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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谢景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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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贯穿整条马路,车速开到最快,一路直奔市中心三甲医院。
车上空间狭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知薇坐在一旁的急救座椅上,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医护人员简单给她做了消毒包扎。她整个人还是懵的,眼神空洞,浑身僵硬,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是彻底丢了魂魄。
谁都清楚,她捡回了一条命。
这条命,是江望舒拼尽全力替她护住的。
而担架上的江望舒,安静得吓人。
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多处伤口还在渗血,全程没有一点动静,连呼吸都微弱得需要仪器才能清晰监测。
随车的老师坐在角落,满脸疲惫和自责,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的变故,会演变成这么惨烈的局面。
车子停稳在医院急诊楼门口的瞬间,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动作迅速地推下担架。
“病人重度高空坠落伤,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严重,立刻推进手术室,开启紧急抢救通道!”
医护人员的声音干脆急促,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抬着江望舒的担架,快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狂奔。
全程跟在旁边的谢景行,脚步死死跟着,目光一瞬不离地锁在江望舒的脸上,眼底的慌乱和恐惧,从头到尾没有消散过半分。
另外一边的宋知薇,被护士单独带去了门诊科室。
“你身上都是皮外伤,不严重,我先给你做全套伤口处理,之后会有心理医生过来给你做疏导。”
“同学,你这次真的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护你,你的同学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护士一边给她处理擦伤,一边忍不住低声劝说,语气里带着惋惜,也带着一丝后怕。
宋知薇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巨大的愧疚和悔恨死死压着她,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一时的想不开,连累了拼命善良的江望舒。
这边的简单处理和心理干预有条不紊进行着,没有任何危险,全程平稳。
但手术室门外,却是无尽的煎熬。
江望舒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厚重的无菌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冰冷的门板,直接将谢景行所有的念想全部隔断。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听不到任何动静,只能被动等待,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走廊里人来人往,随处可见看病的家属和医护人员,脚步声、说话声、仪器提示音混杂在一起,格外嘈杂。
可谢景行像是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他就直直站在手术室正门口的走廊上,一动不动。
没有坐,没有动,没有喝水,没有吃饭,甚至连眨眼都变得格外缓慢。
原本干净清隽的少年,此刻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比躺在手术室里的江望舒也好不到哪里去,苍白、冰冷,浑身萦绕着一股低到极致的压抑。
从前的谢景行,是全校公认的清冷学神。
遇事永远沉稳淡定,喜怒不形于色,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能稳住心态,从容应对,从来不会有半分慌乱失态。
可现在,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淡然,全部消失殆尽。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眼神空洞又焦灼,胸腔里的心脏一直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密密麻麻的恐慌和后怕。
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重复回放楼顶的那一幕。
回放宋知薇纵身跳下的画面,回放江望舒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纵身跃下天台的背影,回放高空坠落时,少年拼命调整身形、舍身护人的模样。
那一幕,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漫长的抢救,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刺眼的灯光照在谢景行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良久,死寂的走廊里,响起了他极低、极哑、带着一丝颤抖的自语声。
“小乖,别怕,等你出院,我带你回家。”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消散在走廊的风声里,却带着百分百的笃定,藏着他全部的期盼。
他不敢想象任何坏结果,也绝对不接受任何坏结果。
又过了许久,走廊尽头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谢景行的父母接到学校老师的紧急电话,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急匆匆从家里赶来了医院。
两人快步走到谢景行面前,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瞬间满心心疼。
从前永远挺拔从容、意气风发的儿子,此刻身形僵硬,眼底猩红,满脸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废又煎熬。
谢妈妈率先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和担忧。
“阿行,我们来了。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一直站着不坐?累坏身体怎么办?”
