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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谢景行, ...

  •   江望舒从重症监护室转去普通病房的第一天开始,谢景行就彻底敲定了陪护的打算。

      他当天就跟学校彻底请了长假,把自己所有的书本、学习资料全都收拾好搬到了医院。谢爸谢妈本来打算请专业护工过来照顾江望舒,却被谢景行直接拒绝了。

      病房里,谢妈妈看着床上动弹不便的江望舒,对着站在一旁收拾东西的谢景行开口劝说。
      “阿行,护工是专业的,照顾病人比你有经验,换药、护理这些细节都懂,你不用天天耗在这里,太累了。”

      谢景行手里整理着带来的笔记本,头都没抬,语气笃定又坚决:“不用护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谢爸爸皱了皱眉,“你从来没照顾过人,什么都不懂,一个月天天守在这里,吃喝作息都不规律,身体会熬垮的。”

      “我学就行。”谢景行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躺着的江望舒,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对父母的强硬完全不一样,“别人照顾他,我不放心。”

      江望舒躺在病床上,浑身绷带,四肢都不方便,只能轻轻转头看着他们,声音软软的带着虚弱:“叔叔阿姨,没事的,不用麻烦护工,有谢景行陪着我就够了。”

      他是真的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让谢景行为了自己这么辛苦。

      谢妈妈看着他满身伤痕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望舒啊,你不懂,照顾病人是很累的活。吃喝拉撒、翻身擦身、定时换药、半夜守夜,一桩桩一件件都磨人,阿行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哪里吃得消熬一个月?”

      江望舒听完,眼底瞬间就泛起了委屈,小声扯了扯谢景行的袖口:“要不还是请护工吧,你回学校好不好?你不用天天陪着我,我自己可以的。”

      谢景行立刻蹲下身,平视着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自己怎么可以?你现在浑身骨折,动一下都疼,连起身喝水都做不到,怎么自己照顾自己?”

      “我可以喊护士……”江望舒小声辩解。

      “护士要管整层楼的病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谢景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没受伤的脸颊,“听话,不用别人,我照顾你就够了。”

      谢爸谢妈见劝不动他,最后只能妥协。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守着,我们也不拦你。家里三餐我每天准时送过来,生活用品、补品我们都备好,你千万别硬撑,累了就跟我们说。”

      “知道了。”谢景行微微点头。

      夫妻俩没再多留,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江望舒看着谢景行忙碌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今年十七岁,正是最轻松肆意的年纪。原本谢景行保送清华,不用参加高考,这最后两个月的高中时光,完全可以过得轻松自在,随便自习、随便放松,不用有任何压力。

      可现在,因为自己一时的善良冲动,落得满身伤痕,硬生生困住了谢景行,让他放弃所有空闲时间,被困在病房里专门陪护自己。

      越想越愧疚,江望舒抿着嘴,小声开口:“谢景行,你真的不用这样的。”

      谢景行正在帮他调整病床的倾斜角度,让他躺着舒服一点,闻言淡淡反问:“那我应该怎么样?丢下你一个人在医院?”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望舒连忙解释,“你可以每天抽空过来看看我就行,不用二十四小时守着,不用什么事都亲自做,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谢景行调好床位,拿过旁边的温水杯,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只要你能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我做这些都不算辛苦。”

      江望舒微微张嘴喝了两口温水,眼眶有点发热:“可是我心疼你。你每天要喂我吃饭、帮我擦身、给我换药、半夜还要起来看着我的输液瓶,一整天根本歇不下来。”

      这一个月的陪护,琐碎的事情多到数不清。

      从早上睁眼开始,谢景行就要先帮他擦拭脸部、手部,清理卫生;一日三餐全部耐心喂饭,怕他噎到、怕他吃太快不舒服,每一口都喂得格外细致;医生护士每天定时查房换药,所有配合的工作、术后护理的细节,谢景行全部熟记于心,亲力亲为。

