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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你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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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的四十八小时观察期彻底结束。
确认没有术后感染、没有内部出血复发的情况,医生正式下达通知,允许江望舒转出重症监护室,安排到普通单人病房休养。
守在门外整整两天两夜没合过安稳觉的谢景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一点。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的时候,江望舒是醒着的。
人还很虚弱,眼睛半睁着,眼神没什么力气,脸色惨白,嘴唇也没血色,浑身缠满了绷带,稍微动一下都小心翼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谢景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
“谢景行。”
就三个字,轻轻一声,听得谢景行心脏又酸又软。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靠近病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刚脱离危险的人:“我在。”
护士推着病床往普通病房走,一边走一边简单叮嘱:“病人现在意识完全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暂时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不过伤势很重,千万不能大意。”
谢景行微微颔首:“我知道,麻烦你们了。”
病床平稳推进单人病房,护士帮忙调整好床位、连接好监护仪器、挂好输液瓶,一切整理妥当之后,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景行站在病床边,伸手轻轻握住江望舒没打绷带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紧紧落在医生手里的报告单上。
江望舒也侧过头,慢慢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刚醒的虚弱:“医生,我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检查报告摊开,没有绕弯子,直接实话实说,语气严肃又中肯。
“我跟你们直白讲,这次高空坠落,你运气很好,保住了命,也没有伤到头部关键神经,没有留下永久性的脑部后遗症,这是最好的结果。”
江望舒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医生下一句话,瞬间让气氛沉了下来。
“不过,你的外伤和骨科损伤非常严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手臂、肋骨、脚踝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和错位,还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和肌肉损伤范围很大。”
江望舒愣了一下,低声问:“很严重吗?需要恢复多久?”
“非常严重。”医生没有丝毫隐瞒,“你这种坠落伤,不是静养三五天就能好的。结合你的片子和全身检查结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至少需要住院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能大幅度活动,不能用力,不能熬夜,不能劳累,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要卧床休养,配合药物治疗和物理消肿。”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江望舒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
他沉默了好几秒,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医生,一个月?不能提前出院吗?”
医生摇头,语气坚定:“绝对不行。你要是现在强行出院,骨头没有愈合稳固,后期很容易出现骨折错位、畸形愈合,留下终身后遗症,以后阴雨天会浑身酸痛,严重一点会影响正常走路、抬手,得不偿失。”
“我建议你们老老实实住院满一个月,复查没问题再考虑出院回家休养,后续还要持续静养,不能剧烈运动,至少三个月不能过度劳累。”
江望舒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心里乱得不行。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景行,眼神里满是无措。
“还有多久高考?”
谢景行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心疼得厉害,轻声回答:“还有两个月零三天。”
两个月。
刚好剩下最后两个月的冲刺关键期。
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一天、每一套卷子、每一节复盘课,都至关重要,是决定最终高考成绩的关键时间。
他这一受伤,一住院,直接要缺席整整一个月的在校备考时间。
江望舒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很多,带着一点压抑的焦虑:“等于说,我最后关键一个月,完全没法去学校上课,只能躺在医院里?”
“是这个意思。”医生点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具备返校学习的条件。高强度用脑、久坐、熬夜刷题、来回跑校,这些全都不允许,会直接拉扯到骨折患处,影响骨头愈合,加重内脏负担。”
“你现在第一要务只有一件事,养身体,保命,养伤势,学习的事情,必须全部往后放。”
江望舒抿紧嘴唇,眼底的焦虑越来越重。
他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列,从高一到高三,从来没有松懈过一天,为了高考拼了整整三年。所有人都以为他稳稳妥妥能考顶尖名校,他自己也规划好了所有备考节奏,一步步稳扎稳打冲刺最后高考。
结果这场意外,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所有的备考节奏,全部被彻底打乱。
医生看着他低落的样子,也知道高三学生压力大,放缓语气安抚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高三学生着急高考,心里焦虑,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你现在硬撑着学习,把身体彻底搞垮,别说高考,后续好几年都会受影响,得不偿失。”
“我建议你们调整心态,这段时间能休息就休息,身体养好,剩下的时间能学多少是多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完这些,医生又细细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后续每天定时换药、输液消炎、补钙促进骨骼愈合。饮食要清淡营养,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不能碰凉的。作息必须规律,早睡早起,绝对不能熬夜。”
“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不要焦虑,不要胡思乱想,负面情绪太多也会影响恢复速度。”
“每周要做一次复查,监测骨骼愈合情况和内脏恢复状态,有任何疼痛、头晕、胸闷的情况,立刻喊护士,不能硬扛。”
交代完所有医嘱,医生站起身。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好好休息,有问题随时按铃。”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里,全是化不开的焦虑和压抑。
江望舒躺着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力。
“完了,彻底完了。”
谢景行立刻握紧他的手,轻声安抚:“别乱想,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江望舒转头看他,眼底泛红,语气带着控制不住的焦虑,“最后两个月,最关键的冲刺期,别人都在刷题复盘、查漏补缺、跟着老师押题串知识点,我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一个月不去学校,不听课、不刷题、不复盘,知识点会生疏,做题手感会没掉,真题节奏全部打乱,我高考肯定要掉分。”
他努力了三年,拼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从来不敢偷懒半分。
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换谁都接受不了。
谢景行看着他情绪低落、满眼焦虑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低声开口:“我早就保送清华了,不用参加高考,你忘了?”