谢景行没有回头,也没有动,视线依旧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真切:“没事。”
“怎么会没事!”谢爸爸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手术这么久,里面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你一直站在这里熬着有什么用?你一整天没吃没喝没休息,身体扛不住的。”
谢妈妈跟着轻声劝导,语气温柔,却句句都是劝慰。
“阿行,爸妈知道你跟江望舒感情好,知道你担心他。你们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互相陪伴,心意我们都懂。”
“但是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他现在在手术,有医生护士盯着,还有他自己的家人操心,不用你一个人在这里死熬,听话,先去喝点水,坐下来歇一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谢景行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到极致的坚定。
“爸妈,你们知道的。”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丝毫动摇。
“我已经提前拿到了清华的保送名额,不用参加高考,不用冲刺成绩,我现在没有任何学业压力,我有大把的时间等着他。”
谢爸爸愣了一下:“就算你不用高考,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不止是这样。”谢景行直接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清楚的实情,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你们不清楚他的情况。别人都有爸妈疼,有家人依靠,出了事有家人奔波操心,可他没有。”
“他的母亲,常年被家暴,最后被他父亲活活打死。他父亲杀人入狱,被判了无期徒刑,一辈子都出不来。”
短短几句话,让谢爸妈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
他们从来不知道,那个温柔干净、性格柔软、待人温和的少年,背后藏着这么惨烈的身世。
谢景行看着父母错愕的神情,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旁人不懂的偏执和责任。
“他没有爷爷奶奶依靠,没有亲戚可以投奔,家里所有的亲人,要么不在了,要么终身监禁,又或者冷眼旁观,认为他是灾星,从始至终,他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还有家人,还有人会管他。可实际上,他无依无靠,他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就是我。”
“如果连我也不管他,如果我现在走了,我去休息、去吃饭,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他怎么办?”
最后三个字,字字沉重,砸在谢爸妈的心上,让两人瞬间哑口无言。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们之前只看到两个孩子感情要好,以为只是普通的少年情侣情分,从来不知道,江望舒的人生这么苦,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扛下了这么重的责任。
谢妈妈眼眶微微发红,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轻声叹气:“是爸妈不好,是我们考虑不周,不知道这些事。”
谢爸爸脸色也缓和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劝说,只剩下理解和心疼。
“行,你想在这里守着,你就守着。爸妈不逼你,也不劝你了。”
“我现在去楼下给你买一点吃的和水,你多少垫一点,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等他出来,你得有体力陪着他。”
谢景行轻轻摇头,眼神重新落回手术室的大门上,语气固执:“我不吃,也不喝。”
“他在里面受苦,在里面挨刀子,熬着生死难关,我在外面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一天不出来,我就一天不走。他多久出手术室,我就多久在这里等着。”
谢妈妈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只能轻声安抚:“那爸妈陪着你,我们也在这里守着,陪着你一起等他出来。”
从这之后,夫妻俩再也没有劝过一句休息、吃饭的话。
一家三口就这么守在手术室门外,安静又煎熬。
时间依旧在飞速流逝,手术时长一点点拉长,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六个小时。
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守在门口的少年。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焦灼和疲惫,双腿早已站得僵硬发麻,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濒临透支,却依旧半步未挪。
中途学校的班主任、年级主任还有几位任课老师也匆匆赶来了医院。
班主任走到谢景行面前,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满心愧疚。
“谢景行,辛苦你了,一直在这儿守着。”
谢景行淡淡抬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怎么样,里面有消息吗?”
“我刚才问了主治医生,手术还在正常进行,伤势确实很重,骨折、内脏挫伤、颅内有轻微出血,手术难度很大,所以时间会很久。”班主任轻声解释,“医生说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就是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后续手术情况和术后恢复。”
这句话没有安抚到谢景行半分。
稳定,不代表安全。
只要手术灯不灭,只要人没平安出来,所有的稳定,都不算结果。
年级主任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说:“老师知道你担心他,但你也要保重身体。这次的事不怪任何人,是意外,你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意外?”谢景行低声重复了两个字,眼底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如果不是那场楼顶的意外,如果不是宋知薇的极端冲动,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没能及时拦住,他的小乖根本不用躺在这里,不用承受这些生死痛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句承诺。
等你出院,我带你回家。
不管多久,不管多煎熬,他都会等。
老师几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油盐不进、执拗到底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叹气,不再多劝,默默陪着站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学校会处理好所有后续事宜,便悄悄离开了。
走廊再次恢复安静。
谢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僵直的背影,小声跟谢爸爸低声交谈。
“没想到望舒这孩子命这么苦,小小年纪遭遇这么多事,难怪性格那么温柔软糯,却又格外懂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也难为阿行了,小小年纪,把别人的一生责任扛在自己身上。”
