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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手写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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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透了。
沈砚卿推开门,玄关的灯感应到人自动亮起。温以宁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鞋柜里那双浅灰色的拖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鞋尖朝外,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摆正的。沈砚卿弯腰把那双拖鞋拿起来,放在温以宁脚边。
"你的。"他说。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上。拖鞋的底是软的,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他走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绒布盒子还摆在原处——他没有带走的那块表。沈砚卿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银色手表,然后走到温以宁面前,拉过他的左手腕,把表扣了上去。
表带的尺寸是温以宁的手腕,严丝合缝的。银色的表盘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背面那行"WYN 1103"贴着他的皮肤。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块表,没有说话。
"你没带走。"沈砚卿说。他的声音很轻,手指还搭在温以宁的手腕上。"这块表刻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你走了也应该带走的。"
温以宁看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带走。带走了怕自己会想回来。"
沈砚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收了一下。"那现在回来了。"
"嗯。"
两个人站在玄关的晨光里,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外套,一个穿着墨尔本买的白色短袖,北京的冬天冷得让他们说话时嘴边都带着白雾。沈砚卿的手还搭在温以宁的手腕上没有松开,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反射的光,然后抬起头:"你背包里那个兔子——"
"放床上了。"
"我那个小包——"
"我帮你拿上去。"
沈砚卿转身拎起温以宁的随身包上了楼。温以宁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茶几旁边,看到那杯他走之前倒的水已经被倒掉了,杯子洗过扣在沥水架上。靠垫被拍松了,沙发上没有什么痕迹,像是有人在他走了之后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像是保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没有动过。
他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和背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声音停住了。
温以宁上楼,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沈砚卿坐在床沿,他的背包敞着口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几封叠好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贴邮票,没有地址,每一封的封面上都用钢笔写了一行日期。
沈砚卿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温以宁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耳朵浮起一层淡红:"……这几封,是在去找你的路上写的。"
温以宁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那些信封上的日期——第一封是他走的第二天,第二封第三天,第三封第四天,第四封第五天,最后一封的日期是他飞到墨尔本那天。
"可以看吗?"温以宁问。
沈砚卿点了点头,把那几封信递到他手里。他的手指在信封边角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温以宁拆开第一封。
"第二天。我到南城了。找了你一天,没找到。你住过的旅馆前台说你往左边走了。我去了那条路,走到一个公园,长椅上没有人。你晚上睡在哪?你吃饭了吗?你穿得够不够厚?你走的时候连围巾都没带。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温以宁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收紧。
他拆开第二封。
"第三天。换了三个区,问了十二家旅馆。你像故意不让人找到。李律师说你没用银行卡,用的现金。你是学过的,还是天生的。你不想让我找到你。但你没说'别找我了',你只说'不用找我'。我当没看到。"
第三封。
"第四天。沈婉儿开了直播,说了你走了的事。我没让她说太多,怕你看到了会藏得更深。但你如果看到了,我想你知道——直播里她说我一直在找你。她在帮我找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停不下来。你是故意的。但我没办法不找你。"
第四封。
"第五天。我买到机票了。明天飞墨尔本。你去了南半球,去了夏天。我不知道见到你之后要说什么——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说'你答应过不跑的',想说'你回来'。到了嘴边可能只剩一句'我来接你了'。你要是肯跟我回来,我就说;你要是不肯,我就在那儿陪着你。反正我不会一个人回来。"
第五封没有写完。
"上飞机了。十个小时。不知道到了之后你还在不在那个旅馆。如果你不在了,我就继续找。你走得再远也没关系。反正我找得到。"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笔迹到后面变得有些潦草,像是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在飞机上颠簸着写的。最后一句话"反正我找得到"下面画了一道线,收笔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团,像是笔尖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温以宁把五封信收好,叠整齐,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没有说话。沈砚卿坐在他旁边,余光里看到他的睫毛垂着,落在信纸上的目光安静而长久的停留。
"……你写的时候,我在墨尔本。"温以宁开口。声音有一点闷,"第三天晚上我在旅馆阳台上坐了一会儿。那边能看到南十字星。"
"你那天吃饭了吗?"
"吃了。便利店的饭团。"
"你只吃饭团?"
"每天都是饭团,后来看到饭团就想吐。"
沈砚卿伸手,碰了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温以宁的手指在他碰到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翻过来,掌心向上,让他握住。
"我下次不走了。"温以宁说,"写信也没用了。"
沈砚卿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那你把这些信收好。以后再看。"
"嗯。"
"你看的时候,就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温以宁侧过头看着他。沈砚卿坐在床沿,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底下还有青色的痕迹,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但他坐在这里的样子,比在南城那个公园门口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沈砚卿,"温以宁说,"你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冷。"
"第二封呢?"
"在想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第三封?"
"在想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温以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那你写第四封的时候呢?"
沈砚卿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件事。"写第四封的时候,我想起你走之前那几天,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说'我陪你去',你说'我不跑'。我写第四封信的时候,在信里写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所以我知道你会回来。'"
温以宁低下头。他把那五封信攥在手里,纸张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点褶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回来了。"
沈砚卿弯着嘴角,把他拉过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北京冬天干燥而清冽的空气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但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
"那你把信收好。"
"嗯。"
"收在我给你那个铁盒里。"
"嗯。"
"以后你再看的时候——"
"不走了。"
沈砚卿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用额头蹭了一下温以宁的额头,然后退开:"我去做早饭。你坐这儿收信。"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温以宁坐在床沿,低着头,把那五封信一封一封地叠好,放进了那个扁平的铁盒里。铁盒里还有沈砚卿那张便利贴、袖扣收据单、断了的表带和那些照片。现在信封也放进去了,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温以宁抬头,对上沈砚卿的目光。他弯了一下嘴角——很淡的弧度,但沈砚卿看到了。那是一个"我在"的弧度。
沈砚卿笑着转回了厨房。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半拍,像是心里那块沉了五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又看到橱柜里还有一袋没开封的速冻小笼包,是他以前买来备着的。他把小笼包拿出来蒸上,又打了两个蛋。
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的油慢慢热起来。沈砚卿站在灶台前,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曲子。唱着唱着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确认楼上的人还在。
然后他弯着嘴角继续哼,把煎蛋翻了个面。
楼下飘着煎蛋的香气。楼上的人正在把信收进铁盒里。
一切正在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