      白天守着他输液、陪他说话、帮他梳理复习知识点,晚上就在病床边的折叠小床上凑活睡觉,半夜还要时不时醒过来,查看他的睡姿、查看输液进度、确认他有没有哪里疼痛不舒服。

      从头到尾,没有一刻空闲。

      谢景行放下水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身上缠绕的绷带,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

      他清清楚楚记得楼顶那一幕,记得少年毫不犹豫纵身跳下的背影,记得落地后满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模样。

      本该无忧无虑、肆意奔赴未来的十七岁少年,硬生生为了一个陌生人,扛下了所有伤害,落得满身伤痕,躺在这里动弹不得。

      光是想到这些,谢景行就半点辛苦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小乖,别想这么多。”谢景行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得不像话,“我心甘情愿的,没人逼我,我就是想好好照顾你。你受了这么大的罪,我多做一点,你就能少受一点委屈。”

      江望舒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暖又酸,忍不住轻轻撒娇,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可是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医院的味道很难闻,每天都是药水味,每天只能躺着不动,每天要打针换药,枯燥又难熬。

      他才住了几天,就已经熬不住了。

      谢景行看着他撒娇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哄着:“我知道你待得不舒服,我知道你想家。”

      “那我们能不能提前出院?”江望舒眼睛亮了亮,带着一丝期待,继续撒娇念叨,“医生说要住满一个月,我们提前半个月好不好?我感觉我好多了,伤口没那么疼了,回去我自己躺着养也行,不用你天天这么累照顾我。”

      “不行。”谢景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温柔却坚定,“绝对不能提前出院。”

      “为什么呀?”江望舒瘪着嘴,一脸委屈,“我真的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淤青,骨头也在慢慢愈合,回家静养和在医院静养是一样的。”

      “不一样。”谢景行耐心跟他解释,“医院有专业的监护,每天有医生查房、护士换药,一旦有突发情况能立刻处理。家里没有这些条件,你骨折伤势太重,万一回家护理不当,骨头错位、伤口发炎,留下后遗症,一辈子都消不掉。”

      “我会乖乖躺着不动的。”江望舒小声保证,“我不乱动,我就安安静静养伤,肯定不会出事的。”

      谢景行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无奈又宠溺:“你现在是这么说,等回家待两天,肯定忍不住想翻身、想坐起来、想走动,到时候拉扯到伤口,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我不会的!”江望舒执拗地反驳,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继续撒娇磨人,“谢景行,我们就提前一点点好不好?我真的太想回家了,我不想拖累你一直待在医院,我想让你轻松一点。”

      他反反复复念叨着想回家、想提前出院,说到底,不是受不了医院的苦,是舍不得谢景行为自己日夜操劳。

      他清清楚楚看着谢景行这几天的状态,眼底的红血丝从来没消过,每天睡眠严重不足,三餐作息不规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一想到自己要让他这样辛苦整整一个月,江望舒心里就愧疚得不行。

      谢景行看着他执拗撒娇、满眼担忧自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沉默了几秒,开口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承诺。

      “小乖,等满了一个月,我就带你回家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话音落下,江望舒瞬间安静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谢景行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温柔道:“我们乖乖听医生的话,安安稳稳住满一个月,把伤养稳,彻底脱离危险。等出院那天,我接你回家,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人打扰,我天天在家陪着你、照顾你,比医院舒服一百倍。”

      江望舒鼻尖一酸,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小声问:“真的吗?住满一个月就可以回家,就我们两个人?”

      “真的。”谢景行点头,“绝不骗你。再乖乖熬一段时间,熬完这一个月,我带你回家静养。”

      得到承诺,江望舒心里的躁动和委屈稍稍平复了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一个月好久啊,我感觉要熬不住了。天天躺着,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看着你这么累。”

      “不累。”谢景行重复道,“能陪着你、照顾你,我一点都不累。你不用总想着拖累我,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拖累。”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安稳又琐碎地过着。

      谢景行彻底开启了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的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亲力亲为,没有一件让江望舒自己动手。