“我没忘。”江望舒点头,声音闷闷的,“可我不能靠着你,我想自己考,我想凭我自己的成绩,跟你去同一个城市,读我自己想读的大学。”
“我原本所有计划都好好的,按照我的模考成绩,稳稳妥妥冲顶尖九八五,现在全部被打乱了。”
谢景行俯身,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动作温柔又小心,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打乱了就重新调整计划。”
“怎么调整?”江望舒反问他,语气带着无力,“我躺在这里,动都不能多动,怎么刷题?怎么听课?怎么跟着学校的进度复习?”
“学校的进度跟不上,我自己自学效率根本比不过在校冲刺。最后两个月,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谢景行看着他着急难过的样子,慢慢开口,语气平稳又笃定:“我留下来陪你。”
江望舒愣住了:“你不用高考,你留在医院干什么?你可以回学校啊。”
“我回学校没用。”谢景行道,“我不用备考,留在学校也是自习、帮老师整理资料,没有意义。我留在医院陪你,帮你复习。”
江望舒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你帮我复习?”
“嗯。”谢景行点头,语气认真,“你不能久坐、不能劳累,我就每天帮你梳理知识点,把老师上课讲的重点、课堂笔记、真题考点全部整理好,一点点讲给你听。”
“你躺着听就行,不用动手、不用费神。我帮你刷题、帮你整理错题、帮你总结题型套路,你只需要记思路、记方法。”
江望舒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是学校每天的课很多,试卷也很多,你一个人怎么整理得完?而且老师每天会讲新的知识点、押题方向,你不在学校,会不会漏内容?”
“不会。”谢景行语气很稳,“我已经跟班主任说过了,接下来两个月,我不用到校打卡,学校所有的课件、课堂笔记、每日试卷、押题资料,班主任会每天整理好发给我。年级统一的复习进度、重点难点,我全部能拿到。”
江望舒还是焦虑:“那也不一样,我不在课堂上,没有那种冲刺氛围,心态会松懈的,而且很多临场解题技巧,不听老师当面讲,学不到位。”
谢景行沉默两秒,低声问他:“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江望舒毫不犹豫开口。
从高一相识到现在,谢景行的实力、智商、学习能力,是全校所有人都认可的顶尖水平,他讲题比老师更细致、更贴合学生思路,每次都能精准抓到考点和易错点。
“那就够了。”谢景行看着他,眼神认真,“接下来一个月,我当你的专属老师。学校课堂的内容,我一字不落帮你吃透。你身体不允许动手刷题,我替你刷,刷完给你讲思路、讲陷阱、讲解题模板。”
“语文作文素材、答题套路,我每天帮你整理。数学压轴题型、易错点,我逐个带你复盘。英语单词、作文模板、阅读技巧,每天按时带你过一遍。理综高频考点、实验题型、大题模板,我帮你逐一梳理。”
江望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的焦虑缓解了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叹气:“可我还是会比别人少练很多题,手感真的会掉的。”
“那就等你出院之后补。”谢景行道,“你只需要安心养一个月,养好身体,出院还有一个月时间冲刺。有我带着你系统性复盘,一个月足够你把落下的内容全部补回来。”
江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和腿,指尖轻轻动了动,伤口还有隐隐的痛感,稍微用力就牵扯得浑身难受。
“我现在真的好没用。”他小声嘟囔,“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仅耽误自己,还要拖累你留下来陪我,耽误你的时间。”
谢景行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点严肃:“不准这么说。”
“本来就是。”江望舒情绪有点低落,“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两个月高中生活,轻轻松松等着开学去清华报到。现在因为我,你要天天待在医院,陪着我熬,还要帮我复习。”
谢景行看着他眼底的委屈,俯身凑近他,声音放得很轻:“望舒,我自愿的,不是拖累。”
“我保送成功,提前结束高中备考,本来就多出两个月的空闲时间。我不用刷题、不用考试、不用冲刺,这两个月对我来说,本来就是空余时间。”
“与其回学校无所事事浪费掉,我更愿意留下来陪你,帮你稳住高考。能陪着你,帮你稳住成绩,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江望舒眼眶微微发热,看着眼前一直陪着自己、事事为自己考虑的人,心里又愧疚又温暖。
“可是我还是怕,怕我养了一个月,状态跟不上,最后考砸了,辜负你的帮忙。”
谢景行伸手,轻轻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至极:“不用怕考砸。”
“就算最后发挥失常,分数不理想也没关系。我保送清华,后续我可以帮你规划志愿、规划择校,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我也可以等你。”
“你的身体,比高考成绩重要一万倍。”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江望舒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我就是不甘心。我努力了三年,我真的很想凭自己的本事,考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分数。”
“我知道。”谢景行点头,耐心顺着他的情绪安抚,“我都知道。你不甘心,我陪你拼。你不想放弃,我就陪你一起坚持。”
“接下来一个月,你好好养伤,我全权负责你的复习进度,保证不让你彻底脱节。等你出院,我们全力冲刺最后一个月,能拼多少拼多少,不留遗憾就行。”
江望舒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乱糟糟的焦虑,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轻点头:“好。”
停顿了一下,他又忍不住问:“我真的要整整一个月不能回学校吗?哪怕坐着轮椅、稍微低调一点回去上课也不行?我可以不活动,就坐在座位上听课。”
谢景行直接拒绝:“不行,医生说了不允许。”
“学校人多嘈杂,来回走动容易磕碰,万一有人不小心撞到你,拉扯到骨折的地方,二次受伤,后果更严重。”
