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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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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事情过去几天之后,温以宁收到了一封更正式的信。
不是邮件,是快递。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一个他很久没有看到过的地址——温氏集团总部的落款。他站在玄关拆开的时候,手指在信封口停了一瞬,然后撕开了。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和一张手写的便笺。
请柬写的是"温氏集团成立四十周年庆典",日期是下周六,地点在城中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便笺上的字迹陌生而工整,落款是"温明远"——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哥,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你能来。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嘴上不说,但我觉得他想见你。你能来就好了。明远。"
温以宁拿着那张便笺看了两遍。他把请柬和便笺一起放回信封里,搁在了玄关柜上。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砚卿从书房出来,看到他表情不太对,目光扫了一眼玄关柜上的信封。他没有问,走过去先把那杯放在茶几上的温水端起来递给温以宁。温以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坐到了沙发上。
"温家寄来的。下周有个庆典。我弟弟说,我爸想见我。"
沈砚卿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想去吗?"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嫩叶已经长开了不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青绿的光。"不知道。"
"那先不想。等想好了再说。"
"……如果我不去,可能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信上说他身体不太好。"
沈砚卿伸手碰了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你想去见他吗?"
温以宁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看看。"
沈砚卿看着他:"那我陪你去。"
"你去了,温家的人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沈家的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沈砚卿弯了一下嘴角:"那又怎么样?你不是在台上说过我是你的人了?"
温以宁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他伸手扣住沈砚卿的手指:"那你陪我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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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温以宁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配了黑色的大衣。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理了理领口,沈砚卿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袖口扣着那对银色波浪纹的袖扣。
"走吧。"温以宁说。
酒店的宴会厅很大,灯光璀璨而克制。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温以宁走进门口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他身后的沈砚卿身上。低语声在人群中细碎地传开。
温以宁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穿过人群,朝宴会厅靠里的方向走过去。一个年轻男人从主桌旁边站起来,快步迎过来,比他矮半个头,眉眼跟他有三四分相似。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认真,"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
温以宁看着他:"你说爸想见我。"
温明远点了点头,侧过身指向主桌的方向:"他坐在那边。最近他走路不太方便,没有过来接你。"
温以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主桌旁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但比他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肩膀微微佝偻着,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手杖。他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舞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寡淡。
温以宁走过去了。沈砚卿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了,没有跟上来——这种场合他不用站在旁边,但温以宁知道他会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温以宁在主桌旁边站定。
老人慢慢转过头来。他看到了温以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你来了。"
"明远说你身体不太好。"
"老了。哪都不太好。"他把手杖换了一只手握着,看向温以宁,"你今天来,我以为你不会来。"
温以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比他记忆中老了许多的脸。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场景——但真正站到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太多情绪翻涌。那个人在他生命里缺席了太久,久到他的出现已经激不起太大的涟漪。
"我收到了请柬。"温以宁说,"明远说你希望我来。"
老人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扶着拐杖的手,然后说了一句:"……你长得像你妈。"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到她那张照片了吗?"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看到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更多关于那张照片的话,只是把目光从温以宁脸上移开,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你演的那些戏,我看了几部。你妈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高兴的。"
温以宁没有接话。
老人又说了一句:"你今天能来,就可以了。"他摆了摆手,"去吃点东西吧。那边有你小时候喜欢吃的桂花糕——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苍老而安静的脸。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还是喜欢"。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开了。
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沈砚卿从旁边走过来,走在他身边。温以宁走到甜品台旁边,看着那盘桂花糕——浅黄色的小方块,上面撒着干桂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还喜欢?"沈砚卿问。
温以宁嚼完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小时候我妈会做这个。后来没再吃过了。"
沈砚卿没有说什么。他也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
温以宁看着他:"你以前吃过?"
"没有。但你说好吃,那应该就是好吃的。"
温以宁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吃完,把指尖沾着的碎屑拍掉,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老人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前方。
"以后可能还会来。"温以宁说。
沈砚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那就来。"
温以宁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甜品台旁边,手指上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味。沈砚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靠得太近,但距离刚好让旁边的人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宴会还在继续。有人在台上致辞,有人在桌边寒暄。温以宁端着一杯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他属于又不属于的场合,身边站着一个人。
他今天来了。
见了那个人。
吃到了桂花糕。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砚卿,看到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踏实。他的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跟宴会厅的灯光在打一个只有它们知道的招呼。
温以宁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
他今天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温氏庆典之后的第三天,温以宁说要出门。
沈砚卿当时正在厨房做午饭,听到这话关了火探出头来:"去哪儿?"