      早上七点,谢景行准时醒来,先摸一摸江望舒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发炎,再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敷料有没有移位、渗血。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才去洗手间打温水,拿毛巾拧干,小心翼翼帮江望舒擦脸、擦脖子、擦手脚。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细致,生怕力气重一点,就扯到江望舒的骨折伤口。

      江望舒躺着一动不动,看着他认真照顾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不用擦这么仔细的,我又不脏。”

      “术后容易出汗,不擦干净会不舒服。”谢景行一边擦一边轻声回应,“你现在不能自己洗漱,我帮你打理干净,躺着也舒服。”

      擦完身体,谢景行又帮他整理好衣物被褥,随后打开保温桶,是谢妈妈早上送来的清淡早餐。

      他拿起小勺,吹凉每一口粥,确认温度刚好不烫嘴,才慢慢喂到江望舒嘴边。

      “慢点吃,别着急。”

      江望舒乖乖张嘴,一边吃一边小声说:“你也吃啊,你每天都先喂我,自己都顾不上吃饭。”

      “我等你吃完再吃。”谢景行道。

      “不行。”江望舒轻轻皱眉,带着一点小脾气,“你现在就吃,我们一起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谢景行拗不过他,只能一手拿着自己的早餐,一手慢慢喂他,两人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吃完早饭没多久,医生准时查房。

      医生掀开被子检查伤口,一边查看一边叮嘱:“恢复得还算稳定,骨折愈合速度正常,内脏挫伤也在慢慢好转,就是一定要继续静养,绝对不能有大幅度动作,情绪也不能起伏太大。”

      谢景行认真听着,每一句医嘱都记在心里,主动开口询问细节:“他偶尔会说伤口隐隐作痛,属于正常现象吗?”

      “正常的,术后恢复期神经修复会有痛感,只要不是剧烈刺痛、胀痛就没问题。如果疼得厉害,随时按铃,我给他开止痛药物。”医生回道。

      “好,我记下了。”谢景行点头。

      医生走后,病房又恢复安静。

      江望舒看着谢景行拿出笔记本,认认真真记下医生的所有叮嘱,忍不住小声撒娇:“谢景行,我真的好烦住院啊。”

      “我知道。”谢景行收起本子,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再忍忍,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一点都不快。”江望舒闷闷的,“一天一天熬,太慢了。我每天躺着,除了睡觉就是发呆,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要你一直伺候我。”

      “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谢景行揉了揉他的手心,“别的不用你管。”

      上午的时间,谢景行会坐在床边,把学校最新的复习资料、课堂笔记一点点讲给江望舒听。

      他不用江望舒动手刷题,只需要躺着听思路、记考点,最大程度不让他落下复习进度,又不会累到身体。

      讲累了,两人就安安静静靠着休息一会。

      到了中午,依旧是谢景行耐心喂饭、收拾餐具,全程包办所有琐事。

      下午护士会准时过来换药、输液。

      每次换药撕开绷带的时候,牵扯到伤口都会疼,江望舒每次都会疼得抿紧嘴唇、眼眶发红。

      每到这个时候,谢景行就会蹲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声安抚。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换完药就不疼了。”

      江望舒疼得浑身轻微发抖,看着全程盯着自己、满眼担心的谢景行,忍不住委屈巴巴地撒娇:“都怪我,要是我当初不冲动,你也不用在这里天天陪着我受苦。”

      “不准乱说。”谢景行立刻打断他,“你没错,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能陪着你,照顾你,我心甘情愿。”

      输液的时候,江望舒躺着无聊,总会反反复复念叨想回家。

      “谢景行,我真的好想回我们住的地方,想睡自己的床,想吃你做的饭,不想待在医院了。”
      “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走路慢慢试着来也可以,我们提前出院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你这么累,你每天熬夜守着我,我心里特别不安。”

      他一遍又一遍念叨,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满是想家的执念,也满是心疼对方的温柔。