谢爸爸轻轻点头,低声回应:“他俩是互相救赎。望舒依赖他,他也认准了望舒。阿行从小性子冷,唯独对着望舒不一样,这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和牵挂。”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打扰到谢景行。
漫长的等待,是最磨人的煎熬。
身体的疲惫、心理的恐慌、未知的恐惧,层层叠叠压在谢景行身上,几乎快要压垮他的意志。
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僵硬得像是两根木头,完全感觉不到酸胀,只剩下机械式的站立。
喉咙干涩发疼,一整天没有进水,说话都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脑袋也隐隐发晕,疲惫感席卷全身,可他硬是凭着一股执念撑着,不肯坐下,不肯离开半步。
他怕自己一坐下,一松懈,就会错过里面的消息。
他怕自己稍有疏忽,他的小乖就会出事。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旁边的侧门终于打开,一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一直死寂等待的谢景行,在这一刻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立刻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医生,他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谢爸妈也立刻上前,紧张地盯着医生,等待结果。
医生看着眼前满脸焦灼、眼底猩红的少年,缓缓开口:“手术顺利结束了,很成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压在谢景行心口整整七个小时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极致的恐慌、后怕、煎熬,全部散去,只剩下巨大的庆幸和释然。
他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站不稳摔倒,幸好意志力强,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医生继续耐心交代情况:“患者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有轻微出血和挫伤,颅内少量淤血,情况确实非常凶险,差一点就下不来手术台。”
“我们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淤血清除干净,骨折部位全部复位固定,内脏损伤也做了修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但是患者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加上高空坠落对身体损耗极大,术后会进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只要不出现感染、出血复发的情况,就能彻底安全,转入普通病房。”
谢景行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依旧沙哑:“我能进去看他吗?”
“现在不行,重症监护室无菌隔离,家属暂时不能探视。四十八小时观察期结束,情况稳定就可以探视陪护了。”医生如实说道,“你们不用太担心,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只要熬过观察期,后续慢慢休养就能恢复,只是恢复周期会比较长,需要长期静养。”
“好。”谢景行重重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我等,多久我都等。”
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叮嘱了后续观察要点、禁忌事项,还有突发情况的处理方式,便转身重新走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的气氛,终于不再是压抑的死寂,多了一丝生机。
谢妈妈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手术成功就好,人没事就好。”
谢爸爸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万幸,真是万幸,这孩子命大,也多亏手术顺利。”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独谢景行,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重症监护的四十八小时,依旧充满未知。
只要人没有彻底清醒,没有平安转出监护室,他就一刻都不能安心。
他站在原地,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再次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乖,辛苦了。”
“再坚持一下,熬过这两天,我就带你回家。”
谢妈妈看着他疲惫到极致的模样,连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阿行,现在手术结束了,人也安全了,你快坐下来歇一会,爸妈刚才买了粥和水,你赶紧吃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身体扛不住的。”
这一次,谢景行没有拒绝。
紧绷了七个小时的身体,早已彻底透支,刚才靠着一股执念硬撑,现在危机暂时解除,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再也撑不住。
他顺着旁边的座椅缓缓坐下,脊背挺直,目光依旧牢牢盯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一刻都不肯移开。
他小口喝着温水,麻木僵硬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酸胀、疲惫、眩晕的感觉密密麻麻涌上来。
谢爸爸坐在他身边,轻声开口安抚:“你放心,医院这边我们会全程盯着,有任何医生护士的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两天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不用你一个人扛着。”
“嗯。”谢景行低声应着。
他心里很清楚,从今天起,往后漫长的恢复期,所有的一切,都该由他来承担。
江望舒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在所有人只看到少年温柔善良的表面时,只有他知道,这个少年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
也只有他知道,在高空坠落的那一刻,少年心里最后的执念,还是和他的相守。
坐在冰冷的医院座椅上,谢景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望舒温柔的眉眼。
从前都是你陪着我,迁就我,温暖我。
往后余生的所有日子,换我来守着你,照顾你,护你平安顺遂,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遭一点罪。
漫长的手术等待终于落幕,生死难关暂时跨过。
可属于他们的漫长休养和相守,才刚刚开始。
整整七个小时的极致煎熬,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的小乖,好好活着,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全部的心愿。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熬多久,不管要付出多少,他都会安安静静等着,陪着,守着。
等他的少年醒来,等他痊愈,等他出院,然后,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