“而且你需要按时输液、换药、做消炎治疗,学校没有这个条件。你需要规律静养,不能劳累,学校高强度的复习节奏,你身体扛不住。”
江望舒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实在不甘心。
他小声叹气:“感觉自己这三年的努力,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别人都在稳步冲刺,我只能躺在医院干等着,心里真的慌。”
谢景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慢慢跟他讲道理,语速平稳,让人安心。
“高三最后拼的不只是刷题量,还有心态和基础。你的基础一直很扎实,知识点掌握得很牢固,不会因为一个月不刷题就彻底废掉。”
“大部分同学最后冲刺,只是在查漏补缺、巩固熟练度,你基础本来就比很多人好,只要我帮你稳住知识点体系,不让你生疏,最后一个月突击刷题,完全能找回状态。”
江望舒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忧:“可理综大题、数学压轴题,很靠手感,长期不练,思路会变钝的。”
“我每天讲给你听。”谢景行道,“我每天刷最新的真题、模拟卷,遇到经典题型、压轴题型,我直接口述思路给你,你躺着听、记解题逻辑就行。不用你动手写,只需要动脑记。”
“手感靠思路积累,不是靠机械书写。思路稳住了,你后续上手会很快。”
江望舒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安稳了不少。
“那学校那边,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太可惜了?”他轻声问,“我之前模考一直稳定在前几,老师都很看好我,觉得我稳上清北,现在突然缺席一个月,肯定都觉得太遗憾了。”
“老师已经知道情况了。”谢景行道,“班主任早上特意给我发消息,说让你安心养伤,不用管学习,学校这边的事情不用操心,你的底子摆在那里,不会因为短期休养就彻底掉队。”
“年级主任也说了,你的情况特殊,所有人都理解,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会觉得可惜,只要你人平安就好。”
江望舒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他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景行:“那你爸妈那边,同意你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我吗?你不用回家休息吗?”
“同意。”谢景行毫不犹豫,“我爸妈早上来过,跟医生详细了解过你的伤情,也知道你没人照顾。他们已经跟我说了,这段时间我安心在医院陪着你,家里的事情不用我管,三餐他们会按时送过来,生活用品也会帮忙准备。”
江望舒心里一暖:“叔叔阿姨真好。”
谢景行低头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语气温柔:“他们是心疼你。知道你身世不容易,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没人照顾,他们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了。”
江望舒鼻尖微微发酸。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尽心尽力照顾他、护着他、事事为他考虑。
谢景行是第一个,谢景行的爸妈也是。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其实我那天跳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后果。我就是下意识不想让她摔得太惨,太疼。”
“我知道。”谢景行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后怕,“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别人受罪。但下次,绝对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江望舒看着他:“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
谢景行眼底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江望舒。”
“我没做错。”江望舒轻轻抬眼,语气认真,“我只是后悔,后悔让你这么担心,后悔打乱了我们的备考计划,后悔让你为我受累。但我不后悔救人。”
谢景行看着他执拗温柔的模样,所有的责备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他轻轻叹气:“我不拦着你善良,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人都珍贵。你出事,最痛、最煎熬、最熬不住的人,是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江望舒心上。
他抿着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先顾好自己,不让你再这么担心。”
谢景行这才满意,伸手揉了揉他没受伤的发顶。
“好好休息。”他轻声道,“刚转出监护室,身体还虚,别想太多,养好精神。下午我把最近学校的复习重点整理出来,慢慢讲给你听。”
江望舒乖乖闭眼,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真的耽误好多进度。”
谢景行无奈失笑:“没事,我帮你补。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不用你焦虑。”
“嗯。”
江望舒轻轻靠着枕头,闭上眼。
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满身伤痕提醒着他那天楼顶的惊心动魄。
一场意外,一次善良的冲动,换来了满身伤病,打乱了高三最后的冲刺节奏。
但好在,他平安脱险。
好在,身边还有谢景行寸步不离陪着他。
窗外一切如常,病房里安静温暖。
前路或许被打乱,进度或许被滞后,但只要身边人还在,只要还有机会,一切都不算晚。
接下来的一个月静养时光,难熬、痛苦、充满遗憾,却也会因为有人陪伴、有人兜底,慢慢熬过去。
等伤势痊愈,等熬过静养期,等重新站上考场,他依旧可以拼尽全力,不负三年努力,不负身边人的陪伴和偏爱。
满身伤痕是代价,也是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