘情愿、无比值得的。

　　江望舒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我好了之后，我好好听话，好好努力，不让你操心。”

　　谢景行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一直都很乖，从来不让我费心。”

　　江望舒被夸得心里甜甜的，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亲昵又黏人。

　　两人就这么安静抱着待了很久。

　　江望舒一点都不无聊，只要能贴着谢景行、被他抱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待着，他也觉得特别开心、特别安稳。

　　过了会儿，江望舒忽然开口：“哥哥。”

　　“嗯？”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找你，每天都要抱你，你会不会烦？”他小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景行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不会。”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孩，眼神温柔又认真：“永远不会烦。你想怎么黏我都可以，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想天天抱，我就天天让你抱。”

　　江望舒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心里满满都是暖意。

　　他抬头看着谢景行的眼睛，认认真真又喊了一声：“哥哥。”

　　“我在。”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轻轻的，却无比真诚，字字句句都是心底最直白的心意。

　　谢景行心口一软，收紧手臂，轻轻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也喜欢你，小乖。”

　　依旧是熟悉的称呼，温柔缱绻，落在江望舒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江望舒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温柔。

　　笑完之后，他又重新埋回谢景行怀里，絮絮叨叨的开口：“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醒了都抱你，中午醒了也抱，晚上睡觉前还要抱，一天抱好多次，可以吗？”

　　谢景行低笑出声，嗓音温柔：“可以，都可以。我的小乖，想怎么样都可以。”

　　江望舒得到应允，满心欢喜，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和偏爱。

　　又过了一阵子，江望舒有点闲不住了，抬头问他：“哥哥，你今天要不要看书？”

　　“不急。”谢景行道，“先陪你。”

　　“你看吧，我不吵你。”江望舒很懂事，主动松开一点手，乖乖靠在床头，“我就安安静静看着你，不捣乱。”

　　谢景行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没拒绝，拿过床头的复习资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翻看。

　　他刚翻开书页，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江望舒拽着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眼神软软的：“手给我牵。”

　　谢景行无奈纵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尖任由他捏着玩，自己则低头安静看书。

　　江望舒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安安静静看着谢景行的侧脸，百看不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氛围安静又温柔。

　　看了一会儿，江望舒又忍不住开口，小声跟他搭话：“哥哥，还有多久可以出院啊？”

　　“医生说再观察四五天，复查没问题就能出院。”谢景行一边看书一边回答他。

　　“出院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回学校上课了？”江望舒问。

　　“可以回，但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累着。”谢景行一条条叮嘱，语气认真，“回去之后依旧要好好养着，不能大意。”

　　“我记住了。”江望舒乖乖点头，全部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养，不让你担心。”

　　谢景行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宠溺：“听话就好。”

　　江望舒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慢悠悠开口：“回学校之后，我也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

　　“本来就会天天在一起。”谢景行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陪着你。”

　　江望舒笑得更开心了。

　　他以前从来不敢奢求这么好的事情，不敢想有人会这样全心全意陪着他、偏爱他、护着他。是谢景行，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他，把他从灰暗的日子里拉了出来，让他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看着谢景行，认认真真开口：“哥哥，幸好有你。”

　　谢景行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至极：“不用谢我，我本该护着你。”

　　江望舒眼眶微微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再次伸手扑过去，轻轻抱住谢景行的脖子。

　　这次的拥抱很轻，带着满心的依赖和珍视。

　　“我这辈子，就只想黏着你一个人。”

　　谢景行抬手稳稳托住他，轻声回应：“好，那就黏我一辈子。”

　　江望舒靠在他肩头，甜甜地应了一声，嘴角一直扬着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相拥着，安静温存了许久。

　　过了半晌，江望舒又想起早上的问题，小声重复了一遍：“哥哥，你真的愿意让我天天抱着吗？每天都抱，时时刻刻都抱。”

　　谢景行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坚定又温柔。

　　“嗯。”

　　“小乖，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抱，天天抱，一辈子都可以。”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