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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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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沈母做的。四菜一汤,摆盘不算精致,但每道菜都冒着热乎气。红烧鱼、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凉拌木耳,外加一锅山药排骨汤。温以宁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桌菜,想起沈砚卿第一次给他做饭时做的也是红烧排骨。
沈母在桌对面坐下,解开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没有动筷子,先看向沈砚卿:"你瘦了。多吃点。"
沈砚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知道了。"
沈母又看向温以宁。她的目光比下午刚见面的时候软了一些,但那种"软"不是松懈,是"我在试着看你"的软。"温先生,你喝酒吗?"
"偶尔。"
"那今天不喝了。明天你们还要回去。"
"好。"
沈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沈砚卿碗里,然后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放在温以宁的碗边。动作很轻,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生疏。温以宁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沈母没有接话,但她端起了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餐桌上的沉默不算尴尬,像是一段正在被慢慢填满的空隙。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显得柔和而安静。
沈砚卿又夹了一筷菜放进温以宁碗里,说:"你尝尝这个。我妈做糖醋排骨比我的好吃。"
沈母抬了一下眉毛:"你还会做糖醋排骨?"
"学的。"
"跟谁学的?"
沈砚卿的耳朵红了一下,低头喝汤:"……网上。"
沈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像是压住了的弧度。
饭吃到后半程,沈母放下筷子,看着温以宁。"你家里那边——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温以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沈砚卿在旁边开口:"妈——"
"没事。"温以宁接过话。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沈母。"我母亲已经不在了。我父亲那边……我跟他们没有联系。我是自己出来的。"
沈母看着他的表情。温以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整理好的事实。沈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手,把盛着排骨汤的碗往温以宁那边推了推:"汤凉了不好喝。"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碗被推过来的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一小块山药,热气正在慢慢变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他咽下去之后,抬头看了沈母一眼。
"阿姨,谢谢您。"
沈母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用谢。你要谢就谢他。"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沈砚卿,"他选了你。我是他妈妈,他的选择,我尊重。"
沈砚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的妈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沈母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不过,"沈母看着温以宁,"他爸那边比我这关难。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准备。是让你记得这件事。"
温以宁看着她:"我记住了。"
沈母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餐桌上的沉默被夹菜和咀嚼的声音填满,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碗碟上,落在一小截被夹断的青菜上,落在汤碗里轻轻晃动的水面上。
沈砚卿的手在桌下伸过来,碰了一下温以宁的手指。温以宁没有转过去看他,但他的手指翻过来,轻轻搭了一下沈砚卿的手背。一个短暂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动作。
晚饭结束之后沈母去厨房收拾碗筷。沈砚卿站起来要帮忙,被沈母拦在了厨房门口:"别进来。你越帮越忙。"
"我洗碗——"
"你上次把我一个碗磕了个口子。"
沈砚卿站在门口,耳朵红了一度。沈母把厨房门半掩上,留下半扇门缝,水流声从里面传出来。沈砚卿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对上温以宁的目光。温以宁靠在客厅的沙发边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
"你上次把她碗磕了?"
"……那是意外。"
"所以她让你别碰刀,也别碰碗?"
沈砚卿走过来,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别说了。"
温以宁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但他也没有再提。
沈母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纸袋。她走到温以宁面前,把纸袋递过去。"这个,你拿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把钥匙。"
温以宁接过来,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把铜色的钥匙,跟别墅那把很像,但稍微小一些。
"家里备用钥匙。"沈母说,"你以后来,不用按门铃。直接开。"
温以宁握着那把钥匙,指腹贴着金属微凉的表面,沉默了两秒。他抬头看着沈母:"阿姨——"
"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你们两个的。"沈母看了沈砚卿一眼,"他要是又跑出去找你,你拿着钥匙回来住也行。省得他在外面瞎折腾。"
温以宁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然后他把它收进了大衣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抬起头,看着沈母那张在暖光里显得比下午柔和了许多的脸,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沈母摆了摆手:"谢什么。走了走了,天黑了。你们路上开车慢点。"
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砚卿蹲下来帮温以宁把大衣下摆从鞋跟后面理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沈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等两个人站起来,她开口了:"砚卿。"
"嗯?"
"有空多回来吃饭。"
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下:"好。带他一起。"
沈母的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带他一起。"
温以宁握着口袋里那把钥匙,跟着沈砚卿走出了门。铁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响,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沈砚卿伸手替他拢了一下大衣领口,指尖蹭过他的下颌线。
"冷?"
"还好。"
"车里有暖气。走两步就到了。"
两个人并肩沿着石板路走向停车的方向。路灯的光在冬青树丛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沈砚卿走在他旁边,手指在身侧自然垂着。走了几步,温以宁的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沈砚卿的手指立刻张开,把他的手指扣进了掌心里。
"你妈给了我一钥匙。"温以宁说。
"嗯。"
"她让我以后直接开。"
"嗯。"
"她是不是……"
"她是接受你了。"沈砚卿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弯着的嘴角上,"可能还没完全接受。但她给了你钥匙。她从来没给过别人钥匙。"
温以宁握着那把口袋里的钥匙,听到金属在他掌心发出细小的声响。
"那你爸那边——"
"慢慢来。"沈砚卿握着他的手,在冬夜的冷风里往前走,"反正你已经答应不走了。"
"嗯。"
"慢慢来就行。"
两个人走到车边,沈砚卿拉开副驾的门,温以宁坐进去的时候,大衣口袋里那把钥匙碰了一下车门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沈砚卿听到了,他弯着嘴角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暖气很快涌上来。车子驶出那条种着梧桐树的安静街道,汇入夜晚的车流。温以宁靠在副驾上,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那把钥匙。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在灯光里流动。沈砚卿一边开车一边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曲子,比前几天轻快了很多。
温以宁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落在中央扶手箱上。沈砚卿的左手很快覆上来,十指扣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温以宁闭了一下眼。
他想,今天这顿饭比他想象中好。那把钥匙在他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正在被他的体温一寸一寸焐热。
他弯了一下嘴角。
前面还有路要走。但他握着沈砚卿的手,口袋里有一把钥匙。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