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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刮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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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的便利店很小,货架挤在一起,灯光白得发冷。沈砚卿站在摆放洗漱用品的货架前,拿了一把刮胡刀,一罐剃须泡沫,又拿了一支牙刷和一管牙膏。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购物篮里一件一件地放东西——还有一包内裤、一件宽松的T恤、一双拖鞋。
"你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温以宁问。
"带了。在背包里,但没拿出来。"
"那你买这些干什么?"
沈砚卿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买。"
温以宁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收银台结了账,沈砚卿要掏钱包,被他按住了手:"我来。"
沈砚卿的手被他按着,目光落在他按着自己的那几根手指上,没有说话。温以宁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沈砚卿跟在他身边。南半球的阳光依旧炽烈地照在他们身上,空气里有一点点海的咸味。
回到旅馆房间之后,温以宁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对沈砚卿说:"去洗。水是热的。"
沈砚卿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没有动。
"怎么?"温以宁问。
"你会在吗?我洗完出来。"
温以宁看着他。沈砚卿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窗帘没拉,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他脸上每一道疲惫的痕迹都照得分明。他的头发被路上风吹乱了,额前翘着几根,眼下的青在光里比在室内更明显。他问他"你会在吗"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温以宁听得出那句话下面压着的、还没来得及平复的惶恐。
"在。"温以宁说,"你洗完出来我就坐在这儿。没走。"
沈砚卿点了点头。他拿起袋子进了浴室,门关上的时候,温以宁听到水声响起来——哗哗的,很快变得温热而连续。他在床沿坐下来,看着浴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水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听到刮胡刀刮过皮肤的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然后是水龙头又开了一会儿,然后是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砚卿走出来。
他换了那件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T恤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下巴干净了,胡茬没了,露出原本利落的下颌线条。他看起来比刚才像个人了,但眼睛底下的青还在,脸颊比走之前凹了一点。
温以宁看着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条旅馆的毛巾递过去:"擦头发。"
沈砚卿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走过来,在床沿坐下,跟温以宁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他没有靠过来,没有抱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来休息了。
"你睡觉。"温以宁说。
沈砚卿侧过头看着他:"你躺吗?"
"我坐这儿。"
"你不躺,我也不躺。"
温以宁看了他两秒,然后往床的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像是终于被允许做一件他等了一整天的事。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温以宁的方向,但没有碰到他。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温以宁问。
沈砚卿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太多情绪:"怕你嫌我身上脏。"
"你洗过了。"
"怕你嫌我瘦了。"
"你本来就瘦。"
沈砚卿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温以宁,然后慢慢地挪了挪身体,靠近了一寸。他的额头碰到了温以宁的手臂,然后他的脸贴了过去,把额头抵在温以宁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可以吗"。
温以宁没有躲开。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沈砚卿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半湿的头发里,慢慢地揉了一下。
"睡觉。"他说。
沈砚卿闭了一下眼。他的呼吸在温以宁的手掌落在他头上的那一刻明显地松了下来,像是一个人的身体终于被允许放下所有防备。他靠着温以宁的肩膀,鼻尖埋在他的手臂上,声音有点闷:"……你不会走。"
温以宁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不会。"
"我睡着的时候也不走?"
"不走。"
沈砚卿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在几分钟之内变得均匀而绵长——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假寐,不是闭目养神,是那种一个人精疲力竭之后终于被允许合上眼的、沉沉的睡眠。温以宁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臂弯里的脸,看到他紧绷了五天的眉心终于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睫毛在眼睑下安静地搭着。
他睡着了。在墨尔本的小旅馆里,在温以宁的臂弯里,穿着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还没完全干。
温以宁看着他,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很久。然后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阳光正在缓缓西斜,把窗玻璃映成一片暖金色。
沈砚卿找了五天。从北京到南城,从南城到墨尔本。他坐在飞机上、汽车里、陌生的旅馆大堂里,不喝水不吃饭不睡觉,就为了找到他。温以宁想起他站在旅馆前台时攥着他的手在抖的样子,想起他问"你会在吗"时的声音,想起他睡着了还无意识地往他手臂上蹭了一下的动作。
温以宁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沈砚卿的头顶上。他闻到了他头发上刚洗过的那种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廉价而陌生的清香。但他没有松开他。
他躺下来,侧着身,让沈砚卿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动作很轻,没有把他弄醒。沈砚卿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温以宁的衣角,攥得不紧,但足够让他知道"他还在"。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他没有挣开。
两个人躺在异国旅馆的小床上,窗外是南半球陌生的城市,距离北京八千多公里。但温以宁躺在这里,心里比前五天踏实的多。
因为那个人在找他。
因为那个人找到了他。
因为那个人现在就在他怀里,睡着,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温以宁闭了一下眼。
他也该睡一会儿了。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的人,不只沈砚卿一个。