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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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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裹好,走回客厅的时候沈砚卿还坐在沙发上。他看到他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牵动了创可贴边缘,他又皱了皱眉。
"躺下。"温以宁说。
沈砚卿在沙发上躺平了。温以宁在他旁边坐下,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他额头红肿的那一块上。沈砚卿被凉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温以宁的手按着冰袋,力道很轻,让冰袋刚好贴着那一片泛紫的皮肤。
"肋侧疼得厉害?"温以宁问。
"还行。就是吸气的时候有一点。"
"去医院。"
"不用——"
"沈砚卿。"
温以宁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重,但沈砚卿听出了那层底下压着的东西。他看着温以宁低头按着冰袋的侧脸——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的弧度绷得很紧。
"……好。"沈砚卿说。
温以宁收了冰袋,站起来去拿外套。他走回沙发前的时候,沈砚卿已经坐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撑了一下肋侧,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温以宁看到了。
他把外套递到沈砚卿手里,没有说话。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沈砚卿靠在副驾上,侧着头看温以宁开车。温以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稳,车速不快不慢,遇到坑洼路面的时候会提前减速,让车子平缓地驶过去。沈砚卿看着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明灭间,那张脸的线条被光影切割得清晰而利落。
"哥哥。"沈砚卿开口。
"嗯。"
"你担心了。"
"……嗯。"
沈砚卿弯了一下嘴角。他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听着暖风嗡嗡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然后伸手在温以宁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温以宁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没有躲开。
到了医院急诊,温以宁挂了号,陪着沈砚卿做了检查。拍片子的时候温以宁站在门外等,走廊里的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单薄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门上那扇小窗透出来的光上。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叫了他们进去。肋侧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但需要休息。嘴角的伤口不深,额头那块红肿会慢慢消。医生开了药,叮嘱了注意事项,就把他们放出来了。
沈砚卿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等药房拿药。温以宁拿着单子去了药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管外用的药膏。
他走到沈砚卿面前,把纸袋递给他。沈砚卿伸手接的时候,温以宁的手没有松开。
他站在沈砚卿面前,低着头。急诊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在叫号,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打电话。但温以宁站在那里低着头的样子,像一座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沈砚卿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和微微颤动的下颌线,伸手碰了碰他拎着纸袋的手背。
"哥哥。"
温以宁没有回答。
沈砚卿站起来,站到他面前。他比他高了半个头,但此刻他看着温以宁低垂的眼睑,看到他眼底那一层正在缓慢漫上来的、他试图压下去但已经压不住的水光。
"我真的没事。"沈砚卿说。
温以宁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被按在墙上的时候,我没有在你旁边。"
沈砚卿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
"你一个人去的。"温以宁说,"你一个人被他们推。你一个人挨了那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沈砚卿,眼底那层水光终于兜不住了,滑下来一道,沿着他的颧骨,落在下颌线末端,滴在大衣的衣料上。"你说过,下次一起。今天你没有叫我。"
沈砚卿看着他。那道泪痕在急诊大厅的白光里格外清晰,像是温以宁身上那层被他自己打磨得光滑而坚硬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没有出声哭,他的肩膀没有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砚卿,眼泪安静地往下淌。
沈砚卿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温以宁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环住他,他的两只手还垂在身侧,攥着那个药袋的边角,攥到指节泛白。但他的额头抵着沈砚卿的肩膀,额头那块微微发着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他的眼泪。
"下次我叫你。"沈砚卿的声音闷在他的头顶上,"下次一定叫你。"
温以宁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
"好。"
温以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水光。他后退了半步,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个药袋从攥皱了边角里捋平,然后伸手摸了摸沈砚卿贴了创可贴的嘴角。
"疼不疼?"
"有一点。"
"回去了擦药。"
"好。"
温以宁转身往急诊大厅门口走。沈砚卿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看着他走在前面笔直的背影。温以宁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沈砚卿。"
"嗯。"
"你下次再一个人去打架,我就——"
"就什么?"
温以宁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就不给你上药了。"
沈砚卿弯着嘴角走上去,在他旁边并肩走着:"那你还是给我上吧。"
温以宁没有回话。但他走出去之后,在大厅门口的夜风里站了一下,等沈砚卿跟上来,然后他把手里的药袋换了一只手拎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沈砚卿的手指伸过去的时候,碰到他的指节——温以宁的手指是凉的,攥了药袋太久,指尖发白。
沈砚卿的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十指扣住。
温以宁没有挣开。他握着他的手,走进冬夜的寒风里。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藏蓝一道深灰,在地面上挨得紧密而牢固。
"回家。"温以宁说。
"嗯。回家。"沈砚卿说。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温以宁还在握着方向盘,但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沈砚卿扣住他手指时的那一点温度。他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沈砚卿靠在那儿,嘴角的创可贴在路灯的明灭间时隐时现。他对上温以宁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
温以宁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冬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一排一排地从头顶掠过,暖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温以宁握着方向盘,心里那一块因为"你一个人去了"而紧绷起来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他说"下次一起",沈砚卿答应了。
那下一次——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会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