      谢景行每次都耐心哄着,从不厌烦。

      “乖,听话,不差这几天。提前出院风险太大,我不能拿你的身体赌。”
      “再熬一段时间,满一个月我立刻带你回家,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
      “回家之后我给你做饭,给你收拾房间,天天陪着你,比医院舒服多了。”

      除了白天的细致陪护,晚上的守夜更是熬人。

      医院的病床狭窄,陪护床是折叠小床,又硬又小,根本睡不舒服。谢景行每天晚上就蜷缩在小床上,贴着病床睡,方便随时照看江望舒。

      江望舒夜里睡得浅,稍微动一下、疼一下就会醒。

      每次他一翻身、一皱眉,谢景行哪怕睡得再浅,都会瞬间醒过来,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哪里疼?是不是伤口不舒服?”
      “要不要喝点水?要不要我帮你翻个身?”

      半夜输液瓶快滴完,谢景行永远第一时间发现,及时喊护士换药,从来不会让他出现回血、断药的情况。

      有天夜里,江望舒睡得迷迷糊糊,伤口隐隐作痛,睡得不安稳。

      他半梦半醒之间,小声呢喃:“想回家……不想住院了……”

      守在旁边的谢景行听得清清楚楚,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低声轻声哄睡。
      “快睡,睡醒就离回家更近一天。等满一个月,我就带你回家,只有我们两个。”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原本焦躁不安的江望舒,慢慢安稳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江望舒醒过来,还记得昨晚的呢喃,看着眼底依旧带着疲惫红血丝的谢景行,心里愧疚更重了。

      他看着谢景行正在给自己整理换洗衣物,小声开口:“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吧?”

      “还好。”谢景行淡淡回道。

      “肯定没睡好。”江望舒笃定地说,“我夜里动了好几次,你肯定一直醒着盯着我。”

      谢景行放下衣服,走到床边看着他:“我本来就睡得浅,没事。”

      “不行,你中午必须好好睡一觉。”江望舒认真叮嘱,“中午我乖乖躺着不动,不用你陪我说话,你好好休息,不许再熬夜硬撑了。”

      谢景行看着他一本正经操心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知道了,都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谢景行的陪护从来没有半点敷衍。

      喂饭、擦身、换药、陪夜、梳理知识点、安抚情绪,日复一日,琐碎又枯燥的事情,他做了整整二十多天,每天细致入微,面面俱到,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

      周围病房的护士、医生全都看在眼里,每次过来查房换药,都会忍不住感慨。

      “你们两个孩子感情真好,从来没见过这么细心的陪护,比家属照顾得还周到。”
      “小伙子太有耐心了,每天寸步不离,事事都亲自做,太难得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江望舒心里都是又暖又酸。

      他知道,谢景行本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肆意轻松,享受保送后的闲暇时光,可却因为自己,被困在冰冷的病房里,日复一日辛苦操劳,熬得眼底全是疲惫。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病房里温度刚刚好。

      江望舒靠在床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安静整理笔记的谢景行,又一次忍不住开口念叨:“还有九天,就满一个月了对不对?”

      “对。”谢景行抬头看他。

      “还有九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就我们两个人。”江望舒小声重复着这句话,眼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一定乖乖养伤,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照顾我了。”

      谢景行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弯腰看着他,眼神温柔又郑重。

      “不用你懂事,不用你乖乖听话,不用你心疼我。”

      “你只需要好好养身体,好好恢复,剩下的所有辛苦、所有琐事,都交给我。”

      “等带你回家之后,我还会这么照顾你,一辈子都这样。”

      江望舒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发酸,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角。

      “谢景行,有你真好。”

      “我知道。”谢景行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温柔缱绻,“以后也会一直好。熬完这最后几天,我带你回家,只有我们两个,安安稳稳,再也不用待在医院受苦。”

      整整一个月的贴身陪护,没有敷衍,没有懈怠,只有日复一日的温柔和坚守。

      满身伤痕的少年被细心呵护,被温柔偏爱,所有的委屈和煎熬,都被身边人的细心陪伴一点点抚平。

      难熬的住院时光,因为有谢景行寸步不离的陪护,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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