"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沈砚卿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跟到玄关。温以宁已经换好了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导航。"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也行。"
"去。走。"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地图给他看了一眼。导航的目的地是一栋写字楼的地址,在三环边上,不算市中心,但交通便利,周围有几条安静的街道。
沈砚卿看着那个地址:"这是——"
"你之前说想开公司的地方。我去看了看,三楼有一间空着的。面积不大,但两个人够用。"
沈砚卿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温以宁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着他:"你走不走?"
沈砚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拖鞋的脚,弯腰换了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看好了?"
"看好了。带你去确认一下。你要是觉得不行,再换。"
"你看好的,应该行。"
温以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没见到。"
"你来看过了。你来看过的地方,应该不会差。"
温以宁没有再接话,但他转身推开门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多维持了一小段路。沈砚卿跟在他身后,锁好了门,快步走上来跟他并肩。
三环边上的写字楼不算新,外墙的瓷砖有些年头了,但门口扫得很干净。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门合上的时候会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三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温以宁走进去的时候亮了一排,照亮了走廊尽头那一扇半开的门。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朝南,有一扇宽的窗户,午后的阳光正从那里涌进来,铺满了浅灰色的地面。墙是白色的,有几处掉了漆,露出底下泛黄的腻子。角落里放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落了一层薄灰。
沈砚卿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侧过头看着门口靠着的温以宁。
"就这间?"
"嗯。租金不贵。三楼,有电梯,朝南。冬天有阳光。"
沈砚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落灰的旧桌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那盏白色的日光灯。"桌子要换。"
"换。"
"墙要刷。"
"刷。"
"地上铺地毯。浅色的。"
温以宁看着他:"你这么快就想好怎么装了?"
沈砚卿从房间中央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因为这以后是我们的。"沈砚卿说,"一间办公室。两人坐的。"
温以宁看着他那双在阳光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没有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那间办公室我要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新配的,铜色的,上面贴着一小条写着"301"的贴纸。他递给沈砚卿。
"拿着。你一把我一把。"
沈砚卿接过那把钥匙,握在掌心里。钥匙的边缘是新配的那种微凉的触感,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然后抬起头,弯着嘴角:"什么时候配的?"
"昨天看完房子之后。"
"你昨天就决定要了?"
"嗯。"
沈砚卿把那把钥匙挂到了自己的钥匙串上。他跟别墅钥匙、沈母给的钥匙并排放着,三把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把钥匙放回口袋,然后伸手牵住了温以宁的手。
"那下周开始弄?刷墙、买家具、挑地毯。"
"嗯。"
"窗帘你选颜色。"
"你选。"
"那沙发——"
"放两张椅子就行了。不用沙发。"
"那来人坐哪?"
"没有别人来。"
沈砚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就我们俩?"
"嗯。就我们俩。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两盆绿植。"
沈砚卿低头笑了一下。他握着他的手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从南窗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脚下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墙角那张旧桌子上的灰尘在光里浮动着,天花板上的灯还没有打开,但阳光已经足够了。
"那绿植——"
"你浇你的,我浇我的。"
"枯了的人做饭。"
"嗯。"
沈砚卿弯着嘴角,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个人站在空房间的中央,阳光把他们包裹在同一个明亮的光晕里。温以宁的钥匙串上也多了一把新配的钥匙,跟其他的钥匙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户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有几棵新芽初绽的行道树,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着。房间里还没有家具,墙面还留着斑驳的旧印,但阳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沈砚卿低头,在温以宁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是跟阳光差不多重。
"那下周开工。"他说。
"嗯。下周开工。"
两个人在空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温以宁松开他的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上偶尔有人走过,一家小卖部门口坐着晒太阳的猫,风把行道树的嫩叶吹得翻卷起来。
"以后每天来这里。"温以宁说。
"每天。"
"早上来,下午回去。"
"中午我做饭带过来。"
温以宁转头看了他一眼:"办公室不用开火。"
"那带保温桶。"
温以宁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反驳。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安静的街道,想着那把新配的钥匙挂在钥匙串上的触感。它的边缘还是新的,微微凉,但会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
就像这间空房间。会慢慢被他们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