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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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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温以宁在玄关换鞋,弯腰的动作很慢,像是把刚才在医院门口那阵情绪的余波一点一点地从身上抖落。沈砚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我自己擦药就行。你去洗澡。"
温以宁转过身,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肋侧。"你够得到后面?"
"够得到。"
"你左手够不到右肋。"
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下:"……够不到。"
温以宁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过来,从那个药袋里拿出外用的药膏,然后扶着沈砚卿的手臂把他带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把衣服掀起来。"
沈砚卿坐下来,把毛衣下摆掀到胸口。肋侧那一块已经泛出了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从腰线延伸到侧腹,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温以宁蹲在他面前,看着那片淤青,手指在药膏管上停了一下。
"疼要说。"
"嗯。"
温以宁挤了药膏在指尖,轻轻地涂在那片淤青上。他的力道很轻,像在碰一件碰重了就会碎的东西。药膏是凉的,碰到皮肤的时候沈砚卿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温以宁的手指在他肋侧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打转,把药膏揉进皮肤里。
沈砚卿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温以宁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专心致志地涂着药。灯光把他的发顶照成深褐色的一小片圆,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
"哥哥。"沈砚卿开口。
"嗯。"
"你还在担心。"
温以宁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没有。"
"你在担心。"
温以宁没有回答。他把药膏涂完,把盖子拧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没有站起来,就保持着蹲在沈砚卿面前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渍。
"我看到你嘴角流血的时候,"温以宁的声音很低,"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一下再重一点——"
"没有如果。"
温以宁抬起头看他。沈砚卿坐在沙发上,毛衣还掀着,肋侧的淤青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的嘴角贴着创可贴,额头红肿了一片,但他在看着温以宁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稳的。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沈砚卿说,"我知道你在等我回来。"
温以宁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像是用了一整个晚上的力气一样,把头靠在了沈砚卿的膝盖上。动作很轻,额头轻轻搁在他的大腿上,呼吸落在他裤子的布料上,一下一下的。
沈砚卿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落在了温以宁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
"哥哥。"他的声音放轻了。
"嗯。"
"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都告诉你。"
温以宁靠在他膝盖上,没有抬头。"……你说了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沈砚卿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温以宁靠在自己膝盖上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发旋在灯光下清晰的一小圈。他想了想,说:"那我写下来。"
温以宁在他膝盖上动了一下。
"写一份保证书。贴冰箱上。跟以前那张协议一起。"
温以宁从他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有一点红,但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在急诊大厅的时候舒展了一些。
"……你写。"
沈砚卿弯着嘴角,伸手拿起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丢在那里的纸笔——温以宁平时写东西用的那支钢笔,从剧本边角抽出来的。他垫着剧本的封皮,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温以宁看。
"我,沈砚卿,以后出门之前告诉温以宁。不再一个人去打架。不再一个人扛。如有违背,罚——"
他停了一下。"罚什么?"
温以宁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在"罚"字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罚一个月不许进卧室。"
沈砚卿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这个罚得好狠。"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沈砚卿把纸拿回来,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温以宁,"你也签。一人一份,贴冰箱上。"
温以宁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清瘦而利落,跟沈砚卿的并排放在一起,一刚一柔,像是两道不同的笔锋落在同一张纸上。
沈砚卿看着那张纸,然后把它折好,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用冰箱贴把它贴在了那张"协议"的旁边。两张纸并排放着,一张写着"温以宁有事会告诉沈砚卿",一张写着"沈砚卿出门会告诉温以宁"。
温以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冰箱上那两张纸。沈砚卿贴完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好了。双保险。"
温以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张纸。他伸手碰了一下第二张纸的边角,然后说:"你肋侧还疼不疼?"
"还有点。擦了药好多了。"
"那去睡觉。明天早上再看。"
沈砚卿关了冰箱门,转身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而温暖。沈砚卿伸手碰了一下温以宁的下巴——他的指尖轻轻托着他的下颌线,让他微微抬起了头。
"你今天在医院门口——"
"别说了。"
"哭了。"
温以宁别开目光:"……那是风。"
"急诊大厅没有风。"
温以宁的耳朵红了一层。他伸手把沈砚卿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心是热的,贴着沈砚卿微凉的指节。
"那是因为担心你。"温以宁说,"你把这句话记住了。"
沈砚卿弯着嘴角:"记住了。"
"那去睡觉。"
"一起。"
温以宁拉着他往楼上走。沈砚卿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叠在一起,一前一后,一个快一个慢,但终点是同一个房间。
进了卧室之后温以宁关了灯。黑暗中沈砚卿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温以宁。他的手在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了温以宁的手指。
"哥哥。"
"嗯。"
"你今天在医院门口说的那些话——"
"又来了。"
"我不是要反复说。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沈砚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枕头上,"你说你不在我旁边。但你现在在了。"
温以宁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翻过来,扣住了沈砚卿的指缝。
"以后都在。"温以宁说。
沈砚卿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嗯。"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小片上。沈砚卿闭着眼,温以宁的手指还扣着他的。过了一会儿温以宁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温以宁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沈砚卿的手指扣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平稳而实在。他想起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纸,上面写着"如有违背罚一个月不许进卧室"。他想起沈砚卿写那行字时弯着的嘴角和眼底的光。
温以宁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然后也闭上了眼。
明天那张纸还会贴在冰箱上。后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