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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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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卿打包回来的中国菜摆满了旅馆那张小桌子。糖醋排骨、干煸豆角、一碗蛋花汤、两盒米饭。他拆开袋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是饿的,也是找到人之后那股劲儿松下来之后的余震。
温以宁看着他拆筷子的动作。沈砚卿撕开包装纸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一根筷子掉在桌上,他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递到温以宁手里。
"吃吧。"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子的两侧。旅馆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不怎么亮,照在两个人中间的菜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温以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不算好,偏甜,肉质有点老。但他咽下去了。
沈砚卿也夹了一块。他吃着吃着停了下来,看着温以宁,忽然说了一句话:"我五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温以宁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你就多吃。"
"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但桌面上两只手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近到沈砚卿夹菜的时候手肘偶尔会擦过温以宁的手臂。他没有收回去,温以宁也没有躲。
吃完之后沈砚卿去洗了手,站在窗边刷手机,翻了翻机票。他转过头:"明天下午的航班,转一次机,后天早上到北京。"
"嗯。"
"你那个铁盒——"
"带着。"
"行李收好了?"
"收好了。"
沈砚卿放下手机,走回来,在温以宁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他,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到了北京之后——"
"我陪你回去见你妈。"
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睡觉。你脸色还是白的。"
沈砚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白,指节泛着长途奔波之后缺血的那种淡色。他掀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面朝温以宁的方向。温以宁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沈砚卿的手在被子下面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指。
"哥哥。"沈砚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
"你明天就坐在我旁边。"
"坐旁边。"
"飞机上。"
"嗯。"
"到家了也是。"
"嗯。"
沈砚卿的手指扣住他的,没有再说话。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温以宁感觉到沈砚卿扣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松了一点——他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像下午那样攥着他的衣角,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掌心里,像是终于觉得"他不会再走了"。
温以宁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墨尔本的夜晚安安静静地铺在窗外,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月光。但那只手搭在他掌心里,温热而平稳。
他慢慢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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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航班,沈砚卿把两个人的机票改成了邻座。
登机的时候温以宁走在前面,沈砚卿跟在他身后半步。他背着那个背包,侧袋里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东西——他把那只毛绒兔子带上了。温以宁看到那截毛茸茸的耳朵,没有说什么,但他放行李箱的时候把兔子从侧袋里抽出来,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沈砚卿看到他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起飞之后,舷窗外的墨尔本慢慢缩小成一片蓝灰色的海岸线。温以宁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窗外。沈砚卿坐在他旁边,没有看窗外,他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温以宁没转头。
"在看你是不是真的坐在我旁边。"
温以宁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过去看着沈砚卿:"真的坐在你旁边。去北京的航班,经济舱,邻座。"
沈砚卿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边沿,手指轻轻地碰着温以宁的袖口。
飞行漫长。中间转了一次机,候机的时候沈砚卿去买了咖啡和三明治。他把咖啡递给温以宁的时候,温以宁看着他眼底那层因为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到了北京,先睡一天再去见你妈。"
"为什么?"
"你眼下一片青。你妈看到你这样子,只会觉得是我把你折磨成这样的。"
沈砚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那到了家你先睡。我等你睡醒了再走。"
"嗯。"
第二程飞行的时候温以宁睡着了。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着,朝着沈砚卿的方向。沈砚卿侧着头看他,看了很久。他看到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影,看到他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偶尔轻轻蜷一下,像是在梦里抓住什么。
沈砚卿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温以宁的指尖。温以宁在睡梦中没有醒来,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那个触感。
沈砚卿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黑色的夜空。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这个人一个人走了。
飞机降落在北京的时候是清晨。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漏下来,落在地面上。两个人并肩走出到达口,沈砚卿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温以宁手里拿着那个装兔子的随身包。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温以宁停了一步。他转头看着航站楼外的天空——北京的冬天又干又冷,天空是那种灰白色的、带着一层薄雾的色调。他站在晨风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冷?"沈砚卿问。
"还行。"
沈砚卿把手里的行李箱放下,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把温以宁拉近了一点,用外套的两边把他裹住了。两个人在停车场里贴着站了一会儿,晨风从旁边穿过去,吹动温以宁额前的碎发。
"你穿这么少——"温以宁的声音闷在他的外套里。
"我不冷。"
"你手是凉的。"
"那是刚才拉行李箱冻的。"
温以宁从他外套里退出来,看了他一眼:"上车吧。回去睡觉。"
沈砚卿笑着打开后备箱放了行李,拉开副驾的门让温以宁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暖气很快涌上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温以宁靠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和路牌。北京的冬天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似乎什么都没变,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天空还是灰白的,车流还是在早高峰里缓慢地蠕动着。
但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沈砚卿。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在红灯的时候伸过来碰一下温以宁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你还在"。
温以宁没有躲。他反手握了一下沈砚卿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车子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晨光慢慢地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温以宁看着前方。
他回来了。他答应过的事,会一件一件做到。
先睡觉。然后去见沈砚卿的妈妈。然后站在他旁边。
他想,他大概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