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驯夫记》T衿衿

56、第 56 章 我不想回去

　　沈砚卿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

　　墨尔本的暮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的光线昏沉而柔软。他先是感觉到了自己攥着什么东西——手指蜷着，掌心贴着温以宁的衣料——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温以宁靠在他旁边，半坐着，后背靠着床头。他没有睡，在沈砚卿抬头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落下来了——他可能一直在看着他。

　　沈砚卿眨了两下眼，像是还在确认这个画面是真的。窗外暮色的光落在温以宁的侧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融成柔和的剪影。他的手指还搭在沈砚卿的头发上，像是他睡着的时候一直放在那里。

　　"……几点了？"沈砚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快七点。"

　　"我睡了多久？"

　　"大概四个小时。"

　　沈砚卿慢慢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落。他看着温以宁，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了太久。他抬起头："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

　　"你没躺？"

　　"躺着你也攥着我。坐着也一样。"

　　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点。他揉了揉自己睡麻的手臂，看着温以宁，目光慢慢凝聚起来，像是在把"找到他了"这件事重新确认一遍。然后他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那张照片。我跟我妹吃的饭。她帮我查你行踪的时候告诉我的——热搜上的照片、那些评论、所有的事情。都是误会。"

　　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你走之前就知道？"

　　"知道。"

　　沈砚卿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是走了？"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暮色正在把房间填满，把两个人的轮廓融进同一片昏沉的光线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某个隔了很久的地方翻出来的一块东西："因为我信你。我不信的是我自己。"

　　沈砚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那是我妹。我信了。"温以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上，"但你家里那边的压力，那些评论里的'金丝雀''倒贴'，你每次接电话时绷着的肩膀——那些不是假的。那些是因为我才有的。只要我在，你就会一直被夹在中间。"

　　"那你觉得你走了，我就不被夹在中间了？"

　　"至少不用再为你跟我家里争了。"

　　沈砚卿看着他。暮色里温以宁的脸被最后一缕天光照亮了一小片，从他的鼻梁到下颌线的弧度。他说"至少不用再为你跟我家里争了"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他考虑过很多遍的结论。

　　沈砚卿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温以宁的手指在他碰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我不信。"沈砚卿说。

　　温以宁抬起头看他。

　　"你说你不信自己，"沈砚卿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信你。你走之前，说'我陪你去见你妈'，我信了。你说'我不跑'，我信了。你走了之后，我找了你五天，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不要我。"

　　温以宁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现在说'我不想回去'，"沈砚卿的手指扣紧了他的，"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你走的那天下午，我推开门，看到你那双拖鞋还在鞋柜里，但是你不在了。你那张便利贴上说'不用找我'，我没有答应过。"

　　温以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沈砚卿的手指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骨节分明，指腹贴着他的掌纹，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

　　"沈砚卿。"温以宁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我二十六岁遇到你。你那时候二十二岁。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遇到很多——"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遇到你，我用了五年走到你面前。"沈砚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打断的笃定，"你现在二十八岁，我二十四岁——过完生日我就二十四了。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力气用五年去走到另一个人面前吗？"

　　温以宁的嘴唇抿住了。

　　"没有了。"沈砚卿说，"我所有的力气都在你身上用完了。你走了，我就没有力气再去给别人了。"

　　温以宁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呼吸变沉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着，终于快要兜不住了。

　　"……我不配。"他开口。声音哑了，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

　　沈砚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温以宁低着的头，看着他的发顶在暮色里暗淡的光线中微微颤着。他把手从温以宁的掌心里抽出来——温以宁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然后沈砚卿的手抬起来，捧住了温以宁的脸。

　　温以宁被迫抬起了头。暮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沈砚卿，嘴唇抿着，像是把很多话压在了那一条薄薄的缝隙后面。

　　"你再说一遍。"沈砚卿说。声音很平，但捧着他脸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以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我说我不——"

　　"你配。"沈砚卿打断他。这一次他的声音不稳了，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破了，"你配。你哪里都配。你演了八年戏，你靠自己走到今天，你遇到我的时候没有攀附过任何人。你走的时候把所有礼物都留下了只带了一张贴纸——你觉得你不配，但你把我的东西收得整整齐齐。你每天都吃饭吗？你睡得好吗？你在墨尔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温以宁看着他。

　　"你想了。"沈砚卿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你收着那些东西。你留着那张贴纸。你不配为什么要留着？你说'不配'的人，不会在行李箱上贴着我送你的贴纸。"

　　温以宁的眼眶更红了。他看着沈砚卿，看着他红着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他看着这个人在暮色里捧着他的脸，把"你不配"三个字替他拆开、揉碎、丢到了窗外。

　　"沈砚卿。"温以宁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

　　"嗯。"

　　"我不是不想回去。"

　　沈砚卿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怕回去了之后，你还要扛。"

　　沈砚卿看着他，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着温以宁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在暮色里慢慢融成同一个节奏。"那我们不扛了。我们一起回去，一起面对。你站在我旁边，我去跟我家里说清楚。你跟我说过的——'我陪你去'。你答应了。你回来，把那个'答应'补上。"

　　温以宁闭了一下眼。他的额头贴着沈砚卿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沈砚卿的呼吸落在他嘴唇上，温热而带着一点刚醒的疲惫。

　　"……好。"

　　沈砚卿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地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改成了握着他的手，十指扣住。

　　"你说'好'了。"

　　"嗯。"

　　"那你明天跟我回去。"

　　"嗯。"

　　"回去了，你站我旁边。我家里说什么，你不用自己扛。我来答。"

　　"嗯。"

　　沈砚卿低头，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的睫毛扫过温以宁的指节，带着一点湿意。温以宁感觉到他额头的皮肤有一点微微的凉——是刚才那层没兜住的水光。

　　"你别再走了。"沈砚卿的声音闷在他的手指上。

　　"不走了。"

　　"你上次也说过不走了。"

　　"这次真的不走了。"

　　沈砚卿从他手指上抬起头，看着他。暮色已经沉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剩窗外最后一线灰蓝色的天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他看着温以宁的眼睛，在那双清凌凌的、偶尔会躲闪的、但此刻没有躲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他以为永远敲不碎的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水。

　　"我信你了。"沈砚卿说。

　　温以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跟他平时的笑差不多，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明天早上买机票。"

　　"嗯。"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墨尔本有家中国餐馆，我路上看到的。我去打包。"

　　沈砚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温以宁还坐在床沿，暮色把他的轮廓融成一道安静的剪影。他看着沈砚卿，目光里那层"不配"的阴影薄了一些——没有完全散，但薄了。

　　"你等我。"沈砚卿说。

　　"等你。"

　　沈砚卿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又随着门合上而消失了。

　　温以宁坐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沈砚卿捧着他脸的时候，手掌的热度还残留在皮肤上。他伸手碰了碰自己颧骨的位置，然后慢慢攥了一下手指。

　　他刚才说了"我不配"。

　　他说出口了。他以为说出来会更难受，但沈砚卿用一句"你配"把它挡了回来。

　　温以宁低下头，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

　　明天回去。回去面对。

　　他答应他了。

　　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